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上人?好名字！”老黃鼠狼琢磨一下，頓覺意境深遠。

　　仙風縹緲，很符合它的形象。

　　“沒想到恩人還是個講究人，好名字！好道號！清泉上人！我太喜歡了。”老黃鼠狼高興的雙眼眯成一條線。

　　“那我便回去了，有空可來找我取書。”王玄微笑道。

　　他再次提醒老黃鼠狼來山谷找他，就是為了打磨友誼。

　　那日王玄從賈府搬了不少書，經典名著，山川河志，奇聞怪談……足足裝了百十本。

　　“清泉上人送恩人。”老黃鼠狼一揖到底。

　　目送王玄離開後，清泉上人背負雙爪，腳底憑空生雲霧，離地一丈，悠然飄去，倒是有幾分上人之姿。

　　再次回到山魈窩，大黃和尖牙一左一右，堵住山洞口。

　　王玄去追殺老山魈時，那隻沒了面皮的老山魈帶著一眾崽子躲在洞裡，有王玄的命令約束，它倆並未衝進去大開殺戒。

　　他可一直惦記著山魈洞裡的寶物，老魈練精化氣，跟這寶物必有關系。那顆珠子也不是凡物，可輕易驅開陣中迷障。

　　尖牙在前，大黃在後，王玄居中。

　　三道身影有序進洞，還好山洞雖深，但沒有岔道，不怕找不到山魈。

　　不知名的根莖從洞頂垂落，如同一道道珠簾，與其說是山洞，不如說是草簾洞。洞裡宛轉曲折，七壞八繞，不知不覺就迷了方向。

　　王玄也不知道這洞有多深，他走了許久，一邊扒開垂落下來的根莖，一邊環顧周圍。

　　隨手捏死幾隻飛過來的毒蟲後，一拐角，在前方看到了熒熒白光。

　　“找到了。”王玄眼睛一亮，能發出朦朧光芒，應該不是凡物。

　　山洞最深處，是一面發光的牆壁，那隻沒了面皮的老山魈靠牆而坐，它身邊蜷縮四隻毛發稀疏的山魈幼崽。

　　老山魈毛發灰白，它的面皮被白煞撕掉，滿臉都是血和肉。但生命力強悍，胸膛仍起伏有力。

　　隨著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靠近，王玄帶著一虎一屍從黑暗中露出真容。

　　“嘰嘰嘰！”

　　幾隻小山魈驚恐萬分，使勁往老山魈身上擠。

　　可惜王玄並未搭理它們，顯然對石壁更感興趣。

　　他來到這面石壁前，眸泛精光，上下打量了許久，麻木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發出光芒的不是石壁，而是石壁上生長的一種青色藤蔓，這種藤蔓沒有葉子，只有細長的根莖攀附在石壁上。

　　藤蔓潮濕，有水珠沿著莖杆滴下。

　　根莖上有分枝，每個分枝處都結了一個石榴籽般大小的果子，果子半透明狀，晶瑩圓潤，石壁上的熒熒光芒就是果子發出的。

　　王玄無視山魈一家，徑直走到石壁前，一番仔細對比，他認出了這果子是何物。

　　山心藤，《百草大全》記載的一種下品靈藥，常見於山心石縫之間，靠汲取地氣生存。結出的山心藤果蘊含精純的大地靈氣，服用可增進修為，煉氣期修士初次服用可抵一年苦修。

　　有了山心藤果，他的修為會大進一步。

　　王玄大致數了一下，石壁上點綴二十多枚藤果，據他估計，這片山心藤至少結了一百多果子，竟被一窩山魈禍害了大半。

　　想到這，他心裡一陣絞痛，簡直是暴殄天物！

　　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自己還不知道靈果是什麽滋味呢。

　　他此刻的狀態是，冷如冰，寒如雪。死魚般的瞳孔不帶一絲感情，

冷冷落在一窩山魈頭頂。　　“為……為什麽！我們……與您……無冤無仇，為什麽要……要趕盡殺絕?”

　　那隻灰毛老山魈仿佛感受到了注視，它結結巴巴開口，質問道。

　　它誕生智慧以後，自忖沒有得罪過此人，很不解這個人類為什麽一照面就下死手。

　　王玄驚訝了一下，沒想到老魈竟然會說話，既然它要個說法，那就給個說法，讓它死的瞑目。

　　他指了指石壁角落處的一堆帶著斷筋碎肉的骨頭，吐字清晰道:“我沒猜錯的話，那裡是一堆人骨，是你們抓來的獵人或趕山人吧?

　　山魈吃人，我作為人族反過來屠戮山魈，天經地義。

　　作為堂堂人族修士，我自然不會容忍你們這群野魅山鬼繼續害人。”

　　聲音鏗鏹有力，擲地有聲，充滿著正義感。

　　說到這，他自嘲一笑，“當然，前面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辭你肯定不信，連我自己都不信。

　　那麽，我告訴你理由吧。

　　君子無罪，懷壁其罪。你們倒是好運道，竟然擁有山心藤和石珠兩樣寶物。如果你們小心珍藏也就算了，可你們兩個老家夥不知天高地厚，偏偏大搖大擺，在山頂吞月華， 煉精氣。

　　我真正的理由，就是來殺汝奪寶的，你們死的不冤。我不殺你們，你們遲早也會召來其他禍患。”

　　老山魈聽完王玄的長篇大論，沉默好一會，隨後發出“嗬嗬嗬”的笑聲。

　　它蒼老又沙啞的嗓音響起:“本以為……吾夫婦得寶物，是……幸事。卻不想……自大……張揚……滅門之禍。”

　　說罷，山洞內一片寂靜，只有殺意彌漫，越來越盛。

　　老山魈知道眼前這個修羅要出手，已經有了死志。

　　它把懷裡的四隻山魈崽子推到王玄面前，又把手裡的石珠獻上，語氣帶著一絲祈求:“人……類，您身邊……屍……山君，能否留……一個孩子……跟您身邊，就留一個。”

　　王玄面無表情，默默俯視著老山魈，四隻山魈幼崽畏畏縮縮，眼帶懼色看著他。

　　它們智慧很高，聽懂了老祖宗的話，緊張而又期待，期待著這個可怕的人類能夠選中自己。

　　甚至一隻幼崽大膽跟王玄對視，通過眼神努力表現自己。

　　王玄眼神深邃，如深譚。

　　思考片刻，他張口吐出了一個字:“殺。”

　　話音落下。

　　尖牙站在旁邊早就急不可耐，聽到命令，渾身腐黃屍氣暴漲，如一塊隕石向老山魈狠狠撞去。

　　它已經成長為僵屍，力大無窮，一道臂斬揮出，濃厚屍氣爆炸。老山魈慘然一笑，一顆碩大頭顱滾落。

　　虎嘯響起，惡風撲面，大黃輕巧一躍，前爪化為幾道閃電，隨後四隻山魈幼崽的屍體飄落，殘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