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陛下……”
?一個聲音傳來。
?“陛下!”
?與之相伴的,還有砰砰直響的敲門聲。
?人的呼聲越來越大,急切地從唐啟鳴面前的某一方向直衝而來,愈發加快的聲響襯托出來者此時焦急的心境。聲音也在一下下地撞擊著唐啟鳴的耳膜。
?唐啟鳴想要回答,但迷惘的意識讓他仿佛置身於夢境之中,想要一無所顧地接著沉睡下去。
?“陛下!!”
?這一聲如同利劍,徹底撕裂了唐啟鳴眼前的黑暗,他驚醒過來,面前的景象隨著光芒射入直衝他的眼裡——
?仿佛是為了響應他的覺醒,昏黃的燭火搖曳了一下,蠟油早已滴滿了底座,一副泛黃殘缺的羊皮紙地圖在面前的長桌上攤平,一枚銅製旗子壓在了地圖的左下角,周圍的地圖上充滿了凌亂的字跡與批注,就像是由人類身陷瘋狂時所作一般。
?“這……”唐啟鳴剛想要本能地發聲,但無論如何氣息也無法從外界鼓入肺中,接下來,這種窒息感隨著他意識的恢復逐漸強大,就像有無數的碎石堵在了他的呼吸道一樣,又像是深陷於泥沼亦或者狂沙之中。
?他鉚足了勁,吃力地大口吸了幾下,痛苦讓他接連乾咳。
?慢下來……
?慢下來。慢慢呼吸……
?“咳咳咳!”一團唾液不經意間嗆入了他的咽喉,他再次爆發出猛烈的咳嗽。
??門也在他發出聲響以後被撞開了。
?一名半身浸染在血液裡,肩膀纏著烏黑的繃帶的人類衝了進來,他身上穿著鎧甲,看上去像是一名中世紀的騎士。
?“啊!陛下!您這是在做什麽啊!!”唐啟鳴的前方傳來了幾聲金屬撞擊的聲響,隨後他就感覺自己的身側多出了一個高大的存在。
?“喝……咳咳咳……”唐啟鳴顧不了來者是誰了,他還在艱難地喘著氣。他的雙手無意識間握向了他的脖子,好像這樣就會好受一些一樣。
?在碰到脖子的一瞬間,粘稠而冰涼的液體讓他的手指一顫,這……是血?這一下驚得唐啟鳴脖頸一涼。
?“陛下!你怎麽樣!衛兵!醫生!來人啊!陛下自殺啦!”
?唐啟鳴無暇顧及身邊的這個存在,他還在慢慢調整呼吸,恍惚與掙扎間,他看見了自己被染成深紅色的手指,上面沾著因時間已久而乾枯的血液。他把視線撇在一旁,又看見地上正躺著一把做工精致的匕首,匕首的刀柄露在了陰影外,骷髏樣的雕刻在燭火下泛著奪目的銀芒。
?“我這是……在哪?”唐啟鳴恢復了些許氣力以後,顫巍巍地問道。
?“陛下……可憐的陛下啊!你為什麽要想不開啊!陛下……啊?您還能說話啊?”騎士前一秒還抱著唐啟鳴哭天喊地,恢復了正常。
?“你是……誰啊?”
?騎士愣了半秒,繼續哭喊道:“陛下!陛下啊!你連我都忘記了!看來真是出大問題了啊!……醫生!醫生!來看看陛下的腦子啊!!”
?“我沒事,安靜……”唐啟鳴聲音低沉地命令道。
?“啊?什麽?”
?“我說……”唐啟鳴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沒事,安靜!”
?一聲洪亮的聲音從他的胸腔裡衝了出來,窒息感也在頃刻間被衝散,就像一股沁人而又強勁的水流將其衝刷得支離破碎。
?“咳咳咳……喝,
咳咳!……”大量的氣流灌入他的呼吸道裡,他一下沒能招架住,再次爆發出沉悶的咳嗽聲。 ?“陛下……您沒事就好,您慢點說……”騎士拍了拍唐啟鳴的後背,唐啟鳴隻感覺到,一個厚實有力的大掌正如猛虎細嗅般安撫著他,這讓此時痛苦的他心生了不少感激。
?稍微緩和後,唐啟鳴開口問道:“你剛剛叫我什麽?”
?“陛下啊。”騎士毫不遲疑地回答。
?“為什麽要叫我陛下?”
?“為……因為您是我的王,您是埃文公國的王啊!”
?從唐啟鳴在不久前蘇醒以後,大量陌生的信息從他的各個感官裡魚貫而入般直衝進來,即便他仍感到強烈的困惑和不解,但此時已有一個思緒在他的心中綻開,為了證明他,他立刻喚道:“王?……拿鏡子來……不,給我端一盆水來!快!”
?“啊……是!”騎士站了起來,收到命令後的他仿佛變了個人一般,他邁著大步地從屋中跑了出去。
?氣氛逐漸寧靜下來,但唐啟鳴似乎能感覺到,周身狂舞的粒子正因他的焦慮而仍在躁動著。
?他借此機會,睜大眼睛仔細打量了周圍。
?這是一間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長方體木屋,唐啟鳴所在的位置在木屋的最深處。除了面前的長桌,幾張椅子,幾套掛在牆壁上的鎧甲與武器以外,屋內幾乎沒有其他的陳設。
?唐啟鳴走到長桌旁,彎腰把手伸向了地上靜置的匕首,企圖將它拾起來。在他的手指接觸到它的一瞬間,匕首渾身仿佛包被著極冰一般寒冷,他下意識想要放手,但某股強烈而無法抵抗的力量正緊緊地攥著他的拳頭,讓他握緊手心。
?他的耳旁開始出現幻聽感,就像是某個人在耳邊低語著什麽。
?嚴寒的觸感如同無數根細針刺得唐啟鳴的手心生疼,他想要大吼,但再次出現的窒息感堵住了他的咽喉,他大張著嘴,卻無法發出一絲聲音。
?短短的幾秒鍾裡,他已然大汗淋漓。他感覺自己的手心裡仿佛結出了火焰,又再次被急凍成了堅冰, 某種事物正像凜冽的寒風一樣竄擊著他的手心,從手臂直衝他的大腦。
?耳旁的低語聲越來越嘈雜,聲音的發出者也從一個成倍增長成了許多個,最後,低語聲竟然變成了呼嘯聲,嘶吼聲,就在唐啟鳴感覺自己的頭顱幾乎都要被撐炸了的時候,耳邊的人聲開始變小了,來自手心的疼痛也慢慢緩和下來,嚴寒逐漸褪去,理智重又佔據了主導地位。
?“陛下,您又怎麽了?”
?唐啟鳴抬起了頭,他看見先前離開的騎士再次站在了木屋內,他的手裡多了一個盛滿清水的木盆,身後多了兩名衛士與一位醫生。
?“您怎麽……哭了?”
?唐啟鳴這才反應過來——他的雙眼已然被淚水充滿,僅是眨眨眼睛的功夫,就有四五滴淚水成股滴下。
?不久前耳旁狂亂的聲音,最後演變成了絕望的悲鳴,並最終消失在了一聲嗚咽中。就是在這段時間裡,唐啟鳴感受到了淚水不斷地從眼底湧現。
?他的腦海裡也開始有清晰的信息出現,不知為何,他突然特別想說一句話。
?“我是埃文公國的王。”唐啟鳴聲音沉重而有力地說道。
?聽到這一句話,正端著水的騎士哽咽了起來,他身邊的人群中,甚至有人開始痛哭起來。
?“太好了……”騎士喃喃道。
?“什麽?”唐啟鳴有些錯愕道。
?“陛下,您已經三天沒有出過門了,我們都以為您已經……”
?“已經什麽?”
?“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