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極致的安靜。
一艘小舟航行在風平浪靜的海面上,逐漸駛向遠方。
天空無月,滿天繁星,在遙遠的正北方向有一顆夜空下最明亮的星辰,人間修士將之稱為北極帝星。
一席黑色緊身衣勾勒出少女完美的身材,半張殘甲遮掩了少女絕色的面容。她微微昂首遙望那顆人間最明亮的星辰,眼神冰冷無情,看不出一絲情緒的波動,一如這片海域的名字。
忘情海,人間禁地之一,在這裡極致的寒冷可以冰凍生靈的神魂,但卻無法凍結海水,忘情海的海水永不凍結。
少女乘舟向北而行,一種玄妙的氣機將這裡可冰凍神魂的極致寒冷隔絕在外,如清麗出塵的絕世仙子。
在少女北行的前方,一棵神樹根發於地,樹冠直抵蒼穹。神樹沒有葉子,枝丫散布整片夜空,似乎在這裡漫天星辰就是巨樹的葉子。
整棵神樹通體散發出一種清幽森冷的淡淡白光,點亮一方蒼穹。
看到神樹後少女從小舟中一躍而起,整個人就像一顆劃過夜空的流星,隨之出現在一座巨大巍峨青石宮殿前。
少女在宮殿前垂手靜立,神色平靜,心無波瀾。片刻后宮殿的青石大門緩慢敞開,少女才淡淡開口,嗓音空靈清冷。
“七情劫已過。”
話音剛落,一道玄光從青石大殿中飛出,少女接在掌心後,直接一躍如來時一般離開宮殿,禦舟遠去。
片刻之後,大殿中響起一道聲音,如亙古不化的萬年玄冰一般冰冷。
“七情劫不圓滿,找到原因,抹去它。”
隨即有一道人形生靈衝出青石大殿,消失在夜色中。
看清山下追來的人,虞夏頓時忍俊不禁,正是之前與自己同坐一桌喝茶的落魄書生。
兩人之間雖然沒有言語上的交流,卻有仁義在前。
先有虞夏之仁在前,再有此時書生之義。
心中雖然如此想著,但見書生慌慌忙忙跑過來,虞夏輕輕咳嗽一聲,掩去臉上笑容,移動腳步站到幾位老山客的身後,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那名慈眉善目的老山客心頭疑惑,此前在茶攤看見這兩個年輕人同坐一桌喝茶,便以為這二人是一起的,可現在看自己身邊年輕人的樣子,好像山下追來的年輕人與他全然無關。
那山下的年輕人追來,喘勻了氣息,抱拳道:“幾位老丈,我也想進山采藥,只不過第一次來霞山,對這裡不太熟悉,不知能否與幾位老丈搭夥上山?”
慈眉善目的老山客聽了後看看虞夏,再看看從山下跑上來年輕人,心道再說你倆不認識,這上山的理由都如出一轍。
你看你們倆的衣著打扮,哪裡像是要進山采藥的?
老山客原本還想再勸勸二人,可此時見了年輕人,心知勸說無用,全憑天意吧,便道:“二位公子,老頭子有話在先,這山上前些出了怪事,若是有什麽危險,還請兩位公子萬要以自保為主,切勿為了我們幾個老家夥誤了卿卿性命。”
怪事?
虞夏趕緊問道:“什麽怪事?”
老山客猶豫了一下道:“說起來這霞山上次出現怪事還是在二十年前,不過說起來雖然怪,但也是好事。”
“我們這些老家夥的家就在霞山東五十裡外的村子,二十年大旱,我們這裡餓死了不少人。”
其中一名山客道:“我還記得我二叔就是那次旱災餓死的,當時要是土能吃的話,估計能種莊稼的地都會吃光了。”
老山客點頭繼續道:“即使當時我們都餓成這樣,也是萬萬不敢上霞山找吃的。祖祖輩輩傳下話來,霞山上不僅有豺狼虎豹,還有一個邪惡的山神,據說上了霞山要被山神留下當仆人的,不僅活著的時候要當,死了做鬼也要被山神役使。”
“活著的時候就苦,誰願意死了還給人當奴才?所以我們當時寧願餓死,也不敢上霞山。”
虞夏道:“就是這個時候發生了怪事?”
老山客道:“我還記得那一天狂風呼嘯,烏雲遮天蔽日,大地就像是地震了一樣震顫不止,我們都以為到了世界末日。”
難道山中真的有惡神,老山客口中的世界末日是有絕世修士在鬥法?
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對,若是真有惡神,坐鎮在雲上城的白無忌怎麽會坐視不管?
就聽老山客繼續說道:
“那一日之後,我記得有人說山上的惡神和豺狼虎豹全都消失了,可以上山了。”
老山客道:“說起來我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那次怪事之後,第一批上山的人之中就有我,我還記得當時打了不少的獵物,有山雞,野兔,還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小獸,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的草藥,野果,當年大旱過後,憑借霞山著實的過了一段好日子。”
說道此處老山客的臉上露出緬懷的笑容,那是他一生中過得難得的富裕日子,有肉,有糧食,有新衣服,吃喝不愁。
那追上來的年輕人隨口問道:“老丈,您還記得是誰說的可以上山了嗎?”
老山客聽到年輕人的問話,突然沉默下來,皺眉沉思片刻之後看了看周圍幾位同伴,發現其他幾人也是一臉茫然之色,才猶豫道:“可能不是我們村子的人,此時小公子一問,竟然有些想不起來了,不知小公子何故有此一問?”
年輕人微笑道:“無事,就是心中好奇而已。”
老山客又想了一會兒,發現對那個說出‘可以上山了’的人當真沒有一點記憶了後,才繼續道:“後來我們這裡也算是靠山吃山了,經常去山上采藥打獵貼補家用,那條山路也是在那之後才有人走通的。”
年輕人又道:“我剛剛在山下聽說那茶攤也開了二十年?”
老山客唏噓道:“是啊,我記得清清楚楚,自從可以上山之後,我第二次上山時,那茶攤就開在那裡了。”
“那茶攤掌櫃夫婦好像都是外鄉人,不是本地人,平日裡不怎麽喜歡和我們這些泥腿子打交道,不過那掌櫃的雖然脾氣差,但人還是挺好的,有好幾次在山裡迷路的人都是被茶攤的朱掌櫃尋到送下山的。”
年輕人點點頭,老山客心中有些奇怪,我們正說這山上發生的怪事,這年輕人怎麽總問些其他的。
虞夏問道:“那這山上在那之後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老山客笑道:“小公子你還別說,真的有,據說有人曾經在山頂上看到一口深井,不過有井蓋,而且蓋子上還畫著很多亂七八糟的符號,有人說是神仙把那邪惡的山神和佔據霞山的豺狼虎豹都關進井裡去了,好讓我們這樣的凡人上山謀生。”
虞夏驚訝道:“真有此事?有這口井?”
老山客搖頭笑道:“我也不知,只聽說有人不信,按照那人說的路線位置去尋找那口井卻什麽也沒找到,後來大家便當那人在胡說八道,不過自打那以後,大家上山最多也就到山腰那裡,敢上山頂的人不多了。”
虞夏點頭記在心裡,又問道:“那這次是什麽怪事?”
老山客道:“打那兒以後,每年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附近的百姓就要上山謀生,補貼家用,前些日子天上也是烏雲滾滾,就聽有人說邪惡的山神帶著它的那些豺狼虎豹又回來了,這讓不少人又不敢上山了。”
年輕人問道:“這次又是誰說的。”
老山客皺眉想了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 發現同樣是一臉茫然之色,才搖頭道:“大家夥都這麽說,也不知道從誰那裡開始傳出來的。”
虞夏神色微微凜然,這年輕人提出來的問題看似沒頭沒腦,但恰恰都是容易被忽略卻又十分關鍵之處,按下心頭疑惑的同時對年輕人重視起來。
幾人上山走的是那條聯通兩郡之間的崎嶇山路,一直走到半山腰的地方,才沿著一條岔路走進山林中。
“這是我們這些人上山采藥經常走的一條小路,雖然草藥可能被人采的差不多了,但好在安全,這二十年來沒出過什麽事情。”
為首的老山客解釋道,虞夏和那年輕人自然沒有異議,二人上山的目的本就不在采藥一事上。
小路上沒走大概有百丈的距離,就會看見用石頭所做的標記,而每過兩三處標記處,老山客就會讓人停下來尋找一番,不過收效甚微,只有一些尚未成熟的青澀野果。
又走過了兩三處標記,老山客還未讓人去四處搜尋,就聽見前方的山林裡傳來叫罵聲音。
“劉末,得了好東西就應該交出來,別想著獨吞,否則你看這山路崎嶇的很,實在不好走啊!”
“張瑞你給老子滾一邊去,老子告訴你,藥膏沒有,要命就一條,今天老子豁出去了,怎麽也得拉上一個墊背的!”
“拉上一個墊背的?你想的倒美!你看看這位是什麽人?今天不交出那瓶藥膏,老子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是。。二品武修?”
虞夏細細一聽,其中一人的聲音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