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先生，蓋大俠，你這是怎麽了?”

“我?我沒怎麽啊?蘇念小子，你把我徒弟呢?”蓋雲使勁的晃了晃蘇念的肩膀。

如今天下大亂，蘇念嘴上說帶著修遠來找自己了，現在卻沒看到修遠，蓋雲頓時方寸大亂，已經為自己的小徒弟腦補出了數十種無比淒慘的結局，因此便想和蘇念算帳。

修遠弱弱的推了蓋雲的手臂一把，有些膽怯的說:“師父，我就在這兒啊！”

沒辦法，他可以在一年多的相處中就和蘇念隨意的開玩笑，不過對於養他長大的師父，說話時的聲音都本能的小了三分，打心眼裡的慫。

“修遠?”蓋雲後退幾步，仔細的在修遠的身上打量著，最終總算是確定了身份。

他長歎一口氣說道:“我的傻徒弟啊，這才多久，你就胖成這樣了?”

蘇念連忙抬頭看天，這師徒倆的事和自己可沒什麽關系。

修遠囁喏著說:“我一路跟著蘇大哥，夥食太好了，所以吃得多了些…”

蓋雲倒也不是真的怪修遠長胖了，看到自己的徒弟完好無損，他其實還是挺開心的，便真誠的向蘇念道了謝。

蘇念見蓋雲在項梁的軍中似乎也混了個一官半職的樣子，便打著官腔說道:“蓋先生別怪修遠了，他這是久不見師父，所以化悲痛為食欲了。當然你也不用謝我，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幫我這個兄弟安排一下?”

蘇念將韓信引薦給了蓋雲，而蓋雲看到韓信氣度不凡，隨身佩劍，便立刻應允下來。

“好說好說，這都是小事一樁。”

韓信頓時面露喜色，蘇念又多嘴說道:“還有啊，我可沒多少朋友，你別讓他去太危險的地方，找個安全點的職位給他。”

哪有自願參軍卻怕危險的?蓋雲好奇的打量著韓信。

蘇念小聲說道:“我說兄弟，你應該也不想上陣廝殺吧?”

韓信連連搖頭:“不想，當然不想了。”

原來也只是個貪生怕死之人，蓋雲有些失望的說:“那我安排你去看守糧倉吧！”

在此處負責募兵的人名叫項狄，蓋雲顯然也認識這個年輕人，因此給韓信安排個無關緊要的職位的確是件小事。

而蓋雲此次前來還有其他事的，所以簡短的交流之後，蓋雲便進去和項狄議事了。

蘇念無奈的對韓信說道:“既然不想上陣廝殺，那你所說的建功立業也無從談起了。”

“蘇兄，我才不想上陣廝殺呢，修遠砸我幾拳都疼得受不了，被刀砍了不得疼死我?再說了，上陣廝殺其實根本就改變不了戰局，大好男兒豈能去做這種有勇無謀之事?”韓信振振有詞的說著。

“哦?那你想做什麽?”

“我想做的乃是可以左右戰局的大事！”

“兄弟，今晚早點睡，夢裡什麽都有。”蘇念苦笑著拍了拍韓信的肩膀，自己對他的看法沒錯，這人倒是挺好的，就是有些眼高手低。做人還是得腳踏實地的來。

在等待蓋雲的時候，修遠又神情凝重的把蘇念拉到了一邊，看這樣子，明顯是有什麽悄悄話要說。

趁著韓信和一些新入伍的漢子說話的時候，蘇念跟著修遠來到了僻靜地方。

“蘇大哥，我師父應該還不知道你就是扶蘇，那我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呢?”

蘇念倒是暫時忘了這個問題，現在被修遠提起，才發現這的確是件麻煩事。蓋雲對於秦人有著天然的仇恨，當初見第一面的時候，差點就被蓋雲給親手殺了。

不過後來情況好轉了些，蓋雲師徒倆還曾借住在子嬰家中來著，

既然對子嬰都沒有殺心，那自己雖然是扶蘇，可實際上和子嬰是同一路子的，所以就算讓蓋雲知道自己是扶蘇，應該也不會直接宰了自己吧?不過現在他是打算要暫時跟著項梁的，至少在見到小晚之前都得留在項梁軍中，還是不要輕易泄露的好。

蘇念打量著修遠說道:“我覺得還是保密比較好，可問題是你願意幫你大哥我保密嗎?你師父要是問起了我的身份，就你這在蓋雲大俠面前的慫樣，還不得直接就把我給賣了?”

如此簡單的激將法，修遠立刻就著了道，他梗著脖子說道:“蘇大哥放心，你是個好人，我既然攔不住師父，那我就不會讓師父知道你的真實身份的。”

“打死也不說?”

“對，打死都不說！”

“好兄弟，哥沒白給你吃那麽多肉。”蘇念滿意的點了點頭。

...

此時項梁大軍暫時在薛城駐扎，而蓋雲在軍中的職務也非常簡單，那就是在軍中挑選精銳進行特殊訓練，說白了就是開小灶。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事需要蓋雲去做了，因此他倒是挺閑的。

在淮陰隻停留一天時間，項狄和蓋雲便帶著招募而來的一千多人朝著薛城進發了。

可讓蘇念感到奇怪的是，此地距離薛城還比較遠，明明是一路征兵過來的，為什麽到了淮陰之後，卻戛然而止了，不再募兵，反而要直接去薛城?

將這個問題提出來之後，騎在馬背上的蓋雲含糊其辭的說:“因為發生了一件大事。”

“什麽大事?”

蓋雲猶豫了好一陣，最終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他似是說給蘇念，又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算了，無論發生了什麽，大秦之亡已經成了定局，在那個人死之後，這一切就已經注定了。”

騎在馬背之上實在閑著無聊，蘇念乾脆就刨根問底的問道:“你說的那個人是誰?一個人的死就會導致一個國家的衰亡?”

“嬴政。”蓋雲轉頭看著蘇念，旋即笑著說道:“當初我們還一同闖了他的墓穴，在那之前我從未想過有人能夠把自己的葬身之地都修建的如此壯觀。”

“這倒是奇了，先生之前一直為沒機會親手殺掉嬴政而後悔，怎麽現在聽你的意思，好像挺尊重他的?”

“蘇念小子，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就像你明明是個秦人，卻親自下了帝陵一樣。我想殺他，和我推崇他，其實也並不矛盾。”

蓋雲自顧自的說道:“殺伐決斷，心機縝密，揮手天下，傲才絕情。短短九年時間先後滅掉六國，嬴政是一個以前從未出現過，以後也很有可能不會再出現的人。”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真是沒想到視秦人為敵寇的蓋雲會給始皇這麽高的評價。

蘇念也不由得感歎道:“可惜歷史總是由勝利者來書寫，既然你說秦的滅亡已成定局，那麽說不定後世對他的評價好不到哪裡去。”

蓋雲不置可否的說:“何必要在乎後人評判?嬴政和他的大秦帝國注定會失敗，你也看到了，嬴政在地底下重現了鹹陽宮的恢弘，他在地下依舊做著他的始皇帝，你覺得他會在乎別人對他的評價嗎?他只是一個人，是人就會死。這個龐大的帝國只因為他一人而存在。你此時脫離秦軍其實也是件好事，看著吧，大秦帝國會隨著它的締造者一同走向滅亡的。”

一年多時間不見，蓋雲說起話來越發顯得莫名其妙了，這是因為他沒機會親自刺殺始皇帝，所以就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情嗎?

蘇念覺得蓋雲對於自己名義上的父親給出的評價實在太高了，這話根本就沒法接，因此遠遠跟在隊伍後面的三人倒是暫時安靜下來。

沒多久，蓋雲又看著自己的寶貝徒弟說道:“修遠，這一年多時間，你有沒有經歷什麽趣事?”

“沒有。”修遠連忙搖頭。

這師徒倆的性子根本就聊不起來，蘇念卻不嫌事大的說:“修遠長大了，都有喜歡的女子了。”

“是嗎?”一說起徒弟的八卦，蓋雲立刻來了精神。

“蘇大哥，你提這個做什麽，虞姑娘已經有心上人了，我都忘了她了。”修遠本就黝黑的臉有些發紅。

蓋雲毫不客氣的嚷著:“說說看，這虞姑娘到底是何許人也?管她有沒有心上人，只要你喜歡，師父做主給你搶過來便是。這種事情，本就是家中長輩說了算，她家的長輩要是敢不同意，為師便打到他們同意為止。”

蓋雲霸氣側漏的放著狠話，以至於修遠都有些憧憬的做起了白日美夢。

蘇念暗自後悔怎麽就管不住這張嘴呢?那可是項羽的女人，自己沒事提這個幹什麽?這不是閑的慌嗎?

不過想起項羽也是位一等一的狠人，不知道項羽和蓋雲相比，到底是誰更厲害一些?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蘇念笑著說道:“這不是巧了嗎?蓋雲先生，這個虞姑娘的心上人你也認識啊。”

“我也認識?是誰?”

“項梁公的侄子，項羽。如果我所料不差，虞姑娘此時應該就跟項羽在一起呢，要不你去把他打服?”

蓋雲扼腕歎息了好一陣，最終對自己的小徒弟無奈的說道:“修遠，女人只會影響我們拔劍的速度，為了使你在劍術之上能夠更進一步，師父還是建議你就像為師一樣，孤身一人比較好。”

這一年多時間，蓋雲自從被項伯救走之後，就一直和項家人待在一起，他和項羽自然也見過不少面，之前甚至還切磋過一次，不過那一次隻過了不到三招。

第一招他本是想將項羽手中隨便抄起的鐵棒挑飛，卻不料自己用了好幾年的劍被項羽生生砸斷。第二招他是想賣個破綻，讓項羽攻擊自己的肩膀，並且硬抗下這一道攻擊。然後自己在第三招的時候用斷劍直取項羽的咽喉。只要自己的劍可以搭在項羽的脖子上，那麽這場切磋就算是他贏了。

可蓋雲萬萬沒想到自己根本就扛不住項羽的一拳，縱使咬緊了牙關，他也被項羽一記快拳逼退了好幾步，從而使他手中的劍即使完好無損，也無妨直取項羽身上的要害之處了。

他還從未輸的如此狼狽過，而且是輸的心服口服。自己的徒弟竟然看上了項羽的女人?就憑修遠的身板，怕不是會被項羽一拳給活活砸死。所以他只能勸自己徒弟多練劍，少想點別的了。

修遠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他連忙轉移話題。

“師父，其實我們這一年倒還真的做了幾件大事，蘇大哥去年冬天的時候，把匈奴人打的是落花流水，後來光是掩埋屍體，就挖了好些個非常非常大的深坑呢。”

“還有這等事?”蓋雲知道自己的徒弟必然是不會隨意說謊話欺騙自己的，所以他便對蘇念在馬上輕做了一揖。

“那我就多謝蘇先生為中原百姓痛擊匈奴了！”

“別，你還是別叫我蘇先生了，這樣稱呼我，我總覺得你好像要捶我。”蘇念連連告饒。

“還有一件事。”修遠又說道:“之前我們在大澤鄉的時候，還跟一夥民夫起義了呢，而且蘇先生親手射殺了那個心狠手辣的縣令。”

聽到這話，蓋雲下意識勒緊了馬繩。

“你指的是大澤鄉起義?”

“對啊。”修遠點頭。

“蘇念小子，修遠說的是真的?那起義之人的名字是?”

察覺到蓋雲的神情非常緊張，蘇念把那件事在腦海中電光火石過了一遍，似乎沒什麽特殊的地方啊?

他便老老實實的說道:“那些人以張楚為國號， 打的就是項燕將軍與扶蘇公子的名義起事，為首之人名叫陳勝，還有吳廣，葛嬰。”

“果然是他們，沒想到當時你們就和陳勝在一起。”

“蓋先生，聽你這意思，難道你也見過陳勝?”蘇念對於當初結識的陳勝印象倒是挺好的。

蓋雲搖頭道:“不曾親眼見過，只是有他們的消息罷了。秦將章邯率領近二十萬刑徒平亂，如果消息屬實，吳廣已經在滎陽被殺，而陳勝敗走下城父，如今音訊全無，若所料不差，應該也已經被誅殺了。”

陳勝吳廣都死了?這才過去幾個月時間…

蘇念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當時那個號稱農民起義，對於百姓也十分善待的起義軍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黯然消亡。

那件事蘇念不僅是參與者，要是歸根結底，自己和小晚殺了那兩個秦吏才是最初的導火索。

不但如此，當初蘇念和章邯也打過交道來著，還利用他救出了蒙恬，沒想到那時候的章邯被自己玩弄於鼓掌之中，現在卻已經是統領近二十萬大軍平叛的將軍了。

蘇念感懷故人之際，蓋雲面色嚴肅的說:“本來項梁將軍也是要與陳勝等人合力攻打鹹陽的，只是沒想到秦將章邯的動作太過迅猛，而陳勝領兵經驗不足，這才會如此不堪一擊。經此一役，項梁將軍也認識到秦軍雖然只是由刑徒組成的烏合之眾，可戰力竟是一點也不弱。所以才會駐扎在薛城，謀而後動...”

秦末公子 /94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