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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鄢將至》第9章 父前拒婚
  這是南宮墨醒來的第十天,現在的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和丞相大人聊天。聽著這年逾古稀的馮丞相大人操著並州口音一口一個“世兄保重貴體”、“世兄切莫操勞”,南宮墨心裡著實臊得慌,不由想到了馮丞相的孫子—馮禮。

  想到馮禮平日裡跟著自己逛青樓,喝花酒時,對著自己稱兄道弟,看來他爺孫兩論起輩來,竟是同輩。想到這裡,南宮墨不禁莞爾。

  “哎呀,世兄,您笑了!這就對了,人就是得多笑笑才精神啊!”

  這老丞相看到南宮墨笑了,自己也樂開了嘴,笑得一臉褶子,就像個皺了皮的肉饅頭。

  看著老丞相笑褶了的臉,可南宮墨實在是和他無話可說。說朝政的事情,他南宮墨絲毫不感興趣;若說些風月,那應該是和小馮兄弟談的,他隻得興致闌珊的聽著老丞相唾亂飛。

  這老丞相雖然老,但精神卻不錯,足足說了一個多時辰,南宮墨實在受不了了,借口自己困了,才讓秋菊冬梅把這老丞相給送出門去。

  “哎呀,世兄身子有傷,就該多休息休息啊,這樣身子才會好!就該多休息啊!”馮丞相被秋菊冬梅一人一手攙扶著出門,口裡還猶自說著。

  南宮墨眼看那老丞相出了門,長舒了口大氣,朝門口喚道:“阿誠……阿誠……”

  話音未落,門口進來一個黑衣男子,對著南宮墨躬身行禮道:“世子,有何吩咐?”

  南宮墨看了門口一眼,道:“今天再有訪客過來,你就說我身體不適,睡下了,讓他們改日再來,不……”南宮墨改口道:“讓他們不要再來了,就說我改日去看望他們,你去吧。”

  “是,世子!”黑衣男子再次朝南宮墨施了一禮帶上門出去了。

  黑衣男子剛出門,南宮墨就聽見門外傳來聲音。

  “尚書令鄭廈航前來探望世子,還望通稟!”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鄭大人,世子適才身子有些不適,已經睡下了。世子交待了,今日來探望他的大人都且先回府,待他身子好些了,再去拜訪。您先請回吧!”這是阿誠的聲音。

  “哦,既然世子身體不適,那下官就先告辭了!請轉告世子,鄭廈航祝他貴體早愈,多福多壽!”語氣中大是失望之意。

  聽著腳步遠去,南宮墨心裡暗暗歎了口氣。他醒來十天,每天都有數十位訪客來探病,朝廷的文武大臣,長安城中的大小爵勳,東方王府的東方齊、東方白,北堂王府的北堂靜晝,西門王府的西門鴻,這些人如走馬燈一般的來回上場。

  甚至連皇帝司馬遙都來探望了三次。說的話幾乎都是一樣,大多都是“世子保重身子”、“願世子早日康復”之類的話,南宮墨心中早就不勝其煩,若不是看在他們是來探病的份上,真想讓下人們把他們通通都趕將出去。

  “禦史中丞王伯昭求見世子,還望通稟!”

  又有來人求見南宮墨。

  “王大人,世子身體不適,您先請回吧!”

  阿誠按照南宮墨的吩咐,把來人擋在外面,來人也是失望而回。後面陸續又有幾人求見,結果都被阿誠盡職地擋在外面。

  一連幾日,都是這般,眾官釘子碰得多了,慢慢的也就不來了。

  沒有人打擾,南宮墨更是落得輕松自在。

  這日,南宮適正尋南宮墨有事,走到門口,一片嬌chuan笑罵之聲傳了傳來。

  “世子,不要啊!啊!啊!世子,

你太壞了!嘻嘻……世子,你壓壞我了……”  南宮適心中大怒,狠狠地打了門口的守衛二個耳光,罵道:“沒用的東西,世子在裡面胡鬧,你們為什麽不攔著,讓他在大白天做出這等辱沒門風之事?這個月餉銀都不用領了!”

  說罷推門而入,只見南宮墨伏在床上,秋菊跨坐在南宮墨的身上給他撓癢,冬梅則在撓他腳心,三人嘻嘻哈哈鬧成一團。

  三人見到南宮適進屋,都是一驚。秋菊冬梅跌跌撞撞滾下床來,嚇得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南宮墨則是站在床前,笑道:“父王進房怎麽不讓下人們打個招呼?弄得孩兒如此狼狽!”他此時傷已經好得大半,已可下床行走。

  南宮適方才在門外還以為他三人是在房中做著苟且之事,進門見三人衣衫完整,面無潮色,想來只是在打鬧嬉戲,心中怒氣已消了大半,但口中還是冷哼了一聲道:“哼,你還知道狼狽?你做的事情讓門口守衛聽了會作何感想?南宮家的名聲都讓你敗壞光了!哼!”

  他說過南宮墨,轉身又對著二婢大罵道:“賤婢,我讓你們好好服侍世子,誰讓你們與他胡鬧戲耍?好好的爺們兒都讓你們勾搭壞了!既然你們喜歡勾引男人,回頭我就找人剝了你們的衣服把你們賣到青樓裡去,那裡有的是男人!哼!”說到這裡已是聲色俱厲。

  二婢聽得南宮適要把她們賣去妓院,嚇得不住磕頭,口中哭道:“王爺開恩!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南宮墨見到這個情形走到二婢身旁,將二婢扶起,哪知二婢已嚇得六神皆散,剛扶起又跪在地上,磕頭猶如雞啄米一般,嘴裡不住道:“王爺開恩!王爺開恩!”

  南宮墨看著南宮適,皺眉道:“她們只不過是陪我耍著玩,說來也不算什麽大事,何必把人家小姑娘嚇成這樣!”他語氣中有些不滿,認為南宮適太過小題大做。

  南宮適看了南宮墨一眼,冷哼道:“我只是讓她們長長記性,知道尊卑有序!”對著二婢道:“這次且饒了你們,如有下次,定不寬恕!去吧。”

  二婢聞得此言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恩,想要爬將起來才發現身子都已哭得軟了,試了幾次才勉強掙扎著爬了起來,相互攙扶著走出房去。

  南宮適看著二婢離去的背影,若有深意的對著南宮墨道:“少卿,你做事若總是這般放浪形骸,肆意妄為,遲早會連累到身邊的人,你可要切記!”

  南宮墨心下毫不在意,面上卻是點頭道:“孩兒知道!”

  “好,說正事。”南宮適走到南宮墨的床邊坐下,朝南宮墨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邊,南宮墨便在南宮適身旁坐下。

  南宮適輕撫著長須,道:“今日上朝時,我遇見東方王爺……”

  聽到“東方王爺”,南宮墨心裡咯噔一下,猜想父親必是要提他與東方瓔的婚事。

  果然,南宮適道:“我和他商議過了,你與小瓔均已不小了,這門婚事也不能老拖著,只等你的傷勢痊愈,我們兩家就為你們兩個主持大婚,你看怎樣?是不是遂了你的心意?”

  說著他的臉上露出笑意,接著道:“當年為父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你都已經十歲了,連少遊都四歲了!”說到這裡他突然歎氣道,“說來也怪我,是為父耽擱你了……”他語氣中甚為歉疚。

  原來先帝元帝在位時,西域樓蘭、烏孫、大宛等十數個部落叛亂,他們不僅殺了大鄢西域都護使,還逼著其它西域部落不許與大鄢朝往來。

  消息傳到長安,朝野嘩然,先帝震怒,令南宮適率大軍四十萬平叛。那一年南宮墨十四歲,隨父西出玉門關。

  鏖戰五年,深入西域數萬裡,惡戰數百場,鄢軍終在月氏城下大破西域聯軍。各部落見風而降,唯有大宛國王誓戰到底。

  正當南宮適率軍向大宛國國都貳師城進軍途中,收到加急軍情,大慎國兵馬大元帥納蘭懷素趁大鄢在西域用兵,率大軍二十萬侵犯大鄢幽冀之地,朝廷的官軍與北堂家的守軍抵擋不住,已喪落大部關卡,讓南宮適火速回軍退敵。

  南宮適眼見平複西域指日可待,就此退兵數年之功毀於一旦,實不甘心。但幽冀若失,中原門戶大開,若不回軍,長安危矣!大鄢危矣!不由得進退兩難。南宮墨見父親為難,請兵十萬前往貳師城破敵,讓父親帶著大軍回關內退敵,南宮墨此時已有二十歲,在此次西征中屢立奇功,在軍中聲望甚高,南宮適對他也極是信任,既聽得他如此說,就分給他十萬兵馬,自己率大軍退回關內。

  南宮墨率著這十萬人馬圍困了貳師城兩月有余,貳師城的大臣和百姓實在不堪重負,便殺了國王,開城向南宮墨投降。南宮墨安撫了當地的百姓,並挑選了一位親近大鄢的貴族立為新王,才派人打聽大鄢與大慎的消息。自己一邊休整兵馬,一邊重置西域都護府,並拿著大鄢的節杖向西域各國征兵募馬。

  過了大半個月,消息傳來,南宮適與納蘭懷素正在幽州交戰,僵持不下。手下將士聽了都催促南宮墨率軍東歸,與南宮適合軍退敵,南宮墨卻命副將贏牧為西域都護使,率本部人馬十萬駐守西域都護所,自己卻帶著新招來的十萬西域新兵朝東北方向借道北荒,橫穿北荒草原,越過不鹹山,直插大慎腹地,三日三夜連破大慎七座軍糧重鎮,大敗大慎十數萬人馬,直朝大慎國都肅州而來,逼得納蘭懷素放棄幽冀之地,回國勤王。

  肅州城外,南宮墨與納蘭懷素部連日大戰,直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各自傷亡慘重。後南宮適率大軍趕到,父子合力,才將納蘭懷素打得退回城內。隨後,南宮適率軍攻城,圍城四年,大慎國力不支,十六歲的國主完顏亮肉袒而降,納蘭懷素自刎殉國,大慎國滅。

  大慎國滅後,南宮適攜南宮墨回到長安。從出征西域,到平定北疆,整整十年光陰。就在這十年之中,南宮墨從出征時的稚氣少年,到歸來後的軍中宿將,年紀也已不小,早過了成婚的年紀。此次歸家,東方與南宮二家便商量著為他與東方瓔二人完婚。誰料大婚在即,元帝突然駕崩,國孝百日,禁止宴樂婚嫁,婚期隻得推後。到了國喪二十余日時,西南蠻族起兵反叛,南宮適隻得又再次率兵出征,這次卻把南宮墨留在了長安。

  國孝過後,東方家的人多次與南宮家商議婚事卻每次都被南宮墨以老父領兵在外,府中無人做主為由推脫。

  南宮適這一去又是四年,而從南宮墨出征那年算來整整是十四年,所以南宮適對著南宮墨有著深深的愧疚之意,覺得是自己耽誤了兒子的婚事。

  “這次無論遇著什麽事,父王也得先給你把婚事給辦了!”南宮適對著南宮墨道,眼中露出慈愛笑意。

  “不,我不能娶東方瓔……”南宮墨低下了頭,不敢看著南宮適的眼睛,但話聲卻無比清晰。

  南宮適一怔,站起身子大聲道:“你說什麽?”

  南宮墨看到看到父王的臉上已經變得十分難看,正怒目瞪著自己,但他還是又說了一遍:“父王,我不能娶東方瓔!”這一次,他卻是盯著南宮適說的,眼中露出堅毅之色。

  南宮適細細地看著南宮墨,眉頭緊蹙,神色越變越難看,來回渡著步道:“你可是為了那個叫香香的青樓女子?”

  南宮墨心中一凜,有些意外,想不到父王竟然連香香都知道了,面上隻得點了點頭。

  南宮適強壓著怒意,厲聲道:“少卿,平日裡你如何鬼混胡來我都由著你,可這件事關乎著南宮、東方兩家的聲譽,容不得你肆意亂來!”說著他低低歎了口氣,平複了下語氣道:“少卿,你就算不為著自己,也該為小瓔想想,她等了這許多年頭,風言冷語不知受了多少,若你此時退婚,她以後哪還有臉面做人?”

  他走近南宮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道:“你若是真心喜歡那香香,可將她作為外室養在外頭, 也不算什麽大事,為父替你安排,你看如何?”

  南宮墨搖了搖頭。

  南宮適見南宮墨搖頭,又道:“若是不行,等你與小瓔成婚後把她作為妾室娶進來,如何?”

  南宮墨還是搖了頭。

  南宮適見南宮墨還是搖頭,耐著性子問道:“那你待怎樣?”

  南宮墨抬頭看著南宮適道:“我只要與東方瓔解除婚約。”說的是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之意。

  南宮適聽得此話,再也忍耐不住,大罵道:“你這個孽障,好話與你說盡,你卻如此的冥頑不靈,竟想為了一個青樓女子而退婚,說將出去也不怕給我鎮南王府蒙羞!我告訴你,與東方瓔的婚事兩家早已說好,由不得你不願,你若是想退婚,除非我死了!”說罷拂袖而去。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放緩腳步,說道:“明日辰時,皇上將在未央宮設宴宴請北荒使者,長安城中二千石以上官員都會出席,去不去隨你的意。”口中說著,腳下並不停留,踏門而出。

  南宮墨的房門並不隔音,他們父子在裡面大吵,門外侍衛都是聽得清楚,見了南宮適走出門來都是將目光躲了開去,生怕惹到了他。

  南宮適也怕侍衛多舌,便朝著他們厲聲道:“今天的事誰都不許外傳,若有所泄露,你們便都不用活了!”說完,徑直而去,唬得侍衛們直流冷汗。

  南宮墨坐在床上想著南宮適剛才的神情,知道這退婚之事十分難辦,但他心中打定了主意,就算此事難如登天,為了香香他也要想盡辦法把這婚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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