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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龍鎮劍橫》第1章階下囚
  ?

  風雪不歸處,飛劍禦極天。

  不知荒草裡,碧血慰疇年。

  無盡詠唱,暗夜白咒:

  神諭降臨之日,風暴來襲,宛如救世的遠古眾神親臨。

  神天之人飄然降臨人間,他俯視著大地,親昵的撫慰萬物;覆蓋世間黑暗。

  風吹響簷下的佔風鐸,衝破黑夜,歡歌熱舞。

  所謂天人的仁慈,神諭天譴,吟唱無盡詠歌,以他們的名義,和他們一起,共同守護一切。

  潔白純真的雪,玉潤透亮的冰,用它們裝點人間;真摯熱烈的愛情,融化刺骨無情的寒風,大地擁抱藍天。

  度這個凡塵所有人,抬頭迎接明天。

  其實所謂的天人,不過是我們自己而已。是我們自己的力量和信仰,我們的每一寸肌膚,每一份感情,都是那麽真實,何必羨慕天人?你就是你自己的天人,熱愛生命,樂樂呵呵,嬉笑怒罵的度過每一天,度過年複一年的塵世,節日和盛宴,感受光明。

  天人的快樂,我們不得而知,我們的快樂由自己決定。

  秋草枯黃,星星們閃爍著微亮的光芒,就像可愛的孩子圓頭圓腦撲閃撲閃著,眨著眼睛蹦蹦跳跳著,好奇的俯視著這片大地上所發生的一切。

  飛羨魚等三人在宋伊人的掩護和幫助下,裝作沒事人一樣,大搖大擺的從刺史府大門離開了。但其實是,飛羨魚等三人是在躲在暗中的暗線和樁子們的幫助下,才能活著走出刺史府。他們慌慌張張地逃離了刺史府。為了不被看出破綻,三個狼狽不堪的家夥還要假裝很灑脫的走脫。

  被打殘了的三個人互相攙扶著逃離了刺史府那個鬼地方。蓋校尉和邵都尉知道可能會殺了他們吧?

  這三個家夥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慢慢吞吞且漫無目的在黎明之前的黑暗裡瞎跑。

  荒涼的黃草叢裡,煩人的蚊蟲老是喜歡圍繞著他們仨,似乎是被他們身上的傷口鮮血所吸引。但是為了不被人追上,躲避各方耳目,他們只能挑這種偏僻的小路走。而且走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越是這樣的小路就會有越多蚊蟲,但總比被人追趕強。

  蟲鳴吱吱,夜幕沉沉。身上的傷口,已經變成了沉重的負擔和累贅,讓他們越走越慢、越走越累。東方天空的啟明星升起來了。遠處的雞鳴聲和牛哞聲也響起來了,還有尖利的犬吠聲,各種聲音交相呼應。這三個人無心傾聽,他們隻想盡快逃離。月色沉沉,夜亦靜謐,暗亦空曠。

  “真他娘疼啊!”蓋驍虎此刻真想仰天長嘯,疼得他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趕緊走!還沒有脫離危險呢!”李瑤天催促道,說話的時候他還時不時的回頭看看,生怕有人追上來似的。

  月暗星晦,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互相攙扶著摸索著一步步的往前走。走的很慢,而且異常費力。三個人的體力都已經達到了極限。放棄其他兩個人我自己就能走得很快,但是一旦被人追上,那自己就將獨自面對所有敵人。獨自逃走是個不錯的選擇,可是卻要承擔相對應的危險。飛羨魚心裡現在無比糾結暴躁,簡直就差一把一點就找的的火種了。

  飛羨魚直了直已經濕透了的後背,衣服已經被汗水粘在身上,黏糊糊的特別難受。

  即便這樣他還要裝的面無表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徹骨寒絕的空氣吸進鼻腔,冷得感覺顴骨和臉都在抽搐。飛羨魚抻直了脖子,艱難的咽下口水來浸潤乾澀到粘黏的喉嚨。

  比起蓋驍虎他更想罵娘。

  沒有一絲光亮,穹天之下,仨人體驗著那種伸手不見五指,不知路在何方的絕望和恐懼。

  東方已經泛著魚肚白了。大唐薊州刺史府,這時已經徹底亂套了。

  薊州刺史府這邊,這次行沒能達到目的,反倒打草驚蛇,驚動了明達本人。刺史府這邊炸了鍋,現在已經鬧翻天了。

  前來赴宴的折衝府的賓客們,還有那些仆人衛士什麽的,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所以有人來來往往,急急忙忙打照面卻不說話,只顧低著頭疾走。因為他們都知道剛剛發生了一件天大的禍事。

  零零散散的幾個無關緊要的賓客還留在刺史府,不知是去是留,也沒有人有時間去管他們,此刻的處境真是尷尬不已,當然,這些人是走是留,是多是少,也根本壓根就沒人會在意。

  回到折衝府,蓬頭垢面,狼狽不堪的三個人把整個經過都一五一十地向蓋校尉稟報了。火急火燎的蓋校尉馬上就要去找人給自己侄子查看傷勢,而且還下令目前暫時按兵不動,放下手頭上所有的事,

  “我會安排你們好好休息……這期間嚴禁泄露有關此事的一切事情!”

  蓋校尉臉色很難看,他耷拉著一張豬腰子臉,但是現在可沒有時間給他們擺臉色看,因為還要趕緊連夜去給自己的上官邵都尉上報。

  一句“在草堂等我,”飛羨魚李瑤天三個人已經在草堂跪等了一個多時辰(相當於兩個小時)了。腿早就沒知覺了。

  蓋驍虎被特殊照顧,沒有出現在草堂。

  星月流轉,窗欞外已經見了亮。時間就這麽一點一點的流逝,飛羨魚心裡著急,但是沒有辦法,他還有兩個累贅帶在身邊,走也走不開,逃也逃不了。

  他被一群人圍在正中間,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他紋絲未動地單膝跪地跪了整整一個時辰,心裡卻火急火燎,一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嘩啦啦,”我們的正主蓋校尉自己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他走到兀自跪在地上的飛羨魚身邊,瞅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又轉到案前胡椅邊,冷漠的一屁股坐上去。整個草堂的空氣都凝固了。

  “各部……諸位,今時今日,就在此刻,我臨時召開庭議,就在這草堂之上,各隊各部,還有沒來的……(唐初折衝府的府兵編制:十人為一火,有火長;五十人為隊,隊有隊正;一百人為一旅,旅有旅帥;二百人為一團,團有校尉。後來改成三百人為一團,團有校尉)自本校尉以下,按我命令執行!聽命前來。今天的庭議內容就是:召集各位,前來共議,怎麽處置他們兩人(對,是說他們兩人,不包括蓋驍虎)。”

  所有人“刷”地一瞬間把眼神都集中在了此時正跪在場地中央的飛羨魚和李瑤天兩人。依現在的情景看似乎已經是要急轉直下,危及性命的節奏了。

  李瑤天跪在一邊冷眼旁觀,一句話都不說。甚至蓋校尉來了他都沒有張過嘴。

  這種情況下想要反抗是萬萬不可能的,幾位折衝府的老人、骨乾,他們都已經陸陸續續的到齊,來到了這個四處漏風的折衝府“府衙”,薊州門後常年處於戰亂狀態,土地貧瘠,人民稀少,就連他們的官邸府衙都是用乾草為頂,以黃土木梁搭建的一座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草堂。

  說是草堂,其實草堂每年都朝廷發給補給,門後折衝府完全有能力蓋一棟規模可觀的府邸,但是這裡的最高指揮官邵都尉為了對外宣示自己的大公無私,清廉正直的形象,愣是不讓建。

  說是“裝”到有點過了。

  堂堂天朝折衝府的府衙竟然比不上普通民居,倒也是一奇。

  不過這可苦了我們的折衝府的兄弟們了,草堂裡冬不暖夏不涼,還老是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而且這間草堂最怕下雨和刮風,下雨還好,大不了第二天會發霉腐爛,可要是下風,這些乾草了可就不知道會被風吹到哪去了。風在大些,甚至有可能連整片房頂都給你掀了。

  折衝府的兄弟們辛辛苦苦搭建好的草堂,沒有動用地方百姓一塊磚一方土,也沒有耗費地方的一個人力,草堂要是塌了那按照邵都尉的心性到時候也還得讓我們折衝府的兄弟自己上。

  就是在這麽一個采光又不好,不抗冷風不抗火的茅草屋裡,飛羨魚的生死正被別人攥在手裡,準備執行命運的判決。

  蓋校尉是飛羨魚和李瑤天的上司,但他有權懲罰這兩人,卻無權隨意處置貶黜他倆。哪怕你官兒再大,想要對折衝府的低級軍官進行懲處,那得最高指揮官邵都尉親自出面才行。

  別看現在人到的很齊,沒有邵都尉的明令,那就誰也動不了他飛羨魚。在場的這些人頂多能替邵都尉處置他們時出個主意,卻沒有一個人能替邵都尉直接做主。

  李瑤天很不屑地低著頭,誰也不搭理。

  不知道邵都尉會怎麽判罰他倆。只要邵都尉親自出面,飛羨魚敢說自己到時候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

  就是為了解決這麽這個麻煩,草堂之上的幾位骨乾元老你來我往,鏗鏘舌劍,吵的是不可開交。

  更多人是在對偷襲偷襲刺史府的這次貿然的行動進行一輪又一輪的攻擊,包括負責執行的飛羨魚李瑤天,包括參與策劃此次行動的蓋驍虎。反對者強烈譴責,當堂怒斥,甚至為此鬧得面紅耳赤。其實眾人更多表達的是對此次行動所有可能會帶來的後果產生的擔憂和震驚。

  眼看戰火燒到了自己的侄子,蓋校尉馬上急了,他趕忙站起來表態,

  “蓋驍虎也只是奉命行事,他也只是奉了上面的令而已……”如此蒼白無力的辯解,當然難以服眾。

  蓋校尉越是如此敷衍,大家就越是生氣,大家紛紛表示都擔心會遭到刺史府方面的報復。

  可話頭一轉,竟然有人開始為飛羨魚李瑤天求情了。

  雖然不太清楚,幾位老骨乾主動出面為自己說情的目的是什麽,但現在只能靜觀其變。飛羨魚跪在哪裡一句話也不說,既然有人替自己說情,那就表示事情還有回轉的可能。不能太樂觀的覺得現在的局面是有利於自己,但眼下確實有一點耐人回味,值得一爭,那就是他飛羨魚也只是奉命行事,他也只是奉了上面的令而已,自己和李瑤天蓋驍虎一樣,都只是這次任務的最終執行者,自己和他倆沒有區別,如果蓋校尉要給自己定罪,那最起碼要和共患難才行。現在有人願意居中調停,活活稀泥,他就有機會給自己辯護。目前來看,命運的天平似乎是傾向了自己。

  但是有一點不能忽視的是,事態搞到現在的這個地步,陣虎失去了十幾個精銳,近乎全軍覆沒,目的還沒有達到,反而驚動了人家。

  這其中最主要的一點,這十幾個精銳被殺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勞:當時因為中了蠱惑的原因,自己神志不清,行為被他人操控,導致敵我不分,殘殺了好幾個自己的部下。這可能也是此次行動失敗的原因之一。這種事,他不說,留在刺史府的暗線和樁子們也會如實的向蓋校尉稟報的,所以飛羨魚並不打算隱瞞事情真相。

  殘殺同僚,不論是在什麽地方,這都是明令禁止的。

  “什麽事值得你們在這裡大吵大鬧的?”

  一個蒼老但有力的聲音響徹草堂,甚至穿透土牆牆壁,震得土牆都往下掉渣,震得就連草堂門外的站著負責宿衛執勤和執戟護衛的衛士都嚇一跳。

  回頭一瞧,眼看是第四團崔鵬崔旅帥和自己的老上官塗旅帥。飛羨魚搖搖晃晃的起身退到一邊,叉手行禮。

  跟著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幾個和飛羨魚同一級別的同僚,號稱“陣虎七凶神”的幾位陣虎的主乾人物:比如同為折衝府衛士,外號“白狐”的孟斂,“騰蛇”靈漠,“唳隼”沈擎。

  同級相熟的幾人沒有互相打招呼,只是用眼神互相交流了一下,就再也沒有說話,都同樣的退到一邊束手侍立在一旁。

  陣虎七凶神七個人裡現在在場的有飛魚飛羨魚,妖狼李瑤天、飛羆飛羨洋,還有上面提到的三個人。

  除了飛羨魚的三哥“飛羆”飛羨洋因為在外面執行公務沒有趕回來外,黑虎蓋驍虎因為受傷還在休息,剩下五個都到了,真是熱鬧。平常日子裡七凶神可是很少能到的這麽齊的。

  能想到故意支走阿兄,瞧這蓋校尉場面搞的這麽大,看來邵都尉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清理”自己了。

  飛羨魚像一隻狐狸一樣警惕的支楞起了耳朵,他預感到不妙。

  “叔父!”草堂外,是蓋驍虎的聲音。飛羨魚一動沒動,心裡倒是一喜:有蓋驍虎這個渾水摸魚,和稀泥的在,自己也能輕松一點。

  李瑤天猛地一回頭,整個身子甚至都向後扭了過去,鷹視狼顧的銳利眼神似乎一眼穿透了簾子看清了來人。

  門外長眼色的衛士一見是蓋校尉的侄子就趕緊火急掀開簾子讓他進去,更是不敢阻攔。

  一進門就和眼神犀利的李瑤天對上了眼,蓋驍虎忍不住哈哈大笑,甚至笑到咳嗽起來,他一瘸一拐的走到幾位骨乾老人面前,“撲通”一聲跪下給自己的叔父行了大禮。

  按理說軍營裡本來不需要這麽隆重的禮節,除非像飛羨魚李瑤天這種犯了大錯被懲罰的人。

  蓋驍虎還挺講究,他站起來一個個的給在場的一些老人叉手行禮。

  幾位元老骨乾不禁皺起眉頭:這小子想幹什麽?要知道蓋驍虎平日裡眼高於頂,目下無人,更是不會把這幾位折衝府的老人放在眼裡,今天當著如此多人的面,卻如此恭敬,事出有因啊。

  但是心裡怎麽想嘴裡卻不能這麽說。一個個的乾不拉碴的回應了一下,點點頭,笑一笑,算是看見了。

  蓋驍虎像是什麽都沒看到,依然嘻嘻哈哈的,眼看都打過招呼了,訕笑著退到一邊。

  “好侄子!”崔旅帥佯怒道:“我呢?見了我不知道吭一聲嗎?看不見我們嗎?”

  “哎呦!阿翁!”蓋驍虎裝作很吃驚的樣子,“您怎麽也來了!這麽折騰人家幹嘛!”後面這句話是對蓋校尉說的。

  “哼哼,”崔旅帥這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你叔叔把我大老遠從被窩裡拽了出來,我不來不行!沒辦法!我要是不來,他連被褥床榻都想給我一塊搬到這裡!”

  崔旅帥輩分老,沒人敢反駁他,更沒人敢給他臉色看,當然蓋校尉也是,所以聽他這麽說著大家也都只能跟著乾笑幾聲。

  “好侄子!你來幹什麽?身上的傷還沒好呢!”崔旅帥一口一個“好侄子,”當然不能只在嘴皮子上說說,還得好好關心一下了。

  “嘿嘿,我來找找這兩個惹事的,”蓋驍虎嘿嘿的乾笑道,

  果然,蓋驍虎是來給李瑤天和飛羨魚求情的,主要是給李瑤天求情。

  要不是當初飛羨魚對蓋驍虎有救命之恩,他現在可能也不會管飛羨魚。

  記得當年邵都尉將飛羨魚越級從最低級的位置提拔到火長,隊副、到後來直接提到自己身邊,許諾只要日後建功,就提他為校尉,以此為條件,把飛羨魚撥到手底下做差。

  等他組建了暗殺組織“陣虎,”委派自己的心腹,李瑤天,蓋驍虎等人充當骨乾,又差撥轄內諸多能人義士擔任隊士,提拔蓋驍虎等兩人為隊正,又提拔飛羨魚和李瑤天為隊副,一同負責管理隊內屬僚訓練日常事務和每次的執行暗殺行動的部署以及執行。

  現在轉過臉來看看這兩個人發現:這個邵都尉還倒算是慧眼識珠,還真他娘的就不算瞎。

  崔旅帥掃了一眼站在一邊束手而立,一句話都沒有,死氣沉沉的飛羨魚,還有那個天生就長了一張好像誰都欠他錢一樣,還頂著一雙死魚眼的李瑤天,不禁罵了一句:“賤婢!不知死活的賊骨頭!”他在那裡痛罵著,在場的人都面面相覷,但是誰也不敢說話。

  “不是我倚老賣老,今天……”崔旅帥悠然道,沒有人敢對他提出異議,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就給我個面子,把這件事壓下去!刺史府來了!我們就死不認帳!他知道是誰乾的嗎?我們一姓人家,他管民政我管軍府!他敢動我一個指頭看看!”崔旅帥的話把在場的所有人都震得一愣一愣的。

  “至於邵都尉,你我都這麽大年紀了!真想像個傻子似的把頭伸給他讓他罵?混到這一步了,該活活稀泥就這麽樣吧!他是你我的上官,他沒錯!錯的是我們!”崔旅帥的話讓蓋校尉眉頭緊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邵都尉讓你們去你們就去了?他讓你殺人你就殺人去了?明達是你們說扳倒就能扳倒的?蠢貨!”整個草堂,所有人噤若寒蟬,屁都不敢放。

  “該賣賣老臉了!這兩個小子,”

  崔旅帥看了看飛羨魚,“跟他們又有什麽關系?明達那邊,你我兩個出個面吧,能給了了更好!現在最好的辦法!找個人,順水就推個舟!把所有責任全推出去!別耽擱了!趕緊去!越快越好!”說著崔旅帥就要往外走,蓋校尉趕緊就要攔住他,

  “攔我幹嘛?四面透風!我這老腿站不住!走了!”崔旅帥脾氣上來了誰都不好使,他就是要走。蓋驍虎非得纏著他問這問那,崔旅帥一下子走不脫,飛羨魚的幾個同僚趕緊上前給飛羨魚他們仨說好話。

  李瑤天的得意忘形被飛羨魚看在眼裡,他什麽也沒說,但是他知道,李瑤天自己也很清楚,蓋驍虎跟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出去。

  結果就是飛羨魚被暫時囚禁,什麽時候能放出來,不知道……

  就像長久不用的銅鏡也會布滿塵灰沉。就像長明的油燈也會耗盡枯竭。任何事物總有極端的兩面,從開始到結束,從興盛到滅亡。任何事物都有自己可以遵循的規律與法則。

  雖然不至於擔心一個小小的校尉和自己撕破臉皮。他也不擔心會遭有酷刑,當初他想過最壞的打算也是蓋校尉肯定會讓自己難受一陣子,沒想到竟然現在過得這麽輕松。飛羨魚此時此刻最擔心的就是宋伊人,相比之下,他對自己倒是不那麽擔心。畢竟想的再多也是杞人憂天。

  我大唐薊州門後折衝府這一方屬地,轄內百百姓疲敝,民生凋零,百姓們終日忙忙碌碌,回頭看來一年到頭,從年頭忙到年尾,卻是連一個白面饃饃都吃不上。

  縱然貧窮,可飛羨魚還是很羨慕那種漁歌唱晚男耕女織的生活,但是別人可以,他不能。

  飛羨魚現在的待遇和處境,跟他之前所自己所預想的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相差了十萬八千裡。在牢裡還能吃到肉,也是稀奇了。

  大唐薊州門後折衝府,飛羨魚被關在折衝府的大牢裡,按照崔旅帥的意思是,“在牢裡關幾天,面壁思過,什麽時候想通了,知道錯了,我蓋校尉——他的好侄子,我的好侄子!他身體康復了,好了好了再放出來!”

  牢裡的潮濕陰冷之氣是肉眼可見的,唯一的一盞油脂燈被高高懸掛起來,說是“燈”其實頂多就是個破碗倒點油脂,再放了個撚兒罷了。即便這樣那也只能照見方寸之間巴掌大的地方。盡管外面現在是白天,但是作為監牢深處,這裡依然密不透風,沒有一絲光亮透進來。油脂燃燒起來,劈裡啪啦呲呲作響,燒著了的油脂的冒著一股淡淡的香味。飛羨魚聞得反胃。

  不過現在,在正式的判決發出來之前,他要一直待在這裡。說真的眼下他的心裡不可能一點都不著急,但那也只能希望堂審快點結束,雖然說自己並不害怕會被處置,畢竟後面有人可以幫他解決麻煩,這次出事對他本人也不會有什麽影響,蓋校尉卻也難得一次的沒有難為他,還給他從輕發落了。?看來是蓋驍虎幫了自己大忙啊。

  有意思的是,蓋校尉特意安排,將他單獨囚禁起來,讓他獨處一室。雖說不能隨心所欲,可好歹也是個單間,他隨時都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

  這個念頭確實是在他的大腦裡一閃而過,不過現在他還不能走,他要讓所有人有人都親眼看著自己確確實實是在這裡老老實實的服刑,自己一動沒動。

  所有人都可以為自己提供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這樣才會給自己擺脫懷疑,並且更能方便自己行事。

  這麽一個小小的監牢並不能捆住他,想要離開這他有的是辦法。

  飛羨魚心裡清楚,蓋校尉其實對自己的能力頗有抵觸畏懼的情緒心理,他畏懼且厭惡自己的存在。但是卻苦於沒有理由除掉自己,一方面自己因為異能而被邵都尉看重,自己是邵都尉眼前的重臣,他蓋校尉動自己不得,邵都尉可是自己的保護傘。這就是蓋校尉一直都不肯重用自己的一個主要原因之一。另一方面為了顯得自己愛才惜才,蓋校尉表面上對自己有時候也還挺好。現在也算是得到了優待。他現在不逃也只是不想在蓋校尉、邵都尉那裡留下把柄而已。飛羨魚苦中作樂,樂觀的想,他也只能這麽安慰自己。

  大牢外面,深秋雨霽天晴,而在大牢深處的飛羨魚則大大咧咧的盤著腿倚靠著冰涼的青石牆壁,頭靠著牆壁假寐。忙裡抽閑,大腦有時間放空了,他的腦海裡都是曾經悠閑散漫的日子。

  那個時候真好啊,晚秋的門後,楓葉落下鋪成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沙沙作響,踩在腳下軟軟的感覺很舒服。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

  在夢裡,飛羨魚四處遊蕩,

  他遊歷四方,順便還去了薊州的邊境。薊州最北邊有一段前朝時修建的長城遺跡,雖然是有些年久失修,這個前朝長城的遺跡已經破碎不堪,失去了作為防禦系統的作用。但這段古長城仍然傲然屹立於薊州邊境的壯麗河山,山巒疊嶂之間。驕傲的抬著它的頭,就像一條浮在地上的金龍,倔強的挺直了自己的脊梁。渾身匍匐這片土地所在的最高的山脈山巔上。凝視遠方,氣勢洪大。

  飛羨魚曾經無數次遠眺這無邊無際的邊牆,幻想自己走在上面時的場景。長城在歷史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經歷過怎樣的慘烈戰爭,無人知曉。

  折衝府府衙,蓋校尉正在自己的房間裡。獨坐飲酒。

  蓋校尉自斟自飲,他的房間裡擺設都很簡單,甚至有些陳舊。唯獨比較新的就是幾張胡桌胡椅。當年他還做不慣這種胡床,還是喜歡像以前一樣跪坐著的姿勢。 不過後來習慣了之後就直接拿屁股坐在上面,雙腿自然下垂,感覺這樣也挺舒服。

  吱吱啦啦一聲響,是崔旅帥。兩個人見了個面,打聲招呼,蓋校尉甚至都沒有起身相迎。只是心不在焉的把他面前的酒杯推給崔旅帥,給他也倒了一杯酒。

  “有酒無菜,自斟自飲,你也來點?”

  崔旅帥瞅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酒已倒滿了的酒杯,笑了笑,坦坦然道:“有酒無菜,更容易醉,也容易傷身子,我就不陪你喝了……我來就是想和你嘮嘮……咱就聊聊今天發生的這個事……”

  “沒什麽好聊的!該處理的我也處理過了!還聊什麽?”

  “你……沒有過公報私仇?趁機打壓他嗎?”灰白胡子一大把的崔旅帥小心翼翼的問。

  “打壓誰?你說打壓誰?你跟我說清楚!我打壓誰了?說清楚!”四十多歲沒到五十的蓋校尉急眼了!他這臉是說翻就翻,就像書頁一樣。

  ……

  夢盡方醒,飛羨魚掏出塞在懷裡,一直隨身攜帶著的兩個木偶。他可以以這兩個木偶為媒介,利用通靈之術與萬日之外的人進行交流,並操控別人為自己做事。現在他手裡現在就握著那兩個小小的通靈木偶,這對木偶雕刻的極為精細,可謂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這種古老神秘的道術由來已久,日久年深,以此為模板演化出來的分支派系眾多,有能以木偶通靈化人的,就是飛羨魚這種,名為“傀儡術。”還有一種可以操控屍體的,名為“屍偶術。”

  其中的區別就是媒介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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