“沒想到劉末竟是這樣的貪財小人!”
“枉他平日裡以江湖大俠自居,竟做出這等下三濫之事!”
“我算是瞎了眼,竟與這種人稱兄道弟!”
“小兄弟不要害怕,要是覺得那劉末給的價格低了,下次找我,保證給你一個童叟無欺的公道價格!”
虞夏一一應付了,並且一再言說自己只有那一瓶藥膏,已經被劉末買走,而且藥膏是友人所贈,僅有一瓶,這些在劉末離去後圍過來的茶客才不甘心的散去。
有人來就有人去,茶攤又安靜了下來,虞夏與年輕人在之前短暫‘交流’之後都沒有開口說話,各自慢悠悠的喝茶,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怎麽這幾天來這麽多人,煩死了,你們那幾個喝完茶不續水的,要待著外邊帶著去,別在裡邊佔地方!”
茶攤掌櫃指著幾個乾坐著不喝茶的人道。
那幾人是靠上山采藥為生的山客,年齡都已經不小了,一臉滄桑之色,臉上的皺紋裡還有年深日久堆積的汙泥。
聽見茶攤掌櫃趕人,其中一名年歲較大男子趕緊站起身來央求道:“掌櫃的,不是我們不走,是現在這山裡出了怪事,完全不敢上山啊!”
另外一人插嘴解釋道:“是啊,掌櫃的,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要是不上山采藥,家裡人就沒飯吃了啊!即使采不到藥,能找些野果子果腹熬過這段日子也行啊!”
原來這些人是住在附近的農戶,虞夏恍然大悟。
山上出了怪事?這是否和引起自己心中的悸動有關?此前正是心中有感,虞夏才會在此地停下來尋找原因。
“你們要吃飯我不要賺錢啊!要我說你們趕緊滾蛋回家,這山邪門的很!回家挨餓還能想想別的辦法,沒準死不了,非要上山的話,你們死了你們家裡的那幾口子肯定也活不了!”
客棧掌櫃雖然嘴上說的話難聽,但也繼續驅趕這幾個猶豫不決的百姓。
虞夏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幾個平日裡種莊稼,閑時上山采藥的百姓已經在茶攤這裡乾坐兩天了,始終沒有下定決心上山。
至於茶攤掌櫃嘴裡霞山的‘邪門’發生在二十年前,霞山上的毒蟲猛獸竟然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仿佛憑空蒸發了一般。
在這之後才有上山采藥的山客和過往的商旅。
“朱掌櫃,我記得你這茶攤在這裡開了也得有二十年了吧!”
一名茶客感慨道,看衣著應該是經常在兩郡之間往來的商旅。
“廢話,這裡沒人我開茶攤幹啥?喂鬼嗎?”茶攤掌櫃不客氣回道。
“你這渾人怎麽聽不懂好賴話!”
那茶客嘟囔了一句,最終強忍住心中怒氣,悶悶喝茶。
那幾位年齡不小的山客最終沒能抵禦心中對饑餓的恐懼,分成了兩撥人,一撥年歲稍微小點的,一撥年歲稍微大點的。
所有人商量定了,年齡小的一撥人回家,畢竟過了這段時間還有農忙,家裡頭那邊不能一個男人沒有;年齡大的進山,若是有所收獲,回來大家一起分,挨過這段日子,若是這撥年齡大的回不來了,家裡邊就拜托回去的人照顧了。
虞夏坐在一旁聽得真真切切,心中悲切莫名,從懷中摸出一粒碎銀子扔在桌上起身離去,倒不是虞夏故作大方,是身上實在沒有銅錢,想必典三秋給虞夏準備日常所需的時候也不會想到虞夏會在這種地方喝一文錢一杯的茶水。
那年輕人見虞夏離去,
神色微怔之後翻遍了全身上下才找出一枚銅錢,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趕緊跟上。 茶攤掌櫃見這二人離去,歎了口氣,隨即雙眼一瞪,大聲喊道:“不喝茶的滾蛋,沒喝完的趕緊喝,老子要打烊了!”
茶攤裡頓時怨聲載道。
“這剛到正午,你打哪門子的烊?”
“老子願意!”
“就是,掌櫃的這幾日山路難行,你讓我們多待會兒唄!”
“滾滾滾,你們不掙錢老子還要掙錢呢,在這裡擺茶攤不是開善堂!”
“我們給錢不就得了,又不是在你這裡喝茶不給錢!”
“沒告訴你們嗎?老子就要現在打烊,現在關門,老子願意!”
待將所有茶客驅離了茶攤之後,曹齊十分突兀的出現在茶攤中,婦人面無表情的看了曹齊一眼,低頭繼續刷洗受傷的茶杯。
茶攤的朱掌櫃對曹齊的出現視若無睹,動作都沒有絲毫停頓的繼續收拾。
曹齊見狀也不在意,嘿嘿笑道:“老朱,我帶來的這個少年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是不是要好好感謝我一下?”
朱掌櫃聞言直接一把將手中抹布甩向曹齊,恨恨罵道:“感謝,我感謝你八輩祖宗!”
虞夏離開茶攤後直接追上那幾位準備上山采藥的老山客,笑著抱拳道:“幾位老丈,在下也準備進山采藥,只不過是第一次來霞山,不知道能否與幾位老丈搭個夥?”
幾人中年齡最大的一個,也是之前在茶攤做出決定,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山客客氣道:“這位小公子,我們幾個老東西的樣子您也看見了,就是馬上就死也不算活虧了,我們上山是不上山就會餓死,您這麽年輕何必要冒這個險?”
老山客的話讓虞夏心中一暖,之前有些惡意的猜測瞬間隨風遠去。面色和善道:“不瞞老丈,我確實也是有不得不上山的理由,不過老丈放心,我有自保的手段,到時候沒準也能和諸位互相照顧一二。”
聽了虞夏的話後老山客仍舊有幾分不放心,不過也沒有再勸,猶豫了片刻後道:“那就麻煩小公子了,不過我等有言在先,若是遇到什麽不可力敵的危險還請小公子自保為主,我們幾個老東西活了這麽大歲數,死了也不虧了。”
虞夏笑道:“老丈說的哪裡話,能活著當然是活著好了。”
老山客笑呵呵道:“誰知道呢!活著也是苦日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誰知道死了會不會輕松些呢?不瞞小公子啊,我這家裡還上有老下有小呢,死都不敢死,若是死在這山裡也是天意,心裡也沒啥可愧疚的了。”
虞夏一愣,看向老山客滿是褶皺汙泥的臉,有些呆住了。
那平靜的笑容下,眼神裡全是說不出的無奈。
“等等我!等等我!”
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呼喊,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氣喘籲籲的樣子。
虞夏一回頭,看清來人,頓時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