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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末公子》第一十九章 你不是那誰嗎?
薛城,項梁軍營。

中軍大帳中的數人面色都無比嚴肅,陳勝之死如同一盆冷水澆到了天下所有反秦之士的頭上。

陳勝的兵力其實並不弱,一路征伐過去,響應者無數。

大秦國力日漸微弱,大軍全都集結在南越以及北境。相比之下,在北方抵禦匈奴的王離大軍距離鹹陽要更近一些,可近日北方草原上發生了一件大事,匈奴王冒頓以雷霆手段滅掉東胡,草原上很有可能會迎來有史以來第一個大一統的國家。一旦草原共主,那麽九州大地將勢必要迎接草原鐵騎的衝擊,此等局勢下,王離當不敢隨意離開北境。

而征戰南越的五十萬大軍由於接連更換主帥,軍心不穩,南越之地同樣動蕩不斷,可以說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鹹陽城除了五萬多都城衛戍部隊之外,再就是負責護衛皇宮的兩萬多衛尉軍了。這些軍隊雖然戰力強悍,可由於要護衛鹹陽,所以無法遠出,因此諸多起義軍都已商議好共赴鹹陽。

卻不料秦將章邯率領二十萬刑徒平叛,如同天降之師,陳勝吳廣根本無以為戰。

項梁面色沉重的說:“我們此時兵力只有數萬,而且大多都是新征來的,倘若是我們與章邯軍作戰,恐怕後果也比陳勝好不到哪裡去,諸位以為,該如何是好?”

“大哥,陳勝吳廣雖浩浩蕩蕩深得民心,可實際上他們都出生尋常百姓家,往常做的也都是春種秋收之事,哪裡懂得行軍打仗的道理?我們項家出生將門,羽兒勇猛無雙,而且深得大哥你的教誨,不是陳勝吳廣之流可以比的。那秦將章邯並沒有多少上陣廝殺的經驗,大哥無須擔憂。”

聽到項伯的奉承,項梁並未太過放在心上,他在帳中掃了一圈說道:“對了,羽兒呢,他最近在幹什麽?”

遠處一名長相英俊的年輕人抱拳道:“回稟伯父,兄長前些日子在拉攏會稽一帶的山匪,如今已有近萬之眾。安置好前來投奔的虞姑娘後,想必就會回來的。算算日子,應該也快了。”

“虞姑娘?一年之前聽說她的父親病危,所以回家探望。我與她的父親乃是故交,既然那姑娘又來了,想必她的父親已經去世。故人離世,卻不能相送,實乃憾事。你有機會要轉告羽兒一聲,務必要安置好那虞姑娘,萬萬不能有任何閃失。”

坐在項梁不遠處的一名發須皆白的老人無聊的把玩著自己的胡須,他一言不發,冷眼旁觀著這些項家人談論家事,直到大帳中安靜下來之後,他才頭也不抬的說:

“項伯,你認識的那個刺客蓋雲,有沒有可能讓他前去刺殺掉章邯?趙高把持朝政,構陷忠臣,秦人中可用大將寥寥無幾,現在章邯風頭正盛,若是能除去章邯,那二十萬刑徒不外乎一盤散沙。”

項伯面露驚恐的說:“范老先生萬萬不可,蓋雲劍術雖好,可說到底也是凡人之軀,怎麽可能於萬軍叢中直取敵將首級呢?此事斷無可能。”

范增垂著臉點點頭:“老夫不懂劍術不懂武功,失言了。”

范增如今已經七十有余,一生不曾娶妻生子。垂死之年卻前來投奔項梁,本以為只是個老糊塗了的家夥,沒想到項梁與他一番深談之後,對范增無比看重,直接奉為上賓。

項梁看著若有所思的范增說道:“范老先生要是有什麽計謀,不妨直說。”

“那我可就說了。老夫先問一句,項梁公可曾想過要自立為王?”

大帳之中除了范增之外都是些自家人,項梁也不隱瞞,他坦率的說:“既然已經起事,自然要有個名號。若不自立為王,豈不是名不正言不順?”

“將軍說的對,名不正則言不順,陳勝就是輸在了這一點上。自立為王可以,不過那就不能輕易西進鹹陽了,否則必將落得和陳勝相同的下場。”

范增終於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中並無多少神采。

“大秦窮途末路,天下群雄並起,你說這些人爭的是什麽?是在爭誰能滅掉秦嗎?不是吧。我想大家爭的乃是這個天下,爭的是榮華富貴。陳勝與秦軍交戰的時候,非但沒有其他諸侯第一時間趕去救援,冷眼旁觀不說,甚至還有部下叛亂。究其根本,就是因為陳勝以一介平民之軀自立為王,布衣去對抗大秦數百年國祚,豈有不滅亡之理?

陳勝在大澤鄉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讓人振聾發聵,可就如他這句話所說,這個王只有他陳勝當得?手底下的其他人就不能當嗎?所以當他與秦軍死戰之時,旁人想的反而是要坐收漁翁之利,就如同我們,明明知道西邊有了戰事,我們還在有條不紊的四處募兵,說是要接應陳勝,可項梁公心中最清楚自己的真實想法吧?

項梁公若是以項燕將軍之後的身份自立為王,雖然聽起來比陳勝要強上許多,可說到底,其實並無太大區別,外人眼中,仍舊是個為了一己之利而私謀的人。設身處地的想想,要是項梁公陷入與秦人死戰之地,八成也不會有其他諸侯相助。要是我們真的拿下鹹陽,反而會引來其他諸侯的攻打。

如今大秦余威仍在,在徹底消滅掉秦軍主力之前,項梁公萬萬不能自立。據老夫所知,楚懷王熊槐有一孫流落民間,名叫熊心。”

范增看著項梁的眼睛說道:“找到此人,立此人為王,則名正言順。我們將此人牢牢把控在手中,以熊心之名號召天下諸侯聯盟,共同討伐秦人,只有如此,才能滅掉大秦主力。”

“熊心?”項梁默念著這個名字,他對之前那個年輕人說道:“項莊,你去找羽兒,讓他別急著回來,先去找到流落民間的熊心吧。”

項莊離開之後,其余人等皆陸續離開,當項梁也準備離去的時候,范增卻叫住了他。

“老先生還有何指教?”

范增眼神晦暗不明,他有些猶豫的說:“剛剛那些話是說給眾人聽的,接下來還有些話只能說給你一人聽。”

“願聞其詳。”項梁見范增似乎怕冷,所以將火盆特意端到了范增面前。

范增也沒和項梁客氣,他壓低嗓音說道:“有一事,項梁公一定要切記。我們立熊心,只是為了聯合其他人剿滅秦軍主力,一旦秦軍主力被消滅,熊心的價值就已經失去了大半。我們要把熊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絕對不能讓他反客為主。”

“先生的意思是...”項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隨後搖頭道:“不可,萬萬不可,沒找到楚王之後倒也罷了,既然已經找到,我身為楚臣,豈能對王不利?”

“什麽王不王的,公只要記住一點即可,那就是楚已經亡了,即使要複辟楚國,也與之前的那個楚國並無半點關系。讓項羽盡力去找熊心,如果實在無法找到,那我們就弄一個假的熊心出來,我們只是利用熊心而已。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如果有朝一日我們真的滅了秦,熊心還會把兵權都留在你的手中嗎?項梁公當不會如此幼稚吧?我們滅秦,就是為我們自己滅的,而不是為了那個流落在民間的熊心!萬望項梁公能夠牢牢記住這一點。我又不是讓你殺掉熊心,只是讓他當你的傀儡罷了…”

項梁並沒有第一時間給出答覆,而是有些失神的站了起來,沒有任何言語,直接走了出去。

望著項梁有些失落的背影,范增無奈的喟歎一聲。

“還是有些仁善了,心還是不夠硬啊!”

...

得知項羽最近一段時間都不在軍中,那麽虞姬和小晚肯定也不在此處。蘇念索性就沒提自己救了虞姬這事,畢竟在這軍營之中,項羽不好好打仗,卻去兒女情長了,估計項梁也不會很高興吧。

蘇念靠著蓋雲的關系在軍中暫時安置了下來,大概過了半月左右,在這個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時間點裡,他沒等到項羽帶著虞姬回來,卻等來了另外一號人物。

劉邦來了。

聽到了這個消息,蘇念又有點犯糊塗了,劉邦和項羽是一路的嗎?他記得好像是仇人吧?難道是此時還未結仇?

劉邦在沛縣起事,不久之後與秦軍在豐邑交戰,取勝。後來留雍齒駐守豐邑,他親自率軍攻佔其他城池,卻沒成想雍齒反叛了。

劉邦兩次攻打豐邑不下,氣候嚴寒,走投無路,只能帶著他這僅剩下的四百來號殘兵敗將投奔項梁了。

蘇念背地裡偷偷打量劉邦,卻發覺這年齡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長相倒是不差,給人的第一感覺也挺不錯的。只是看這胡須、發絲中都夾了不少白,估計快五十了吧?

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還如此落魄,看起來這大漢的開國皇帝混的也就很一般嘛!

此時天色已經黯淡,蘇念並未著戎裝,他的性格本就外向,屬於和誰都能聊上幾句的,所以在軍中也算是混的比較熟了。

除了與項梁第一次見面時出了些許意外。項梁當年曾經去過鹹陽城,與年輕時的扶蘇有過幾面之緣,所以他覺得蘇念有點面熟,不過這都被蘇念用他之前在會稽吳縣開學堂這件事給搪塞過去了。項梁整日操勞,想著估計是在會稽見過蘇念幾次吧,也就沒有過多琢磨此事。

劉邦帶著身邊的一個中年男子進了項梁的大帳,其余人都在帳外等候,而蘇念也在角落裡等候著,無論如何,他也得與這位‘大人物’交好。既然劉邦也投奔了項梁,那想必日後打交道的機會多得是,今日劉邦初來乍到,自己正好獻獻殷勤。

正當蘇念縮在牆角等人時,一個黑影忽然走來。

蘇念被嚇了一大跳,卻沒想到這黑影竟是來這沒人的地方方便的。

顯然,這身材魁梧的漢子並沒有發現幾米開外的自己,蘇念皺著眉頭捂著鼻子,輕輕的咳了一聲。哪裡來的家夥,敢在軍中隨意大小便?

蘇念的咳嗽聲把這正在撒尿的漢子嚇了一個哆嗦,這才發現原來此處有人。

放完水之後,黝黑的大圓臉朝著蘇念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我這才來的,沒找到方便的地方,見諒見諒。”

望著這張毛發旺盛、皮膚黝黑的大臉,蘇念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他輕聲問道:“你是跟著劉邦來的?”

“對,同鄉的,都是好兄弟,怎麽,你也認識劉哥?”

蘇念心中一動,劉邦身邊好像是有一號如此長相的人物,他叫什麽來著?

蘇念用食指緩緩撓著頭髮,他苦著臉說:“我不但認識劉邦,我還認識你,你不那誰嗎?”

“誰?”魁梧漢子頓時來了興趣,他就是一個賣狗肉為生的屠戶,竟然還名聲在外?

“你別急,你讓我想想。”蘇念忽然恍然大悟的說:“對,你叫李逵?”

“對什麽對,李逵是誰?”大漢嘟囔了一句,敢情自己白激動了,人家只是認錯人了而已。

蘇念連忙搖頭:“不對不對,李逵是水滸裡面的,你不是李逵。”

片刻之後,蘇念又指著這人說道:“張飛,你是燕人張翼德。好像也不對…”

大漢忍無可忍,罵罵咧咧的說:“去你的,你才是閹人呢。”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大喊:“樊噲呢?樊噲?”

大漢連忙應承:“我在這兒,這就回來。”

蘇念小跑著跟在樊噲後面,這事整的有點尷尬,原來是叫樊噲啊。本是要先和樊噲套個近乎的,卻沒想到自己記不清他的名字了。

劉邦身邊的都是後來大漢的一眾開國功臣,除了剛才跟隨他進了項梁大帳的蕭何以及隨地小便的樊噲之外,還有任敖、盧綰、周勃、灌嬰、夏侯嬰、周苛、周昌、曹參等。

來到暫時為劉邦等人準備的落腳點後,蘇念先是自我介紹了一遍。

劉邦默念了一遍蘇念的名字,再看看蘇念的相貌,雖然滿臉胡茬,可實際上還是很年輕的,他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個人。

“蘇念...不知蘇先生還有何貴乾?”能夠在軍中來去自如,劉邦覺得此人應該有些身份,所以還算是比較客氣的。

“劉哥,你別搭理他,這人腦子有問題,他剛剛還說我是閹人...”

樊噲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劉邦抬手製止了,初來乍到,不宜樹敵。

蘇念連忙解釋道:“在下久仰劉兄大名,不知劉兄還記得韓人張良嗎?”

“子房先生?”提起張良,劉邦下意識的點頭。

片刻之後,劉邦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他緊緊的看著蘇念說道:“當初子房先生說是聽了一個在驪山結識的義士的話,所以才特意來找我的,那位義士似乎就是姓蘇?”

“沒錯,正是在下,那年和子房兄在驪山相遇,就是我向他推舉了劉兄你。”

真是此人?

就是此人把張良那種不世出的大才推薦給他這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劉邦鄭重的朝著蘇念深作一揖,語氣誠懇的說:“蘇先生大恩,我劉邦銘記在心。”

秦末公子 /94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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