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身後,巨熊從逐漸枯萎凋零的藤蔓間摔落在了地上,他的手臂上正插著兩把匕首,嘴巴微張著,虛弱地吸入些許氣流。他的不遠處是倒在地上的少女,因施法過度筋疲力竭而昏死過去。
?甘瑞恩注視著一熊一人,神情沉重地對著士兵吩咐道:“六名戰士留下來打掃戰場,其余的人,都回到自己的崗位上,辛苦了。”
?人群在一聲齊聲回應後便分成兩批解散了,甘瑞恩向著巷外走去,在倚靠著牆根的騎兵屍體邊蹲了下來。
?他的鎧甲已經不成模樣,幾處骨骼也呈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頭盔在戰鬥中早已掉落,露出了頭盔下灰白的肌膚。
?隨著距離逐漸拉近,甘瑞恩可以從精神上感受到來自對方微弱的共鳴,他知道——這名戰士的靈魂已是在彌留之際。
?就像是在臨終前交代遺言一般,甘瑞恩聽見了些什麽,這名戰士的靈魂正低語著,但因為靈魂就快要逸散的原因,他無法聽清具體的內容。
?人口普查還未落實到他們身上,大量士兵失蹤,導致記錄在軍營裡的信息無法使用,身邊的克夫雷德也搖搖頭表示並不認識這名士兵——很顯然,他是死在亂世之中的又一位無名戰士。
?而在這時,打掃戰場的戰士從巷中走了出來,他們的手中抬著幾具軀體,相隔一段距離排開,平放在了地上。
?與這名無名戰士一樣,其他士兵的信息也無從得知。甘瑞恩企圖用生命通道去救活他們,但卻因對方的靈魂過於衰弱而無從下手。
?“三,二,一。”站在屍體前方的甘瑞恩倒數道。
?“致敬!”其他的士兵也立刻心領神會,在甘瑞恩的一聲令下後,眾人一齊踏出了劃一的步伐,右手握拳輕錘左胸兩下,做出了一個標準的埃文軍禮。
?烈日在不知何時起已經掩蔽在了灰白的天穹後,卷起塵沙的微風拂過長街,讓景象頗顯悲壯。
?“幾位,請將這幾名戰士的軀體送上馬車,我們要為他們舉行葬禮。”
?這句話讓在場的幾名戰士都有所震驚,他們未曾聽說過,有哪位皇帝親自為死去的士兵舉行葬禮。
?但因為現場肅穆的氣氛,並沒有人把這個問題問出來。
?三兩點雨絲墜落在地,微小的水滴聲就像發號令一般,密集的雨點降了下來。
?甘瑞恩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他將陪同戰士們等待馬車的到來,然後將遺體運上馬車。
?集市裡的人群很快散開了,雖然甘瑞恩沒有如期而至,但好在有葛雷恩的幫助下,人們並沒有疑慮太多,只是認為這是他為拯救這個國家而做出的不得已的方式而已。
?即便中間有了些小插曲,但招募工匠的活動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葛雷恩與埃文士兵們正在整理名單,預計今晚就會提交給甘瑞恩。
?巷內的馬文父女,在戰鬥結束不久後就被騎兵們送上了馬,隨著馬隊前往了城堡。甘瑞恩吩咐克夫雷德在城堡裡找個房間,讓他們暫時住進去。
?至於那具“大肉塊”——他渾身的組織與器官在死亡不久之後便逐漸汽化了,隻留下一具光禿禿的骨骼和一地的黑血。
?甘瑞恩本身並不具有解剖學的知識,無法深入地探究這具骸骨裡“潛在”的研究價值,考慮到這具骸骨存在於城市中“有損市容”,還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驚慌,他吩咐士兵在雨勢減小過後就將它運出城區,
布克堡的南方有一片樹林,拋棄的地點就設置在那。 ?......
?當天夜裡,一隊車馬從位於城鎮中心的城堡出發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為布克堡蒙上了一層氤氳,空氣中的一切仿佛都帶上了雨水的重量,沉澱在了地表。數支火把在黑暗中排成了“一”字形,向著城外前進。
?與城牆上的守衛示意過後,布克堡南面的城門緩緩升起了。
?車隊的目的地是南方的森林附近,為首的馬車裡正有數名戰士的遺體安詳地沉眠著,而另一駕馬車裡則牢牢固定著凶手的遺骸。
?在稀疏的馬蹄聲裡,靜默的人群到達了目的地。第二駕馬車還要繼續前進,怪物的骸骨將會被遺棄在森林的深處。
?裹著長袍的甘瑞恩從馬車上走了下來,一名戰士在邊上舉著火把迎接甘瑞恩。目送走了運送怪物遺骸的車隊,甘瑞恩轉身對人群吩咐道:“葬禮開始。”
?幾名士兵分別依次從馬車裡將戰士的軀體抬了出來,另外幾名士兵則負責在地上挖掘用於埋葬的位置。挖掘工作進行了一段時間後,幾具軀體分別被安置在了幾個深坑裡。
?士兵為他們蓋上了濕潤的泥土,再在雨水的浸染下將泥土壓實。甘瑞恩走上前,在微微隆起的小土包前駐足。
?“摘下頭盔。”甘瑞恩說道。
?身後的數名戰士紛紛卸下了自己的頭盔,放在了自己的手裡。
?“為無名的犧牲者致以崇高的敬意。”
?人們齊刷刷地再次敬禮。
?火把燃燒著所發出的火光映在了戰士們的臉上,他們有的是弓箭手,有的是騎兵,有的是步兵——不管他們是什麽方面的戰士,他們都是複生的亡靈,曾死於敵人的手裡。
?事實上,很難證實他們每個人奉獻出的忠誠是發自真心的,而非有與甘瑞恩思想上的聯系的緣故。但他們此時對逝者流露出來的情感卻是無比的真摯,甘瑞恩可以感受到他們的悲傷正匯聚成一條洪流,在自己的腦海裡流淌著。
?葬禮在兩個小時以後結束了,運送怪物遺骸的車隊也到了墓地附近,一行人沿著原路返回了布克堡。
?次日正午,由石匠柏提爾打磨而成的一小座石碑被運到了墓地,幾名士兵再度來到了那個小土包前,為無名死者的墳堆安下了墓碑。
?一隻軀乾褐色,肩羽酒紅,尾端灰白的斑鳩停留在了墓碑上方,身上還帶著昨夜的雨露。它在石面上輕啄了兩下,些許水滴從爪趾上滴落,匯聚成股沿著石碑的邊沿下滑,折射著陽光的水滴滑過石碑,露出一列濕漉漉的碑文:
?“為祖國而犧牲的偉大戰士們長眠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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