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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龍鎮劍橫》第3章連環局
  出了折衝府門外轉個彎半裡地就是飛羨魚自己的家——成年之後,飛羨魚就一直獨自一人居住在鎮裡,離折衝府駐留營地的大營近,而且從後門出去上到自己家後山,站在半山腰上就能俯瞰折衝府大校場全景。有什麽事他都能第一時間及時知道。

  回家的這一路上,飛羨魚火急火燎的像隻猴似的,一刻沒停。他屁股疼,頭疼,渾身都疼,可就是腳不疼。走的時候比誰都開心,路上跑的比誰都歡。

  一路上有好幾個女孩子眼睜睜看著飛羨魚從身邊走過去,直到他走遠,眼睛還放不下他呢。

  並不是飛羨魚有多麽驚為天人的相貌,純粹是因為他的一身官服。

  這裡的百姓太窮了,能吃上一碗官家飯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飛羨魚身上的這套折衝府的軍服,不知道是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結果回到家屁股還沒坐熱呢,飛羨魚又要被召回。是折衝府的大鍾響了,是有要事需集合的鍾聲。

  近海的季風冷冽刺骨,揚起黃沙漫地、塵土飛揚。灰蒙蒙的天讓人氣悶。

  臉上,眉毛上,粘的全是灰塵,都快看不出是男是女了。

  和回家時迫不及待的狀態不同,現在的飛羨魚臉上寫滿了“我很不開心”五個字,心不甘情不願的往回走,原路返回,回去折衝府。

  回了折衝府先換上鎧甲裝束,在去往大校場集合的半路上打聽了一下,原來是上面來人了。

  連我們折衝府的最高指揮官都出面親自去迎接了。看來這次要來的巡檢上官面子不小,飛羨魚對他的來頭來了一絲絲興趣——能讓我們折衝府的首腦親自出面,他還聽說這個上使年紀還不大,雖然都是道聽途說,不過這來頭果然不小啊。

  折衝府的最高指揮官是折衝都尉,折衝都尉是折衝府的最高長官,負責五校之屬,統計管理戎具、資糧和差點和教習士兵。每年的十一月,都要向尚書兵部上報所領衛士和兵馬之數。冬季農閑之時,折衝都尉還要率所領衛士教練軍陣戰鬥之法,並維持當地治安。

  飛羨魚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馬上十一月了。這個時候上面下來人無非是過來校驗兵士訓練以及轄內地團治安情況的吧。

  “啪!”飛羨魚輕輕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冒失了,這麽大的事竟然給忘的一乾二淨了。

  話說回來?,長史(主管倉儲、車馬、介胄之事及簿書、會要之法)和兵曹(掌兵吏糧餉、公廨財物和田園課稅之事)每到年底都會發給每個軍士一筆數目不小的“恩賞,”上面下來的官吏一定會過問此事。自己就可以趁機去給催促一下。

  這回又可以給家裡寄去一筆不小的年節錢了。

  而且又該找長史請領一副新鎧甲了。這個得去找塗旅帥給自己出面說情才行,不然人家肯定不會給你換。想想這都頭疼。

  據說這次會來門後的朝廷命官名叫宿熙隆,是個年紀不大的朝官。

  才一個時辰不見的蓋校尉現在正站在大家面前。他正準備整隊帶領自己的部下一大堆人到大校場集合。

  他也聽說那個宿熙隆原籍也是薊州玄陰的,

  薊州門後折衝府,隸屬於薊州都尉府管轄,郡治治所正是在這個玄陰。

  還真是無巧不成書啊。上使回原籍巡弋,這種情況飛羨魚他也是第一次見。

  眼看時間尚早,但是折衝府門口還是人頭攢動。該有的禮節還得有。哪怕不知道上使什麽時候能來,

排場還是得有的。  人家是朝廷派來的天使,規矩多、派頭大,儀仗護衛,禮儀禮節肯定少不了,等這一套都弄完事了那估計也得是中午了。

  說不定還會順便吃完了午飯再過來也有可能,沒個準兒。

  飛羨魚躲在人堆裡偷吃蒸餅(即饅頭。有唐一代,各種面食一般情況下統稱為餅,包括稱為蒸餅的饅頭,稱為湯餅的面片湯等),他幾口乾完一個,給他身後的哥們都饞壞了。

  神出鬼沒的蓋校尉不知道是從哪兒冒了出來,擠到飛羨魚身後,神秘兮兮的湊到他的跟前,飛羨魚正低頭吃得嗨,忽覺身邊有人在盯著他,一抬頭冷不丁的和蓋校尉四目相對,他一下子忘了吞咽,差點噎到。

  看著飛羨魚的表情忍俊不禁,蓋校尉滿臉寫著抗拒,嘴角胡子都在抽搐。他差點就憋不住笑出聲來。

  蓋校尉拍了拍飛羨魚的肩膀,說:“你先不要在這沒完沒了的等著了,我另有任務派給你!”

  “什麽任務?”飛羨魚擦了擦嘴角的饅頭屑,一臉狐疑。

  蓋校尉掃了一眼擠的密不透風的人牆,示意飛羨魚。飛羨魚心領神會,跟著蓋校尉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側著身狼狽不堪的擠出了人堆,來到了不遠處的一處大牆角落裡?。

  “邵都尉的明令!要讓明達徹底閉嘴!出了這麽大的亂子,誰也壓不住!但是現在不能出問題,不能讓明達冒頭!邵都尉的意思,來個敲山震虎,要把他徹底製住!”感覺蓋校尉豎著畫的時候神經兮兮的。

  飛羨魚越聽越糊塗,他到底是要我怎麽做?

  “先殺了明傳!”

  “……?”

  “殺了明傳!讓他無暇顧及我們的事!”

  腦子進水了嗎?飛羨魚心想,但是這話他沒有明說。

  這和直接挑釁有什麽區別?

  如果真的在這種時候萬一真的鬧出什麽么蛾子,那可就……這種無事生非,近乎無理取鬧的想法完全不像是智商正常的人會想出來的招數,倒像是在他邵都尉在發泄個人的私憤。

  邵都尉和刺史府的恩怨,這是人盡皆知,嘴上不知道,爛在肚子裡的事。

  “邵都尉的原話是,讓你戴罪立功,親自帶隊。還是李瑤天和你一起去。如果你不去,邵都尉那邊我不好交代,你的恩賞……邵都尉那邊不點頭不同意也不松手,那我也就沒辦法給你和你的人……你的那幫兄弟們,發放了。他們,都等著這筆錢過年呢!對吧?”

  “……就兩個人領隊?給我幾人?”

  “這個你放心,給你十人!其他的隊正隊副都還有別的事,實在抽不出來那麽多人。你,你看……帶這幾個人也夠吧?”

  “……好。”

  飛羨魚對於這個莫名其妙的“明令”沒有做太多過問,既然選擇聽命與人,他就隻負責執行,別人對他的承諾他隻當聽一聽。

  盡管問題多多,甚至疑點重重,但他還是選擇聽命,其他的跟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天生的敏感讓他疑竇叢生,他並不相信這是就這麽簡單,當然,他更不相信那個蓋校尉。

  他只是叉手行禮,隨即轉身離開,沒有再做任何表示,沒有多說一句話,也不再過多停留,直接就走了。

  臨近黎明,天色昏暗不清,越是晚行動就越有利,因為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在睡覺。飛羨魚正帶著一隊人馬借著夜晚在暗地裡疾行。

  趁黑天摸營是飛羨魚的拿手好戲。輕車熟路的,都不用找方向,憑著感覺和大概的記憶,他就能找到通往刺史府的小路。由此也足以看出折衝府的人跟刺史府的來往有多密切了。簡直就像是回家串門一樣的簡單。

  而且恐怖到令人脊背生寒。

  “什麽人!”迎面突然響起怒吼聲!

  “什麽?”

  被發現了!

  “糟糕!”

  “夜行不露相,定是為盜為惡之人!上!即行緝捕!”

  被巡夜的刺史府府兵撞上了!

  “散!快撒開!”慌忙之間一時嘴瓢,把“散”說成了“撒”!

  一眾手下迷迷瞪瞪,懵懵懂懂的,眼看就連兩個領隊的隊正都撒丫子跑了,那自己還等什麽呢?跑吧!隻一瞬間,整個隊伍全都作鳥獸散了,大家各自奔逃,都只能各顧各的。

  雖說這個時候顧自己性命而放棄團隊合作精神不好,但是有效啊,能保命。

  這個時候如果可以的話,其實集聚起力量進行反抗固然也沒錯,但別忘了這是暗殺行動,一旦被刺史府的人識破身份,那將有可能會給自己和身後的折衝府帶來滅頂之災。

  慌不擇路的人,順著月光下朦朧的光亮眼看前方有一處廢棄的民居,飛羨魚想都不想,向著它飛身徑直衝了過去。

  而刺史府的人也死死地跟在身後拚死拚活的追著,一邊還用弓箭射殺。奇怪的是,刺史府的府兵在人數上明明多於飛羨魚他們,有極大的優勢,但是刺史府的這些府兵卻沒有痛下殺手,而是緊緊跟隨,用本來沒有隨身配備的弓箭追殺,眼睜睜的看著飛羨魚他們逃進這間空屋子。就像是在趕鴨子上架。

  飛羨魚隨著月亮的光芒往前跑,拚命的要把追兵甩在腦後,已經近在眼前了。到了跟前飛羨魚刹住腳釋放神識,念力穿透牆壁,探查一下裡面的情況,確定這間舊屋子裡沒人之後,慌慌忙忙的一大步衝進門去。

  “砰”的一腳踹開一扇擋了路的破爛不堪的木門,飛羨魚往前探著身子看了看空屋裡的環境,他三步並作兩步,直接上了樓去。

  “咻”的一聲,是羽箭劃破空氣的聲音,一支羽箭射穿窗扉,輕輕松松的射透窗戶紙,因為射空落在了地上。

  這支箭沒有傷到任何人。倒把飛羨魚嚇了一跳——因為是當兵的,常年在戰場上廝殺,飛羨魚對這種聲音極為敏感,他在聽到羽箭離弦的那一瞬間就已躬身拔刀,向著可能羽箭射出方向所在的位置,就是現在窗戶外的對面,做好了防護和備戰姿態。

  這種過度緊張的應激反應甚至讓他疲於奔命,哪怕這些羽箭對他造不成任何威脅。

  “不要太緊張!”李瑤天看出飛羨魚的緊張,他蹲在飛羨魚身邊,拍拍他的肩膀。

  不僅僅是緊張,更多的是疑慮。

  “嗖——咻咻咻咻!”

  是成片大規模集群發射的箭雨!

  “劈劈劈啪啪啪!”窗戶外就像是下了大冰雹一樣,不是射進屋裡掉到地上,就是射進牆皮裡,“啪啪啪啪啪!”箭矢射穿土牆的聲音,啪啪作響,震得人心驚膽顫。

  又是一支羽箭射穿窗戶紙,都說強弩之末其勢不能入魯縞,飛羨魚眼看著羽箭從眼前劃過,氣勢已衰,落到了屋裡的地上。

  索性目前為止還沒有人員的傷亡。

  “蹲下身!都蹲下!”李瑤天回過頭壓低嗓子喊到。

  飛羨魚帶著一群人被圍困在一個空屋子裡,門外的刺史府府兵一味放箭但就是不往裡衝。

  他們在等什麽?

  是在等目擊證人的出現。

  “呼啦啦”的,又是一陣人馬嘈雜聲,跳腳尖叫的喝罵聲,上與下間的命令傳達聲、人與人的衝撞聲,總之是越來越亂,外面似乎聚了兩撥人,還吵了起來,因為能聽見互相之間的對罵,婦人罵街一樣,亂七八糟。

  後來的那一波人是折衝府的。

  刺史府和折衝府的人一貫不合,上行下效,拜邵都尉和明刺史所賜,這兩家人一直互相看不順眼。

  折衝府派人前來,因為刺史府向他們報警說有人夜襲刺史府,並且已經和刺史府的巡邏府兵相遇,並且發動了襲擊,目前已經有三個人在這次襲擊中受傷。讓他們過來是要讓他們來支援的。

  沒錯,這些人口中的“襲擊者”就是飛羨魚他們。

  其實“支援”大可不必,因為以刺史府的府兵現在的兵力,他們自己是有足夠的能力把飛羨魚和他的十一個兄弟包圓兒了的。

  完了,這是徹頭徹尾的誣陷,掉進陷阱裡了!

  這回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你也不清。何況這雙方還都是“兵”呢!這兩邊都是一家人啊。

  可是誰見過有如此互陰的“一家人”

  被兄弟軍隊坑害,有苦說不出,這是什麽路子?

  突然反應過來了的飛羨魚發現了一個問題:現在自己是以“奸邪凶盜者”的身份出現,如果現在出去表明身份,折衝府完全可以不承認這件事,將所有的罪責都推給飛羨魚。可一旦被抓,不論之後的結果是死是活,自己的這幫兄弟都會被扣上一頂“凶邪之徒,欲行不軌”的帽子。成為罪人, 一步走錯竟然陷進了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真真是騎虎難下。

  飛羨魚斜眼一瞅地上的羽箭,腦子裡還未來得及多轉幾圈,就聽到了窗外愈發嘈雜的人聲。

  好像人越來越多了,因為擔心偷施暗箭,飛羨魚不敢隨便把頭伸出牆外去查看,他只能靠聲音來猜測牆外的情況。

  飛羨魚有些迷糊。

  猛然間只聽“轟”一聲大響,緊接著就是巨大的煙霧和衝天的火光!

  飛羨魚一抬頭,窗外樓下,整座建築都被灰塵和衝天彌漫的黑色濃煙所包攏,什麽都看不見。震爆炸的大地都在顫抖,整棟空樓也在跟著顫顫悠悠的。濃烈刺鼻的火藥飛羨魚也被震得耳鳴,心驚肉跳不已。李瑤天喊他他都沒注意。

  感覺有人在拍自己,一轉臉,才發現是李瑤天在喊自己,飛羨魚連問了好幾遍“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可就是聽不清。李瑤天見狀也不再吭聲。一回頭,這次跟著出來的幾個兄弟都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嚇癱了。李瑤天隱隱約約的好像還看見有一個坐在地上的人他已經尿了褲子。

  是左江瀾。

  是來救自己的!

  好兄弟!

  左江瀾是自己的結拜兄弟,神殺天的第一暗殺高手。比蓋驍虎……蓋校尉……對了!

  猛地一個想法就像一支利箭刺進了飛羨魚的大腦,這些人……一定是蓋校尉派來的!這大半夜的,還來的這麽及時這麽快,這個套,是蓋校尉布的!這次行動……從一開始就是個針對自己的局!

  這個混帳羔子千刀萬剮的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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