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小家碧玉:
2017年的4月,清明節後的第二天,林正琴坐在女兒董豔菊的寶馬車上快速奔馳於洪縣到省城的高速公路上,下午2點左右,董豔菊娘倆終於趕到省城北郊的龍山公墓了,董豔菊在公墓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到停車場停好車後匆忙扶著老娘下了車,這娘倆放眼望去,這偌大的龍山公墓到處是蒼松翠柏,在花草樹木的映襯下一排排墓碑根本望不到邊,她們心中暗自感歎:這墓地可真夠幽深的呀!
董豔菊拉著媽媽的手匆忙向墓地西面人多的地方走去,林正琴的姨妹吳探春看到董豔菊娘倆後連忙迎過來打招呼,她一邊吩咐隨從人員給她們娘倆戴上小白花一邊忙著招呼其他到場的客人。
董豔菊拉著老娘的手站在一邊,她們和在場的客人肅穆以待,一直等到接近3點的時候才看到車頭上掛著黑紗的車隊徐徐而來。三聲土炮響過之後,隨行的樂隊奏響了哀樂,吳探春大娘和二娘家的三個哥哥每人捧了一個骨灰盒下了車,他們緩慢的向墓地走來,這弟兄三人把吳探春父母及姐姐的骨灰盒分別放到各自的墓道裡,一切收拾停當吳家族人才開始上香跪拜。
吳家的族人行過大禮之後,吳探春和身為副省級的丈夫齊正國一起在父母及姐姐的墓前獻上了鮮花,並三鞠躬致禮,禮畢後齊正國趕緊告別眾人先行離去了,畢竟人家身居高位不能入鄉隨俗。
齊正國走後吳探春跪在父母墓前奉上了祭品,並點上了香燭紙錢,她眼含著淚水低聲祈禱,她在父母墓碑前祭奠完又到姐姐吳迎春墓前跪拜,吳探春在姐姐碑前哭的死去活來,吳家族人上前勸了半天才勉強把她拉了起來。
吳探春花費重金把父母及姐姐的墳墓遷到了省城公墓,按說也了卻自己的心願了,本該欣慰才對,但是,吳探春一看到姐姐墓碑上的遺照就不由自主的流下了辛酸的淚水。
林正琴母女排在最後到墓碑前祭奠,董豔菊獻上鮮花後,林正琴在姨夫姨母的墓碑前奉上祭品、點上香燭並燒了元寶串和冥幣,此時的林正琴特別傷感,淚水沿著面頰不停的往下流,即便是回到女兒的寶馬車上她也沒能從這種失落的情緒中解脫出來,她躺在轎車座椅上心情始終不能平靜,自己的思緒也好像插上了翅膀,那辛酸的往事即刻又襲上了心頭,自己也好像是再一次踏進了時間隧道,瞬間又回到那動蕩的歲月。
1968年的陽春三月,在一個星期天的早晨,岐山縣夏莊鄉上林村的村民林立三一家四口一起吃過早飯之後,女主人陶玉風連忙支使女兒愛琴(林正琴的小名)刷鍋洗碗,她忙著準備禮物去看望剛生了一對雙胞胎的二妹陶玉蘭,什麽雞蛋、紅糖、小褥子、小衣服等諸多東西都是雙份的,她拾掇了整整兩籃子。
陶玉鳳給孩子們找出乾淨衣服換上,又把主席紀念章幫兩個孩子帶周正了,並親自用紅頭繩給女兒扎了兩個小辮子,這姐弟倆哼唱著革命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高高興興的跟著媽媽出了門,陶玉鳳和愛琴每人挎了一個籃子,愛國又蹦又跳的跑在前面,娘仨興高采烈的去吳村走親戚。
在通往吳村的田間大道上,愛琴和愛國甭提有多高興了,他們邊走邊欣賞這春天的美景,看吧,這路邊的小草剛剛吐綠,柳樹也長出了新葉,那樹上的鳥兒唧唧喳喳的叫個不停,田間的油菜花也開始泛黃了,綠樹、小草和油菜花映襯出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愛琴和愛國一路說著、笑著、唱著,
不一會便到了吳村村頭,吳村的大街兩旁也貼滿了標語大字報,愛琴娘幾個都也見怪不怪了,更無心頓足觀看,他們娘幾個三拐兩拐便到了愛琴小姨家的大門口了。 愛琴的姥姥方秀梅、愛琴的姨夫吳開泉,還有吳開泉的老爹吳修良正在院子裡拉呱呢,他們看到愛琴娘仨到了大門口趕緊迎了過來,一番寒暄過後,吳開泉順手把陶玉風和愛琴手裡的的籃子接了過來。
陶玉風娘幾個進了堂屋後也沒有停留,她們直接去裡間看望陶玉蘭和剛出生才三天的雙胞胎小妮子去了,陶玉風看到妹妹的兩個小寶貝又白又胖的,她一進門便讚不絕口的,那兩個小妮子也不怕生人,她們還瞪著兩個小眼瞅人呢,真是可愛極了。
吳開泉給陶玉風娘三每人倒了一碗紅糖水,他又給愛琴和愛國每人拿了兩個紅雞蛋,陶玉鳳和老娘一起坐在陶玉蘭的床頭拉呱,愛琴和愛國擠眉瞪眼的把兩個小姨妹逗的喜笑顏開。
眼看要到晌午了,吳修良和吳開泉在堂屋裡拾掇桌子準備做菜,陶玉鳳娘倆也湊過來幫忙,陶玉鳳幫著擀餅,老娘忙著燒鍋,愛國在屋裡呆不住了,他跑到院子裡自個玩去了,裡屋裡只剩下愛琴陪陶玉蘭拉呱。
陶玉蘭撫摸著愛琴的辮子說:“愛琴,若不是怕耽擱你上學,我真希望你能在這裡多住幾天,幫我照看一下這兩個小妮子,你姥姥畢竟是年紀大了,這忙上忙下的我也挺心疼的,你姨夫忙著上班也沒空照顧我坐月子,我正犯愁呢。”
愛琴微微一笑說:“小姨,我也特別喜歡這兩個小姨妹,我留下來照看她們好了。”陶玉蘭一本正經的說:“那怎麽行呢?再忙也不能耽擱你上學啊!”愛琴笑呵呵的說:“小姨,我那學也沒法上了,我好久都沒去學校了。”
陶玉蘭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愛琴說:“愛琴,你都快初中畢業了,不上學怎麽行呢?”愛琴長歎了一口氣說:“姨,不是我不想去上學,是學校早沒人上課了,初中的老師都被造反派打成了臭老九,學校內外都貼滿了大字報,有的老師還滿公社遊街呢,哪還有老師敢教課?即使我去了學校也沒有老師教課了。”
陶玉蘭唉聲歎氣的說:“怎麽連學校都亂了啊?多耽誤孩子們啊!怎麽沒人管呢?這樣吧愛琴,既然你不想去學校了,先在我家裡照顧我坐月子吧,等學校上了課你再去吧。”愛琴笑著說:“姨,我沒問題,你得給我娘說說這事。”陶玉蘭笑著說:“那好吧,我一會給你娘說說這事。”
愛琴和小姨正說著話呢午飯便做好了,吳開泉在堂屋裡喊愛琴吃飯,愛琴在小姨的催促下到堂屋一看,姨父準備的這頓飯菜真還挺豐盛的,桌子上擺了四個菜:一盤炒雞、一盤燉豆腐、一盤炒雞蛋、一盤酥菜。
吃過午飯之後,陶玉鳳一邊忙著收拾碗筷一邊數落吳開泉:“開泉,你們革委會是怎麽回事啊?怎麽連學校也不放過啊?中學的老師基本上都打倒了,愛琴還怎麽上課啊?”吳開泉笑了笑說:“姐,我只不過是革委會的小秘書,說話一點份量也沒有,也就是跟著寫寫畫畫弄個大字報什麽的,你看現在的形勢,舉國上下都在搞運動,有啥辦法啊?”
陶玉風和吳開泉正拉著呱呢,老娘又喊她給兩個小妮子編蘆葦包,陶玉風隻好到院子裡和老娘一塊編包去了,吳修良也走過來幫著遞葦片,他們一邊乾活一邊拉呱,忙的不亦樂乎,愛琴和愛國姐弟倆也幫不上什麽忙,這姐弟倆品嘗著姨夫給倒的紅糖水,光聽大人們拉呱了。
眼看著一個蘆葦包快編完了,陶玉鳳看到太陽馬上要落山了,她匆忙去裡屋給妹妹辭行,陶玉蘭笑著說:“姐,愛琴不能去上學,能留下來照顧我坐月子嗎?”陶玉鳳笑著說:“行,反正愛琴在家裡也沒事,可以讓她留下來照看一下小妮子,不過,你得勤說著她點,她在家裡懶散慣了,眼裡根本看不到活。”陶玉蘭笑嘻嘻的說:“姐,我看愛琴挺勤快的,有愛琴在我身邊,你盡管放心回去便是。”
吳開泉把準備好的紅雞蛋放進陶玉鳳的籃子裡,讓她帶回家給左鄰右舍分分,陶玉鳳嫌多一個勁的往外掏,吳開泉和吳修良都伸手摁著不讓陶玉風往外掏,陶玉鳳沒辦法,隻好接過籃子領著愛國出了門,愛琴也跟著姥姥和姨父送媽媽和弟弟出了大門,她望著媽媽和弟弟遠去的背影心中挺不是滋味的。
回到院子之後,吳開泉又忙著燒晚飯了,方秀梅忙著燒鍋,愛琴幫著洗菜,吳修良忙著拉風箱,吳開泉在小鍋裡炒了菜又在大鍋裡燒了雞蛋湯,愛琴先給小姨盛了一碗,她把雞蛋湯端到小姨床頭上讓小姨先吃。
吃過晚飯之後,吳修良在堂屋裡坐了一會直接回東院休息去了,老人家和自己的小兒子吳開泉住一個院子,堂屋四間,吳開泉住西邊三間,老人家獨自一人(吳開泉的老娘早就離世了)住東邊一間,院子中間夾了個籬笆牆相隔。
愛琴和姥姥剛收拾完碗筷沒多久陶玉蘭的閨蜜張桂蘭就拎著禮品帶著孩子走進了大門.,吳開泉把張桂蘭讓進堂屋裡坐下後忙著給她們娘倆倒糖茶,張桂蘭連忙給方秀梅打招呼,方秀梅讓愛琴叫姨,張桂蘭瞅了愛琴兩眼笑著說:“大娘,這姑娘長得如此水靈,是誰家的丫頭啊?”
還沒等老娘開口呢陶玉蘭就在裡屋搭上了話:“桂蘭,你不是見過俺外甥女愛琴嗎?怎麽還認不出來了?”張桂蘭笑著說:“是玉鳳大姐家的愛琴嗎?”方秀梅笑呵呵的說:“是啊,你不認識愛琴了?”張桂蘭瞪著眼睛看著愛琴說:“我還是在娘家為閨女的時候見過愛琴,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愛琴都變成大姑娘了,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畫上的也難比。”
張桂蘭一邊說著話一邊進了裡屋,陶玉蘭笑著說:“愛琴今年剛滿十六歲,你看著好以後也想著給她說個好婆家。”張桂蘭笑著說:“你瞧好吧,單憑愛琴這長相保證能找個吃商品糧的。”
愛琴和姥姥都跟張桂蘭進了裡屋,吳開泉給張桂蘭的兒子紅軍送過來兩個紅雞蛋,一屋子人拉呱拉了很長的時間張桂蘭才告辭回去,陶玉蘭讓吳開泉拿手電送送張桂蘭娘倆,吳開泉打著手電筒一直把張桂蘭娘倆送到她家大門口才回來。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堂屋門後的廣播裡唱起了《東方紅》歌曲愛琴方才睡醒,她起床梳洗的時候發現姥姥和姨夫早已起床了,姥姥正在做早飯,姨夫一趟一趟的往水缸裡挑水,姨夫熱的汗流浹背的,他把兩個大水缸都挑滿了才去幫姥姥炒菜做飯。
吳開泉做完飯後又忙著給兩個小妮子換尿布,他連飯也沒顧得上吃,往黃書包裡擱了兩個煎餅和大蔥後便匆匆忙忙的到公社上班去了,跑著去,六七裡地呢,再快也得半個多小時。
愛琴伺候小姨吃過早飯後看到姥姥正在糞坑邊上清洗兩個小妮子的尿布,她想幫姥姥洗尿布,姥姥說什麽也不讓她插手,愛琴隻好到裡屋陪小姨說話去了。
方秀梅洗完尿布又在院子裡忙著編包,吳修良從東院過來後也幫著方秀梅打下手,陶玉蘭起床後洗了一把臉也想過來幫忙,方秀梅怕自己的閨女大月子裡涼了汗對身體不好,又攆她到裡屋歇著去了。
到了晌午,愛琴拉風箱燒了一大鍋水,姥姥忙著做飯,水燒開後,愛琴給小姨衝了一大碗雞蛋茶,愛琴端到裡屋讓小姨喝,陶玉蘭在床頭坐著對愛琴說:“再衝兩碗雞蛋茶,你一碗,你姥姥一碗。”愛琴又衝了一碗端給姥姥,姥姥沒喝,愛琴又端給了小姨。
吃過午飯,姥姥繼續編她的包,愛琴閑的無事也跑過來幫姥姥遞葦片,姥姥又忙活了一天終於完成了一個蘆葦包。
吃過晚飯之後,吳開泉家裡可熱鬧了,吳開泉的大哥吳開江一家子,二哥吳開河一家子又一起來了,老大家的張正蘭及女兒玲玲、巧巧和兒子建康,老二家的劉傳菊及兒子建平、建設和妮子蓮蓮都到齊了。
吳開泉撥亮了裡屋的罩子燈,張正蘭和劉傳菊打量著愛琴都笑呵呵的說:“玉蘭,這妮子長得可真夠漂亮的了,是你外甥女嗎?”陶玉蘭笑眯眯的說:“是啊!你們不認識俺外甥女愛琴了?”張正蘭笑著說:“是給小時候有點像,好久不見了,這妮子越長越漂亮了,跟畫上人似的,俗誰呢?”
劉傳菊笑著插話說:“你看人家老陶家的人哪有個醜的,愛琴媽和玉蘭都是百裡挑一的美人吧?單看大娘這身段、這面容,年輕的時侯肯定也是貌美如仙,村裡的人還誇咱家的妮子俊呢,咱家的妮子跟人家愛琴一比那一個個的可都變成醜小丫了。”
愛琴的姥姥聽了劉傳菊說的話,她笑呵呵的說:“聽侄媳婦說的多玄乎,都把我們一家人捧上天了,讓我看除我之外這屋子裡的人都漂亮著呢。”大人們開心的拉著呱,小輩們在一塊說說笑笑的甭提多開心了。
陶玉蘭把大嫂、二嫂叫到床前說:“大嫂、二嫂,開泉給妮子起名字了,大的叫迎春,小的叫探春,你們認為這名字起的怎麽樣?”劉傳菊笑呵呵的說:“還是開泉會起名,還文縐縐的,有文化的人起的名字就是不一樣。”這一屋子人東拉西扯的高興極了,聊了很長的時間才各自回家。
這時間過的真快,一個月一晃又過去了,陶玉蘭過完月子也能下床乾活了,老娘卻要急著回家了,愛琴的外老爺陶文和在生產隊裡當飼養員,平常的日子裡也沒有多少空閑的時間,姥姥不在家的這段日子裡,老爺子連頓熱乎飯也不一定能吃上。
愛琴和小姨把姥姥送到村口,姥姥不停的囑咐愛琴和陶玉蘭:“你們娘倆一定要把倆妮子帶好。”愛琴和小姨不停的點頭,眼看著姥姥走遠了這娘倆才回家。陶玉蘭和吳開泉都很喜歡愛琴,兩口子對愛琴都非常好,左鄰右舍也都跟愛琴混熟了,彼此相處的也比較融洽。
陶玉蘭做完月子就到生產隊裡上工了,家裡隻留下愛琴一個人照顧迎春和探春,愛琴平時把兩個小妮子放入包裡,一個妮子一個包,陶玉蘭在兩個包裡鋪上麥草,用布袋子裝上草木灰,放在麥草上,上面鋪上尿布,愛琴隻管換換尿布,倆妮子睡醒了她就逗逗,用奶瓶喂點水,陶玉蘭不讓愛琴抱小妮子,怕抱慣了放不下。
陶玉蘭一到休息的時候便急匆匆的跑回家裡給兩個妮子喂奶,有時候陶玉蘭趕不回來,倆妮子若是真的哭鬧不休,愛琴也時常用奶瓶衝點炒面喂喂她們。
老大家的玲玲、巧巧、健康,老二家的建平、建設和蓮蓮,這姊妹幾個有空的時候也來幫愛琴照看小妮子,趕上吳開泉休班,愛琴想爸爸、媽媽想弟弟了也可以回家去看看。
迎春和探春小的時候在包裡還挺乖的,一年之後,兩個小妮子都會跑了,她們在包裡呆不住經常爬出來滿院子裡亂跑,院子裡種的花啊、草啊的,都快讓這兩個小妮子折騰光了,愛琴為這兩個小冤家真沒少害了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