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夜,微弱的光,嗚鳴的風,豆大的雨滴…
給嘴裡塞上個乾果,牙齒用力,嚼碎。
“36°C,還好。”
感知著湧上心頭的信息,道格拉放慢腳步,他的目的地到了。
從後海到西苑町,三十裡的路,並不遠。
他並不意外會是自己被派來調查。
這本來就是他所擅長的。雖然…隆美爾那個家夥煽風點火地說這是一種下放。
明升暗降?
若不是伊芙一直勸說自己再多待在這個職位上幾年,他也不會留在這個小小的町署裡。
他並不在乎職位的高低。農馬爾特人的驕傲也不允許他這麽做。
或許…也是那個男人對自己的影響?
長吐著氣,然後緩慢地吸入,屏住。
這被伊芙調侃是龜息的習慣,…或許算是自己與那個男人唯一相似的點了?
小雨的聲音並不算煩人,那“淅淅瀝瀝”倒還有點海茲曼風格的爵士樂韻味。
習慣了後海的濕氣,這點雨,他還不放在心上。
篡著手裡的打刀,他摸了摸濕潤的臉頰,繼續尋找著這個筒樓群裡的火把點。
“噫?”
他發現了一個不怕死的小子。
等等,快到夜晚,會不會是那些東西?
想到這,他不由的慢下了腳步,先把左手放進戰術口袋的內側,握住那個不久前剛開過光的寶貝。
“喂!那家夥!轉過頭來!”
……
“…那家夥!轉過頭來!”這聲音遠遠地傳來。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回去?嗯?是…”對面的人在說著話,操著一口記憶中的農馬爾特口音。
一身黑袍、拿著個短刀,灰白色的卷發,一雙墨綠色的眼眸,挺別致的酒窩。
余深掃視過對面的男子。
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眯起眼。
這人…認識自己?
“是弗拉基米爾先生的……兒子?”對方說道。
弗拉基米爾?
有點熟悉…
余深的腦海中,一個朦朦朧朧面孔浮現出來。
弗拉基米爾。
他在這個世界的養父,前維爾納市的宗教裁判所所長。
一個…外冷內熱的男人。
呵…自己回想時什麽都沒有,倒是旁人被動地提及能想到更多…
這記憶…
“小先生…是住在這裡?嗯…對,那件事情…到現在。”
對面的男子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下意識地呢喃出聲,“這附近開始不太平了,那些怪物出沒的頻率變高了不少。
上頭讓我們配合南角人在這裡巡邏,盡量把筒子樓這裡的火點起來。”
“怪物?”余深眯了眯眼,嘀咕一聲。
“您放心,西苑町並沒與以太教同流合汙,弗拉基米爾大人能放心地把您安頓在這裡,想必也有這個原因。
只是…這天色不早了,您還是盡快上樓吧,這裡的火還沒點燃,那群怪物來臨的可能還是挺大的。”
“好,謝謝提醒。”余深對著道格拉笑了笑,溫和地說道,“既然這樣,能拜托你陪我走一路嗎,還有…沒問你的名字,你是?”
“道格拉.宋,農爾馬特人。”道格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擲地有聲,似乎對後面的幾個字有著極強的自豪感,“能護送您是我的榮幸,額…只是這火點就在不遠處,夜晚將近,小先生您能先陪我去點火麽?”
“好。
”余深聞言眯了眯眼。 兩人並著肩,由道格拉帶著路,向著另一邊的筒子樓走去。
一路上,得益於自己以往的身份,余深也在旁敲側擊中了解了不少訊息。
以太教。
教會組織,維爾納市的唯一宗教。
余深能想到因吹斯汀的筆記中後期所描述的祭祀活人的宗教。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它。
再聯系之前弗拉基米爾的身份…
宗教裁判所,唯一宗教…明顯關系交錯複雜。
還有這名叫道格拉的男子的語氣中不乏有對於自己處境的寒噓。
“某公子他爸失勢,公子被帶到鄉村避禍”的狗血情況貌似真是自己現在的處境。
“就是因為…能結束人們的生命,讓他們去死。”
這句話從道格拉的嘴裡說出來,伴隨著他的一聲輕笑。那墨綠色的眼眸充滿了不屑的意味。
“……”余深沒有回話。
道格拉的那句話初聽時荒誕不經,但仔細考慮卻不是沒有道理…
永生不死所帶來的糧食缺乏、能源枯竭…是物質上的問題。而人們對於此無法抒發的恐慌、消極都是心理上的問題。
精神的慰藉再加上可以真正死亡的“賜福”…這以太教的起勢只能說是應運而生。
…
…突然的,
“砰!砰!”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夾雜著“踏踏踏踏~”的腳步聲。
道格拉停了下來。
他喘著氣,默不作聲了片刻。
然後緩緩回頭面色蒼白地看著余深。
“到了?”
“沒,是…38.9°C。”他的聲音顫抖著,透著不安,就像是遭遇了極大的恐怖。
……
……
“唔唔唔!”
它憤懣地咒罵著,拉扯著坡腳,身形一會高一會低。
脖子上的肉、皮被之前劇烈的扭動撕扯到了,肉色的瓣帶著青莖…順著風吹散到地上。
雨水打在它的臉上,卻是仿若硫酸,
從眉心處的窟窿開始,頭髮、頭皮、眉毛、眼睛隨著升騰的熱氣,紛紛融化,如同脫去不合身的衣服一般癱軟在它的肩膀上。
惹它厭的光芒還不停地從後方打來,照在背部!
“唔唔唔唔~”它嘶吼著沒人聽懂的叫罵。枯瘦的手劃破空氣,發出“唰!”地一聲!
只剩下白骨的手從手腕處斷開,那鋒利的骨刺被它向右側一甩!
“cua!”穿過雨幕,
插進了一隻一直追著他的野狗的頭顱裡!
白與粉交融、迸濺出來。
但這只是一隻野狗!
自己的身後不知道還有多少!
“唔唔唔!”它下壓了身體,雙腿在奔跑過程中開始不停彎曲,一層層的皮肉從它的褲腳上掉落下來。
風吹拂著、勾勒出那褲子下的骨頭。
“劈裡啪啦…”那骨頭如同竹子一般發出曲折的爆鳴聲!
彎曲壓縮到了極致!
下壓,起跳!
“砰!~”
巨大的衝擊力在地面上都震出了一層凹陷!
極短時間內爆發出雷鳴一般的轟響!
它的身體猛地竄上了天空!
…
衝破了不遠處筒子樓的牆壁。
“愛麗絲!”後方的追逐者驚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