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唐啟鳴瞪圓了雙眼。
?“是啊……”騎士低著頭說道,“昨天還有侍衛到您的房間去敲門找您,但並沒有回應,侍衛沒敢多問,但……”
?“但我已經很久沒出現在你們面前了,所以大家都認為我死了?”唐啟鳴說的,當然是這具身體的原始主人。
?事實上,他的脖子上正有一道極深的傷口,被汙血覆蓋著,唐啟鳴猜測,前主人死於自刎。
?“把水端過來。”唐啟鳴吩咐道。
?我為什麽可以這麽自然地下達命令?這也跟這具身體的前主人有關系嗎?唐啟鳴心想。
?“是。”騎士端著水盆,走到了唐啟鳴面前。
?唐啟鳴走上前,水面上倒映著自己的模樣。
?——“自己”的模樣。
?這具身體的主人生著一副精致的面孔——金色的卷發,深邃的青眸,讓人聯想到西歐的貴族子弟,應該也是這副模樣吧。
除了五官以外,唐啟鳴從水盆的倒影中還看出了些別的東西——
這個孩子——這具身體的前主人,他年輕的面龐上有著些突兀而異樣的部分——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眼瞼下沉積著一層薄薄的眼袋,好似連年疲憊所致,這讓他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蒼老一些。
驚懼和緊張充斥於眼神之中,在加上唐啟鳴剛剛蘇醒以後還帶著一重訝異,這幅面孔的神色此時散發著說不出的吊詭。
也許他本是一個深宮高堂之中的貴族後裔,可為什麽這家夥這麽年輕就自殺了呢?唐啟鳴很不解。
?“你是……”
?“克夫雷德·芬德蘭,您忠誠的騎士,陛下!”騎士雙腳立定,雖然手上端著水盆,但仍頗有銳氣。
?一些記憶也在這時湧入了唐啟鳴的腦海裡。
?克夫雷德·芬德蘭,是前主人身邊最忠誠的騎士,也是前主人最為信賴的對象。自前主人在宮廷中誕生之際,克夫雷德就作為隨從待在了他的身邊。
?“把水盆放下吧,卸下你的頭盔,克夫雷德。”唐啟鳴說道。
?“是!”克夫雷德把水盆放在了一邊,隨後脫下了鐵盔,這位騎士留著一頭寸發,他的年紀已是中年,金色的鬢毛上偶見些許銀白的部分。
?“克夫雷德……”唐啟鳴剛想吩咐些什麽,一股無力感立刻湧了上來,他的雙腿失去支持,一下癱軟在了一邊。
?克夫雷德立刻衝上來攔住了將要摔倒的唐啟鳴,回頭大喊道:“醫生!快來為陛下止血!”
剛剛蘇醒時,短時間內回光返照般的清醒讓唐啟鳴錯信了自己的狀態。
?眾人手忙腳亂地衝了上來,接下來,唐啟鳴隻感覺自己被一群人抬了起來,隨後便很快失去了意識。
?……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醒在了木屋的臥室裡,他的狀態已然好轉了許多。傷口也已經用繃帶包扎好了,沉睡的這段時間裡,他在夢中逐一地瀏覽了前主人生前的記憶。
?這具身體的原始主人,本名叫甘瑞恩·埃文,是一個國家最後的一位君主。
?這個國家——埃文公國,是甘瑞恩·埃文家族所世代統治的國家,歷年來,這個國家都在周邊的兩個大國與一眾小國之間夾縫生存。
大陸北方盛產的貴金屬是埃文公國所賴以生存的物資。因為本身並不擁有強大的軍事實力,即便處於和平年代,但公國仍長期飽受著周邊國家的侵擾。
?上一位國王是甘瑞恩·埃文的叔父道爾頓·埃文,
依仗他頗為優秀的外交能力,埃文公國獲得了一段難能可貴的和平年代。 ??為什麽說是最後?因為這個國家的命運已然走到了末年。
?兩年前,道爾頓·埃文因不明原因身亡。國王的重任交到了甘瑞恩這個年輕人身上,因為他擁有王室最為正統的血脈,恰巧又是道爾頓之前的老國王的長子。但年僅二十歲的他,在二十歲以前的時光幾乎都在溫室中度過。
?國王不諳政治,不懂兵法,底下的大臣不遵法度,以權謀私,企圖篡位,和平也在這個時候被南方的一個國家打破——外交內困之下,埃文公國每況愈下,王權行將就木,甘瑞恩也被戲稱為“末代皇帝”。
?兩年以來,埃文公國丟失了數座城市,國土面積損失大半,本好不容易簽訂的和平協議,也在兩個月前被敵人薩頓大公國單方面撕毀,薩頓大公國不顧名譽地對埃文公國發動閃擊戰,企圖在數月之內徹底吞並埃文公國。
?在智囊團和大臣們最後的一次會議裡,人們都以“勝利的希望渺茫”為措辭勸甘瑞恩放棄鬥爭,議會甚至通過了彈劾法案,企圖以“正當”的形式罷免甘瑞恩·埃文的國王身份。甘瑞恩只能對議會作出承諾:他將作為將領奔赴前線,如果戰事有往好的方面進展,議會就要保證不再阻撓。
?議會表示同意,他們認為,這不過是小王子最後的掙扎而已。因為在先前的連戰連敗之後,軍中已幾乎沒有甘瑞恩的支持者了。
?唯有克夫雷德——這個自甘瑞恩小時便陪同在他身邊的老騎士,唯一無條件支持甘瑞恩的人,他通過自己的號召力,組織起了一支忠誠的軍隊,跟隨甘瑞恩一同奔赴前線。
?半個月前,在前線指揮的甘瑞恩因對戰局分析不當而再次失敗。心如死灰的他,在一周以後的一個夜晚裡悄然自殺了。而用到的匕首……
?對啊!匕首!
?前任主人的記憶裡,所有有關於匕首的信息都幾乎不在了,就像在一張色彩豐富的油畫上面蓋上一片白色顏料般生硬突兀。那把匕首一定有問題!要盡快拿回來!唐啟鳴掙扎著想要起身,但脖子上傳來的劇痛又讓他失去了力氣。
?現在的我幾乎是半癱瘓狀態了……
?眼下的情況一定是穿越了。 不過為什麽我會在這裡?我明明……
?想到這裡,唐啟鳴的額頭突然開始抽痛起來。每當他回憶起,他在地球的最後一段時間裡的記憶時就會不由自主的頭疼,思緒也會在這個時候斷裂。
?再三嘗試無果之後,唐啟鳴決定先將其擱置在一旁。
?眼下,既然已經來到這裡,附身到這個呆子皇帝身上,某些角度上來講我們的利益已經是一致的了。
?唐啟鳴不知道在這個世界裡再死一次會如何。身體前的主人已經放棄了生命,但“甘瑞恩·埃文”這個人仍然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他要替他——也是為自己活下去。
?唐啟鳴相信,自己自刎未遂的信息很快就會傳遍軍中營中,彼時一定會有更多不利於自己的信息出現,要把信息封鎖在源頭。
?無論如何,回到地球的事情日後再慢慢考慮吧,處理眼前棘手的問題才是當務之急。
?唐啟鳴艱難地坐了起來,他的身體還很虛弱,休息是一定要的,但仍要保持處理各項事務。
?“克夫雷德!”他吃力地喊道。
?但屋外竟沒有回應。
?“克夫雷德!”唐啟鳴再次大喊道。
?砰得一聲巨響,房門被猛然砸開,一個高大的人影摔了進來,身上披著的金屬鎧甲有著明顯的缺口,他倚著劍想要站起身,但光是單膝跪在地上都讓他的身子顫抖不停。
?“陛下!快跑!!”淌著血的克夫雷德正擋在唐啟鳴的眼前,仿佛這一聲已用盡了他畢生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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