鏤花長廊的盡頭,轉出一名宮衣,風韻婀娜,卻又神情有些惱怒。 鏤花長廊的另一頭,方土隻是撩來一眼,沒有絲毫燃起的火熱,就像是一汪古井中的清水,冰冷而又清澈。
心是一池火油,惱怒的情緒是一點星火,頓時乾柴烈火熊熊燃燒,把宮衣的神志染成粉色。
“方土,還在想長生不老的事情?”
“是的,蓬萊公主。不老之道茫不可測,進展如蝸牛爬步,我有些灰心喪氣。”方土的神情黯然卻又冷漠,不再看女子一眼。
“古往今來,尋長生者無數,可得長生者有幾人?可見,長生非凡人能求。我們從躊躇滿志到絕望,又從絕望到放棄,說明我們是凡人。唯有堅持下去的,或許才能超凡入聖。”蓬萊公主不再有惱怒,方土的冷漠是一滴冷水,冷水落入油鍋,炙熱四濺開來。
“道理是明白,可我怎能不失落,怎能不著急?這樣的進度,在我長生之前,怕先行被招去了閻羅殿。”方土沒有發現蓬萊公主的變化,或者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緒,對他人的情緒就像眼鏡蒙上水霧,竟沒有看清。
“那你難道就沒有想過,或許就是下一次的努力,就會是大豐收之時。《荀子?勸學篇》中有雲: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蓬萊公主嘴角一挑,雙眼中的火熱能把寒冰灼燒。
方土耷拉著腦袋,仍然提不起勁頭,隻想在失落中把時間失落,永遠的頹廢也是永恆。
蓬萊公主貼了過去,小指扣在方土的臂彎,輕輕地劃過去,到掌心又扣了幾下。
“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你會喜歡上那裡。”蓬萊公主拉著方土,沿著長廊向前走,像是走盤旋的山道。
方土的情緒略有些回復,絕美女子軟語溫情,就像是衝入的一杯熱水,慢慢地被化開。
蓬萊閣的閣頂,倚著廊杆,整座丞相府盡收眼底。
“父親建築蓬萊閣,讓我在憂悶之時,可以登高望遠,開闊心胸。怎麽樣,是否心情輕松不少?”蓬萊公主輕輕地靠過去,手搭在方土的腰側。清冷的空氣,方土深深地吸一口,腰間的柔軟又帶著和空氣一樣的冰涼,沉重的心情又衝淡許多。
突然,方土的衣服的縫隙,涼風吹進了一絲,冰涼的手遊進來,指甲在輕輕地刮著。
方土的身體一僵,一點冰涼像是觸著的電流,一下子竄向了小腹,爾後由冰冷轉為火熱。
蓬萊公主的手撫到小腹,微微向下一沉,冰涼立即觸到火熱,隨即被輕輕地一拿,火熱猛地膨脹。
方土猛地一退,卻被牢牢握在手中,甚至揉捏起來。
“不是想要長生嗎?我看呀,之所以進展緩慢,是因為你不夠努力。在這裡自抱自棄,不如:道路阻且長,努力加餐飯!”蓬萊公主吐著濕潤的氣息,在方土的耳後輕聲咬道。
丞相府,許多的仆人、一隊一隊的衛士,來來往往,他們不會向上看,或者隻是偷偷的向上望。不過蓬萊閣頂樓的長廊,從閣下的丞相府望上去時,隻能看到人的小半身。
蓬萊公主緩緩地下跪,褪下方土的布褲,頭,深深地埋進去,蜷曲的身體,躲進廊板的陰影。
方土長吸一口冷氣,骨架開到極限,濁氣被壓榨出來,悠長又緩慢地吐出。
蓬萊閣下的丞相府,來來往往的,都是一團模糊的黑影。方土的身體微微顫抖,不知不覺地伏下來,雙手臂壓著廊杆。
蓬萊公主擠到方土和廊板間,
方土的馬步一松,差點兒跌坐下去。他只看到下面,有團黑影慢慢行來。方土的視線在晃動,火熱一浪高一浪,神志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可能舟覆人亡。 “來人是誰,會不會見過?”方土不斷捫心自問,如同誦念心經,持著一絲清明,能夠不沉淪。
不是視線在晃動,而是方土的神志在晃動。
“是……丞……相……”
方土,渾身一僵。雖然仍然沒有看清,可是這樣的穿著、這樣的的氣度,除了曹操還能是誰?如果被見到,天王老子也攔不住,方土的人頭落地。
蓬萊公主已經癱軟,吐出一聲細弱的呻吟和一口濕熱的氣息。
方土抽不回雙腿,被死死地摟住。轉念一想,曹操甚至還未到蓬萊閣,等他開始行步上來時,兩人再收拾也不遲。以曹操現在的年齡和體力,蓬萊閣如同登一座小山,上來不是一時半會兒。
“公主是在閣上嗎?”蓬萊閣底層的廊道,等候的俾女,曹操問道。
“是的。老爺要上去的話,我去讓人抬躺椅過來。”
曹操的聲音,婢女的回答,讓方土最本能的地方徹底覺醒,深沉一口氣,凶猛地把蓬萊公主放倒,綢褲被扯下後,身體和身體更快、更強地磨合。
蓬萊公主的紅唇咬得蒼白,身體像繃緊的古琴弦,聲音隻有細而急促的喘氣。
“除了公主,樓閣上有其他人嗎?”曹操的聲音又響起,他沒有回答婢女,而是又問道。
“方土方公子和公主一起。”
“你切記,公主不能單獨在閣上,知道嗎?”
“老爺請放心,奴婢一直記在心。如果不是方公子在,奴婢絕不敢離公主半步。”
“公主和方土的關系怎麽樣?”
“奴婢說不來。不過現在公主的心情,比起以前好上許多,奴婢很多時候都能看到公主笑。”
“笑?笑什麽,什麽讓公主這麽開心?”
“奴婢覺得是方公子的話。方公子的有些兒話,奴婢也覺得好笑,每想一次,就會忍不住笑一次。”
“開心就好。公主下來後,讓他去我那裡一起用飯。對了,讓她帶上方土一起。”
“是的,老爺。”
許久沒有對話,曹操似乎已經離開。
方土用模糊的神志,勾畫曹操轉身的場景,等到轉身的場景演完,神志也徹底的冥滅,“沉淪就沉淪”的自抱自棄,也沒有回響。
方土合上雙眼,他要在漆黑中鑿出光明通道,道路阻且長,但每多一鑿就多前進一步。每多前進一步,就覺得還是太慢,要更快更用勁,要像齊天大聖的定海神針,一捅就破天地,一捅就破天地……
天地變地稀疏,光芒逐漸滲透。
方土,披著零星的光輝,屏氣凝神,凝神靜氣,終於勝券在握、天命所歸。
那一槍的槍尖是無比的自信,因為無比的自信,長槍無物不破……
烏雲盡散、沉埃落定,陽光普照下來,恩澤萬物滋生……
方土眯著的雙眼,未適應光明的刺眼,情緒是陽光不能普照到的角落,充滿著失落、悔恨、懊惱。
金丹,不僅沒有增長和凝實,而且顯得松散和瘦扁,方土不僅前功盡棄,而且功虧一潰。那一刻神志沉淪,徹底喪失自我,有了天地始的黑暗,有了開天辟地終的耀陽,卻沒有了萬古不淪的真我。
方土木然趴在柔軟的身體上,魂不守舍的樣子讓蓬萊公主得意。感覺到身體裡異樣的濡濕,蓬萊公主除了通體舒暢,還有念想許久的滿足。不過這樣的方土並不是她所喜的,必須要讓方土復活,要讓方土重生。
“方土,你是不是放棄了?這不是真正的你。《離騷》中有句雲: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要從哪裡跌倒從哪裡爬起,大不了再來一次。”
方土的心靈已成灰燼,就像是燃盡的火堆,可蓬萊公主的話如閃電,劈開陰暗的霧靄,震散灰燼,把心靈深處的希望重新點起。猶其一句“再來一次”,方土的綿軟被火熱重鑄,強硬而又堅韌。
丹田之中的金丹滴溜轉動,竟然有著凝實的趨勢。方土忍住心內的狂喜,身體猛地向前一挺,強韌的磨礪得更強韌,果然金丹隨之凝實許多。
蓬萊公主說得再來一次,絕不是方土現在的行為,不過她來不及解釋,也根本不想解釋,甚至解釋的念頭也已經拋卻。她本來處在高山的巔峰,涼風習習,以為是人生極致的舒暢,可是沒想到方土再一送,卻被送上了雲端。她隻有一個念頭,世上果然有神仙,因為她已經成了神仙。
蓬萊公主已經迷失,因為她的聲線徹底的綻放。方土連忙把身體俯地更低,用嘴唇堵住了嘴唇,吃掉綻放的聲線。他的動作絲毫不停,金丹若是沒有複原,死也不能停止。
方土的動作越快、力道越強,金丹凝實的程度越大,如同是百煉精鋼。不過他的神志並沒有再次沉淪,而是更加的清晰和敏銳,捕捉金丹的每一點強大。神志越是清晰和敏銳,越是像一條馬鞭抽上身體,鞭策地更快更強。
方土已經看不到身下的蓬萊公主,雙眼或者閉上或者未閉上,他隻覺得身下的是一朵雲,一朵柔軟而又能變形的雲。
金丹已經凝實到極限,不過神志還在鞭策,方土要把自己磨礪成最強韌最尖銳的長槍,刺破一切的障礙,長生之路上的一切牛鬼蛇神,通通掃蕩。
時間的河流漫長無盡,在方土的身邊緩緩流逝,他的動作變得機械, 因為金丹凝實到了極點。不過方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甚至讓機械運動更加效率,因為極限是一道屏障,如果突破了,那就不再是極限,而是全新的開始。如果你被極限嚇倒,那麽永遠停滯不前,長生也就無望。
“啪……”
一聲清脆的響,金丹綻開裂縫。
方土吸入一口氣,又深又沉,動作略微的停頓,馬上像風車般運轉起來。
天地風雲似乎受到一股拉扯之力,緩慢的以方土為中心匯聚。席卷天地的巨大漩渦逐漸形成,花草樹木、天地生靈,任何的有都逃不過羅網,被拉扯、被吸引,是金丹凝煉的原料和爐火。
無盡的時間也逃不過羅網,以至於方土覺得即漫長而又短暫,他猛地睜開雙眼,天地已經虛無,雙眼之中即虛亦空,不是有而是無,唯他一人屹立,永存不朽。
“啪……啪……啪”
方土正要思考之時,清脆的響不絕於耳,金丹凝實終於越過極點,一條條裂縫像是條條金蛇。一片金黃碎片掉落,落向金丹的內部,黑洞洞而又深不可測的中心。
無數的黃金碎片如同瓦片,塌縮下來,落入黑洞洞的中心,在寧靜的黑暗中消失無蹤。
方土再想思考之時,神志突然也落入黑暗。
寧靜……方土有了感覺,深沉的疲乏襲來。
不過寧靜也熄滅了思想,像是母親溫柔的搖籃曲,神志恬恬靜靜,思想冥滅。
不知道在哪裡,一股安心的情緒生起。
方土伴著安心,嘴角含著笑,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