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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陽紀》第34章:破城
  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午四點,暴風軍團本部。

  “孫帥!”主帥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名參謀不顧禮數,焦急地大喊。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六十余年的風霜仍沒能磨去他的鋒芒,裁剪合體的高級軍官製服穿在身上,淵渟嶽峙的氣場令莽撞地參謀都不自覺的收聲。

  “愣著幹什麽,說發生了什麽事!”裝修精致的辦公室裡不光有主帥孫啟一人,幾個身居高位的軍官們坐在沙發上,面容中透露出若有若無的焦躁。

  “最新情報!”參謀立正敬禮,連珠炮似的匯報:“剛剛收到青丘鎮裡隸屬於第一軍憲兵隊的飛鴿傳書,軍法處將原文件轉給了我們。”

  “憲兵隊的傳書?”孫啟皺了皺眉頭:“念!”

  “三個小時前聯邦軍攻進來了,守備官法魯克戰死,半個小時前敵人打下了行政中心,城主大人鄭繼忠殉國,我帶著最後的憲兵和平民義勇軍退守東南城區,但是防線馬上就要被突破了,我們等不到援兵了,這是最後一次報告,蒼陽帝國,萬歲!”

  什麽?!眾人都按了彈簧一般跳起,孫啟更是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劈手奪過那份寫滿了壞消息的報告。

  入目所見,是一張小小的、滿是褶皺、一些地方甚至被鮮血滲透而字跡不清的紙條,在場所有人都是久經沙場的高官,但此刻依然感覺心臟被狠狠攥緊了,透過這張滲血的紙條,他們依稀能看到青丘鎮裡聯邦軍的暴行、城中居民的哭喊哀嚎。最後的守軍渾身浴血,就算面對人數遠多於自己的敵人依然奮勇作戰,直到全軍覆沒前軍官寫下這一份絕筆,考慮到書信往來的耗時,這些忠誠的勇士此刻想必已經長眠於青丘鎮了。

  增援在收到軍報的第一時間就出發了,只是敵我雙方都清楚這需要時間,而只有三千城府軍守衛的城池,顯然沒能等到援兵抵達。

  沉悶的氣氛中,參謀小聲地補充道:“據查,青丘鎮裡的是第一軍軍法官山塔努閣下。”

  “混蛋!”孫啟滿是皺紋的臉上青筋暴起,老帥狠狠喘著粗氣,在他的帶領下,房間裡一眾軍官全部立正,向著青丘鎮方向敬禮。

  聯邦軍是今天清晨開始進攻的,守軍物資消耗完之後,只能真刀真槍的與六倍於己的敵人作戰,一直堅守到中午時分城牆才被突破,林德羅除了猛攻西城門以外,還在北城牆投入了約四千兵力,所以最先失守的就是北城牆,敵人順著雲梯不斷攀爬上來,法魯克沒辦法,隻得從西城門捉襟見肘的兵力中抽調了兩百人前去支援,這道命令並不高明,畢竟兩百人不一定能將北城牆的敵軍打回去,卻增加了很多西邊被突破的可能,只是守軍人數太少,哪一邊被突破都是不可接受的,所以才出此下策。

  果然,那兩百人旋即陷入苦戰,越來越多的聯邦軍士兵順著雲梯爬上北城牆,將守軍不斷向城牆兩邊擠壓,登陸點不可阻擋的擴大、穩固起來。

  城市攻防戰中,攻擊方的傷亡中大部分都來自登城前守城方的箭雨、熱油,可是一旦在城牆上穩住腳跟,戰況會瞬間向攻擊方傾斜,且不說巨大的兵力差距,光是敵人已經登城這條消息本身,就足以對守軍的士氣造成無可挽回的打擊。

  局勢急轉直下,法魯克面如死灰。北面城牆已經完全淪陷,之前強抓來的壯丁包括那十二個中央軍團的士兵都被人海淹沒,敵人已經順著城牆向西城門發起進攻,他只能又抽調了一百人親自前去阻擊。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西城門一直是聯邦軍的主攻方向,突然被抽調了三百人,士氣又遭到重大打擊,整個防線搖搖欲墜,也開始有零星的敵人爬上城頭,更可怕的還在後面,林德羅部署的攻城錘不斷衝擊著城門,足足四個小時過去,青丘鎮城門終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在守軍絕望的哀歎中轟然倒地,一條入城的康莊大道出現在苦戰了一天半的攻擊方士兵面前。

  仗打到這個地步,法魯克明白大勢已去,隨即命令還沒有被波及的部隊立刻放棄城牆防禦退守城市中央,但他自己卻不願一起撤退,而是帶著身邊一百多城防軍做最後戰鬥,更是親自斬殺了三個聯邦軍士兵直至力竭,輕輕念叨了一句:老子沒有給暴風軍團丟人,拔刀自刎。

  這位後來被追升兩級的守備官死的完全像個小說裡的英雄,但又付出了近千人的傷亡之後,聯邦軍順著各處打開的缺口長驅直入,目的明確的向著城市中央進軍。

  沿途,各個街道上勇敢的平民被組織起來,他們拿著鐵鍋、菜刀等簡單的武器與入侵者搏鬥,這些可能爺爺輩還是碧燕聯邦臣民的普通百姓作戰英勇,然而戰績卻少得可憐,畢竟與武裝到牙齒的聯邦軍精銳比起來,他們的戰鬥行為更像是垂死掙扎、螳臂當車。

  部隊接近到城市核心地帶,在這裡爆發了入城之後最大規模的抵抗, 算上受過一定訓練的公務人員、留守的警察和四處聚集來的退伍老兵,約一千五百多人在這裡以桌椅、門板搭起防禦工事,與敵軍繼續進行戰鬥。

  聯邦軍著實被震驚了,在他們熟知的戰例裡,每當暴風軍團攻破了聯邦人的城池,後者馬上就會投降,哪像現在這般還需要一個街道一個路口的爭奪,房頂上到處是守軍的弓弩手,不知道哪幢房屋的窗口裡會突然刺出一杆長槍,慘烈地戰鬥令不少聯邦軍士兵瀕臨崩潰。

  從清晨進攻開始到大軍攻入城內,聯邦軍一共隻用了四個鍾頭,可是入城以後又過了足足兩個小時,聯邦軍竟然還沒能打到青丘鎮的核心地帶,林德羅破城時的巨大喜悅漸漸消散,整個人重又暴躁起來,對著防守最嚴密的街道派出了自己的衛隊,兩百多人的騎兵部隊。

  騎兵在聯邦軍中屬於寶貝疙瘩,城市戰裡容易受到四面八方的伏擊,所以林德羅一直沒舍得用出這張底牌,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一股越來越強烈的不安感侵襲了他,暴風軍團的援兵肯定越來越近,不願再拖延下去,林德羅最終還是打出了這張底牌。

  騎兵們奔馳在足以四馬同行的街道上,迎著守軍的箭雨突入防線,不少人馬被工事絆倒,死去的同時也破開了這些胡亂堆砌起來的防禦,輕步兵們跟進、湧入突破口,隨後又戰鬥了半個小時,終於將行政中心的殘敵驅趕出去。

  前線的捷報傳來,林德羅子爵稍微放松了一些,對著周圍侍從罕見地露出微笑:

  “很好,可有問出糧草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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