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當真?!”
林德羅完全明白古其話語中隱藏的含義,所以他是真的有些慌了。除了守衛城池,青丘鎮外圍駐扎的那三千暴風軍團精銳的主要任務就是押運糧草,倘若那一個營的精兵真的不在城中,肯定是早已押送著糧草去往前線,這麽簡單的推理七八歲的孩子都能完成,可這推理出來的結論,就不是人人都可以接受的了。
林德羅顯然就是那個最不願接受的人,只見他雙手抱頭,用力揪著自己的頭髮,哪裡還顧得上長官的架子:“會不會是對方故布疑陣?蒼陽人歷來狡猾得緊,萬一那些暴風軍士兵刻意穿上老百姓的衣服,就為了給我們造成這樣的錯覺也說不定!”
聽到爵爺自欺欺人的話語,古其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前者的反應早就在他意料之中,故而在用詞遣句時更加小心翼翼,此刻也隻好硬著頭皮分析道:“爵爺,暴風軍團是我們的老對手。請恕下官直言,白天時城牆上的守軍雖然英勇,但他們的組織度及訓練水平還達不到暴風精銳的高度,其人手也顯而易見的不足,我軍只是稍微加強了進攻竟然就能直接登城。下官特意統計了各支部隊的匯報,四面城牆都沒有發現暴風軍團士兵的身影,對方顯然不可能將最精銳的部隊全部用作預備隊,另外他們不知道我軍會千裡奔襲,不可能未卜先知的讓士兵換上平民百姓的衣服,所以。。。”
古其說不下去了,因為林德羅定定地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眸中混雜著憤怒與絕望,他明顯知道古其的話可信度很高,因為自己也有差不多的推論,只是這樣一來,此次突襲青丘鎮的行動豈不是完全成了笑話。
“兩萬大軍,四萬匹軍馬,數十日的籌備,還有白天裡一千零六十二人的傷亡。。。”林德羅喃喃地自言自語、面如死灰,軍事上失敗的同時,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更加深層次的問題。這是他軍旅生涯的第一仗,這世上有多少人打的第一仗能像他一樣完全指揮一支屬於自己的部隊?可是事實證明,初次上陣即擔當重任不一定是好事,甚至絕大多數時候其實是件壞事,林德羅在搞砸一切的同時,幾乎可以說是親手斷送了自己的軍事、政治生涯。
“爵爺,我軍繼續耗在這裡意義不大,下官覺得,還是趁敵方援兵到來之前撤退吧,這樣我軍主力未損,沈帥想來也不會太過苛責。”從實用主義的角度出發,古其顯然是希望退兵的,他同時也給林德羅找好了台階,希望對方可以接受自己的建議。
林德羅面容苦澀,微微的搖了搖頭,他並非不知道眼前人說的很有道理,只是與沈福祥的爭吵猶在耳邊,老帥絕不可能容下一個不聽命令的部下,因此一旦自己無功而返,極大可能會被開除軍籍,重新回到自己那個小小地、鳥不拉屎地封地,荒度余生。
“蒼陽人素來狡猾,這或許是對方故布疑陣也未可知,城中到底有沒有糧草只有進去了才知道,明日還是繼續進攻吧,暴風軍團的援兵不會來的那麽快的。”
古其大急,他最擔心的事最終還是發生了,隻好硬著頭皮再勸:“可是爵爺。。。”
“這是命令!”林德羅猛然暴起,一拍桌子怒吼道。
“。。。”
“遵命。”古其搖著腦袋出去了,望著他蕭瑟的背影,林德羅泄了氣似的重又坐回椅子上。
一夜無話。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清晨。距離元旦僅剩下一周,往年這個時候,
青丘鎮中早已張燈結彩,街市上該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然而突如其來的兵禍扼殺了一切本該存在的美好,經過一夜的寒風吹拂,城下的屍體早已僵硬,斑駁血跡凝固成刺目的寒霜,鋒利地戰刀倒插在地上,刀柄處綁著的紅布隨風飛舞,默默訴說著主人陣亡前的英勇。 嗚——嗚——
聯邦軍大營中傳來熟悉的號角,聲音低沉,如即將到來的死亡般沉重。
又一次,林德羅將全副家當派了出來,雖然第一天戰損千余,但從軍陣規模上卻看不出太多差別,士兵們保持著還算不錯的精神面貌, 他們並不關心上層的心思,只知道是十幾年來首次對蒼陽帝國主動出擊,所以士氣尚佳。
隨著敵方部隊的接近,青丘鎮城頭不斷響起急促的銅鑼聲,士兵們飛奔著回到各自戰位,粗糙的臉頰被寒風吹得通紅,嘴裡罵罵咧咧的,將敵人主官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個遍。
經過一夜的休整,防禦用的各種器材得到了一定補充,法魯克當真拆了不少房子,因此雷石滾木的數量還是足夠的。缺口最大的依然是羽箭,對方射進城裡的箭支都被收集起來,只是其中絕大部分已經損壞,若對方還像昨天下午一樣全面進攻,剩余的羽箭僅夠半天之用。每台床弩配了二十支鐵箭,昨天就被用的七七八八而且無法回收,一會兒戰鬥打響之後最多再齊射兩輪,那三台床弩也將徹底失去作用。
相比於守軍的窘迫,林德羅麾下部隊的實力甚至得到了加強,工程兵們將大樹砍倒、削去旁枝,再釘上兩排方便肩膀著力的木杆,一個簡易攻城錘就做完了,雖然比起安有四輪可以推著走,頂上覆有鐵板可以防箭雨的真正攻城錘,簡易版顯得要寒酸了許多,但聯邦軍手中終於有了可以對城門造成威脅,足以牽製守軍精力的攻城器械。
和昨天下午一樣,聯邦軍在射程之外停下腳步,軍陣分成一大三小四個部分,分別去向早已劃定的進攻區域。城頭上,法魯克緊抿嘴唇,陰沉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對手的軍陣,敵人顯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自己這邊卻已經山窮水盡。
這一仗的勝負其實早已注定,他能做的只是祈求上天護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