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靜雖然沒有再開口,但玄微無尤卻已經知曉了她想表達的全部內容。
這並不是她懶,只因他是一個極聰明的姑娘,一個聰明人會用最省事的方式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
玄微無尤前世雖然算不上聰明人,但他今生卻絕對算一個聰明人。
因為聰明這種事,不但由你的先天條件所決定,也與你的後天相關。
玄微無尤前世就屬於先天充足,後天不努力的典型,所以,前世的他並不能算做一個聰明人。
但今生玄微無尤卻是夠格稱為聰明人,因為無論是誰只要吃過夠足夠多的虧都會變聰明。
不過也因此,玄微無尤付出了代價,這很公平,沒有人可以獲得益處後不付出代價。
玄微無尤為此付出了他曾經的悠閑,以及現在的身處危局中。
兩者本質上都只是生活狀態,沒有優劣之分,但如果讓大多數人來選擇的話,都會選擇第一種。
玄微無尤曾經一度以為自己也是喜歡第一種生活的人,不過,選擇完畢之後,玄微無尤就知道自己錯了。
所幸,命運直接幫他做了另一種選擇,一個無法反抗的選擇。
有時候,玄微無尤寧願自己可以笨一點,那麽他就不會這麽快的變憂愁了。
可惜沒有如果,所以,他只能開始思索,思索關於三清道會的一切,以期可以找到對策。
三清是道家的祖師爺,三清道會卻是與他們本身沒有什麽關系。
有關系的是三清所傳下的道統,三家後輩子弟將會聚在一起進行論道。
至於潛藏在論道之下的鬥爭自然也是少不了的,而這即是麻煩的根源,也是玄微無尤所憂愁的事情。
但偏偏玄微無尤沒法逃避,這才是最令人難受,沒有人想要面對自己所不願意面對的事。
不過,有準備的人總要比沒有準備的人更佔有優勢,所以,玄微無尤繼續開口了。
“我想你還是要有一些話和我說的,我親愛的師姐!”
空靜聞言,放下了茶杯,同時也將自己的笑意隱藏了下去。
雖然空靜知道茶杯無法掩藏自己的笑意,但他依然習慣用茶杯掩藏,然後去看玄微無尤鬱悶的表情。
放下了茶杯,空靜依然沒有開口,他放下茶杯本就不是為了開口。
玄微無尤很鬱悶,但當他看到空靜的笑容,他的內心卻是很開心。
空靜是孤寂的,甚至玄微無尤常常擔心,她會在某一時刻飛臨廣寒宮。
現在,看到空靜開心,玄微無尤的鬱悶也消散了不少,但她還是繼續開口。
“雖然師姐你笑起來很好看,我也希望自己可以這麽看上一整天,但你如果再不開口的話,你親愛的師弟就會被愁死,而你的笑也就沒了觀賞者。”
空靜依然沒有開口,雖然已經收起了笑容,但她的眼中卻飽含著笑意,他就這樣靜靜的看著玄微無尤。
玄微無尤也沒有再開口,也只是靜靜的看著空靜。
時間好似失去了意義,茶杯中嫋嫋升起的熱氣才讓人明白,這片空間並沒有凝固。
“時間在明年九月九日,你還有不少時間看我,所以,對於缺少欣賞者這件事我暫時不需要擔心的。”
突兀的,空靜開口了,與此同時,她眼中的笑意依然沒有消失,反倒更加濃鬱了,此刻的她好似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玄微無尤意猶未盡的收回了目光,雖然玄微無尤與空靜時常在一起,
但這種開心他也沒有見過多少回。 所以,這種難得一見的場面又怎麽不讓他留念呢?不過,玄微無尤是個理智的人。
因此,他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在長期欣賞和欣賞一時之間做出了選擇。
他開始思考,但他並沒有思考對策,他本應該思考對策,但此刻的他卻被另外一個點吸引了。
時間,這個時間很奇妙,九月九日,既不是三清誕辰,也不是道教所喜歡選擇的時節。
九月九日屬秋,萬物調傷,天地別離之季,生殺不忌,這三清道會果然不太平。
九月九日,重陽,數之最,萬物之極也,九九歸真,一元肇始,道會上的嫌隙,之後不存在。
嘶,越想越怕,這三清道會果然是個麻煩,可惜,這麻煩他躲不掉。
雖然知道自己躲不掉,但玄微無尤依然沒有放過從這個思路去找一個破局的方法。
三清道會是一個論道的會,雖然大多時候物理要比道理更容易說服人,但三清道會論的始終是道理。
如果單就這個而言,玄微無尤是不需要憂愁的,畢竟論道理,清淨觀中確實有不少比他更適合參加三清道會。
但另外一點要求就實實在在的將這個名額送到了他的身上。
三清道會的級別雖高,但它在其它方面確實與高是不大沾的上關系的。
它是一場年輕人的盛會,一場三十歲以下年輕人的盛會。
而清淨觀三十歲以下論道最厲害的就是玄微無尤。
這點無人驗證過,但卻是所有人都公認,這既不是因為玄微無尤論道無人失敗過,也不是因為它是觀主無心子的弟子。
而只是因為他練成了《太上清靜經》,且修到了極高的程度,就一點,是的,就這一點,僅憑這一點也就足夠了。
無論任何武功的修煉都極為依賴它創立之初所使用的理念,而《太上清靜經》更是比尋常武功更加依賴。
昔年,玄微無尤學習《太上清靜經》時,就被無心子考察數日才開始教授。
而隨後玄微無尤也依仗對《太上清靜經》的了解,連連破境,這成就了他。
此刻,卻也是給他帶來了機會,雖然不想去,但玄微無尤依然認為這次三清道會是個獲得機緣的機會。
將所有人考慮一遍,玄微無尤不得不放棄了這方面的想法,除了看不清的空靜,清淨觀確實沒有人可以代替他。
這是一個值得自豪的成就,玄微無尤從沒有提起過,但確實不得不承認的是,他也曾因為這個成就而短暫自豪過。
現在,印證了這種自豪確實不是自欺欺人,但這並不能讓玄微無尤快樂。
甚至是更加憂愁了,因為,他發現他已經無法可想了。
現在的境地沒有辦法改變,就如玄微無尤一開始落入那人的局中一般。
很快,他就不再憂愁,因為雖然沒法可想,但卻不一定是壞事。
習慣用最壞思維思考的方式讓他漏掉了許多東西,這種遺漏很小,但卻很致命。
鮮少有人可以掌控三清道會,玄微無尤不認為圖謀一本先天武學的人會有這個能力。
但這只是杜絕了現有的麻煩,而三清道會新產生的麻煩卻是他此刻無論如何都躲不掉的。
不過,何必要躲呢?這不就是玄微無尤之前所尋求的意外麽?雖然這個意外他沒法掌握。
但本身他也不需要掌握,他只需將他引導一下就可以了,借力打力,老套但實用。
為此,玄微無尤不再憂愁,不再憂愁的他才有功夫去看從沒有憂愁的她。
空靜還在笑,雖然他的面上沒有表情,但玄微無尤知道她一定在得意的笑。
此刻,玄微無尤內心不得不誇讚空靜一句,這真的是一個聰明的姑娘。
空靜她一直在笑,她自然不是因為玄微無尤的麻煩而笑,她一直在笑的都是玄微無尤。
當玄微無尤還在苦苦思考對策時,空靜早已知道,這個局面只能是以不變應萬變。
雖然她不知道玄微無尤身後的黑手,但卻並不妨礙她做出適宜的判斷。
相互依靠多年,空靜自然明白玄微無尤害怕麻煩,而天下間有怎麽會有比名利更加麻煩的東西。
三清道會是一個揚名的地方,也是一個帶有麻煩的地方,至於玄微無尤是否會揚名這一點,空靜從沒有懷疑過。
玄微無尤也沒有懷疑過,這並不是自負,只是自信,眾人只知道他是三十歲以下的第一人。
但玄微無尤實際是清淨觀論道的第四人,前三個是他先天境的師傅與師叔。
這個評價既不是玄微無尤的自誇也不是他人的吹捧,而是在某次論道結束後,無心子評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