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怎麽辦?”
“熱油用完了,羽箭我已經派人去收集,不過總數還是只有一萬左右,雷石滾木消耗得更多,我的人正在拆房子,如果還是數量不足,明天就只能丟夜壺了。”法魯克聲音沙啞,他用食指輕輕敲打著巨大的會議桌,滿是血絲的雙眸掃過與會的眾人,眼神中是克制不住的疲憊以及若有若無的絕望。
會議室裡煙霧彌漫,熏得平常不抽煙的鄭繼忠咳嗽連連,他身為城主身份尊貴,但危急存亡的關頭大家顯然沒有心情照顧城主大人健康的生活習慣,就連會議本身都換成了守備官主持。
“諸位,數據出來了:今天白天,我軍共傷亡三百四十一人,其中西城門最多,為一百六十五人。北城牆次之,部分敵軍甚至已經登上了城頭,好在援軍來得及時,雖然損失了一百二十一人,不過防線好歹還是守住了,只是守衛此地的衛校陣亡,必須另派他人指揮。”
“其他兩面城牆都還好,敵軍明顯只是想牽製我軍所以進攻並不算激烈,兩邊各傷亡了三十多人就打退敵軍,當然也沒能給對方造成什麽損失。”周副官合上部下剛剛送來的戰報,面無表情的坐了回去。
“周副官,明日就由你負責指揮北城牆的防禦。”法魯克疲憊的揉著太陽穴,命令道。
“遵命!”
“只是一個白天,我軍已損失十分之一,這還是敵人輕敵之下吃了大虧,明天他們卷土重來,諸位可有什麽退敵良策?”守備官緊接著提問,只是看他的表情,自己都沒對此抱有什麽希望。
有個屁!什麽樣的良策能彌補雙方六倍的巨大兵力差距?天降一顆隕石將對手都砸死嗎?!軍官們自暴自棄的抽著煙,似乎要把房間裡的空氣吸光。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卻連所謂意見不同的爭吵都沒有,最終還是法魯克結束了這無意義的浪費時間:“算了,沒什麽好說的,硬頂吧,城破了就退守各個街道,一寸一寸的爭奪,直到暴風軍團的援兵到來。”
會議在可以稱得上絕望的氣氛中結束,眾人無精打采的回到各自部隊,連和眼巴巴呆在一邊的城主打個招呼的意願都沒有,他們行屍走肉的樣子看得鄭繼忠目瞪口呆。
明月高懸,皎潔地月光灑在城池上下淒慘戰死的屍體上,原本血腥的戰場竟然透出幾分寧靜,似乎人類之間血與火的悲歌絲毫無法影響這屬於大自然的瑰麗奇景。
“我軍今日傷亡一千零六十二人,箭支消耗三成,雲梯損失較大不過可以就地取材製作,應該不會影響到明日的進攻。”
聯合軍中軍大帳裡同樣也在進行軍務會議,白天的戰鬥打得混亂不堪,林德羅顯然不滿意自己的初戰。事實上,雖然嘴上不說,他心裡很清楚這一仗的失敗就是自己的責任,他上午時隻進攻西城門,原本是想集中兵力,通過一波波潮水般的攻勢壓垮對手,誰知一道突如其來的護城溝打亂了他的計劃,準備不足的士兵被大批射殺,潰逃的士卒又衝散了後面的軍陣,計劃中連綿不絕的攻擊波次隻進行到第二批就被迫結束。
下午時他已經做出了很大的調整,將部隊全部展開,對著四面城牆同時發起進攻,這才是兵力優勢下正確的進攻方式,奈何改變來得太晚,對方通過熱油焚燒成功擊退了這一波進攻,但自己很快將預備兵力投入北城牆方向,並一度登上城頭算是撬動了對方的防線,奈何對方反撲得很快,天色也陰暗下來,第一天的進攻宣告結束。
在沒有提前準備的情況下,青丘鎮裡儲備的熱油應該不多,北城牆稀疏的火焰就是證明,若自己一開始就全面進攻,此時大概已經燒掉城中糧草率軍回撤了!林德羅臉上面無表情,微微攥緊的拳頭卻足以表明他內心的懊惱。
“下午打得不錯,諸位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舉拿下對手!”林德羅清了清嗓子命令道,這種情況下的攻城戰沒什麽戰術要研究,因而只是簡單分配了一下明天的進攻次序,軍務會議很快就結束了。
“是!”諸位軍官齊聲應和,走出營帳時不少人竊竊私語,說經過一日的失敗,爵爺的性格竟然溫平了許多, 看來戰場當真是最為鍛煉人的地方。
望著部下軍官魚貫而出,林德羅長舒一口氣正要休息,卻見一個身影又折返回來:“古其,還有什麽事?”
“爵爺,我感覺有些奇怪。”
古其是今天給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軍官,下午率軍進攻西城門,他被烈火炙烤得軍服一片焦黑,見到自己的第一反應卻是跪地請罪,後來又主動請纓帶兵加強北邊的攻勢,其顯然就是每個指揮官都渴求的那種堅定、勇敢地中層軍官,這種人找自己單獨談話,顯然不會是為了故弄玄虛,林德羅也下意識思考起來:“奇怪?你是說護城溝?還是床弩、投石機?”
“都不是。”古其小心的用詞遣句,顯然在思考這事兒該如何表達:“天黑前我帶兵進攻北城,根據城牆上下來的傷兵敘述,和他交手的人衣服很雜亂。”
“雜亂?”林德羅思索了一下,聳聳肩:“也很正常啊,按照我們的情報,城中有三千城府軍和三千暴風軍,據我所知,他們的軍服樣式、顏色應該是不同的。”
“爵爺明鑒,下官與暴風軍團交手日久,他們的軍服還是認得的,但是根據下面士兵的匯報,自始至終都只有城府軍製服的人與他們作戰,後來對方反撲上來的預備隊服裝更加雜亂,有一種士兵們沒見過的青色製服,還有的乾脆就是平民打扮,亂軍之中,唯獨沒有見到暴風軍團的製服!”
“沒有暴風軍團的製服?!”林德羅一字一句的念叨著,語氣逐漸上揚,甚至帶上了些許顫抖:
“此話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