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磷的廢水很奇怪，流過的地方草與菜綠油油的，長得特別茂盛，流過的水域也一樣，水草與水苔長勢特別的好。農業肥料氮磷鉀，這是廢水中富含有大量的磷引起的富營養化。

　　排入水體引起藻類繁殖的加快，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只要對生物與農作物沒有急殺性的危害，直接排放就不會有村民與養魚的人來告狀與索賠。

　　試生產成功的驗收會，姚院長與徐振龍老師一起到了桐城。

　　“這麽多噸的廢水怎麽辦?”白起磷的廢水量要比挑殺靈的大好多倍，兩者之間成份完全不一樣。

　　“兩個產品廢水混在一起，再中和一下後直接排放吧，這樣的話挑殺靈的廢水被稀釋，對農作物的毒性降低，白起磷的廢水又沒毒，要不你們按兩個產品都投產後的廢水比例進行一次簡單的農田實驗?”經過討論，工廠作出決定。

　　李西金與李西銀兩人立即作了安排。實驗結果第二天就出來了，禾苗非但沒有出現枯死現象，長勢還更好。

　　既然實驗結果證明廢水對農作物無明顯的危害，新產品的廢水也納入了生產體系，經過老的廢水排放管進入到河裡。

　　一切都向著有利的方向發展，新產品試生產後開始正式的批生產，因為是剛開始，政府給的任務也不重。第一批招收的員工正式轉正名額拿到了，這一個月來，幾乎天天都有剛轉正的員工請客，對於農村的人來說，轉正為居民屬於鯉魚跳龍門式的大事。而給他們的命運帶來轉機的人就是王進水，所以，每次請客，王進水必然是座賓，每天喝得暈乎乎地回到寢室。

　　弟弟的企業同樣順風順水的，國外進口的牆紙設備開始正式生產，訂單如雪片似地飛來，產品源源不斷地運往省城，鄰近省城也時不時地有客戶前來提貨，牆紙成為一個在附近六省都有點小名氣的品牌了。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近段時間做事一定要小心低調。”王進水到幼兒園找高九畹時，高老憂心忡忡地提醒著。

　　“知道，知道，我一定會小心的。”能有什麽禍啊，天天的日子都很開心，王進水感覺高老有些杞人憂天了。

　　這一天，幾個外國的朋友一起過來了，事情的起因是因為據說桐城的老君山是太老君練丹的場所，德國朋友漢若威與戈培爾在中國住久了，對中國文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老子是繞不開的一座文化大山，所以由漢若威發起，周日相約在老君山遊玩。

　　小縣城極少有國際友人到來，四五個德國朋友一來，就引起政府的關注與轟動，縣政府特意派了車子與人員作陪。幾個德國朋友都大有來頭，說不定能給這個小縣城帶來引資的機會呢，在當年，幾乎所有的地方領導人都抱有這個幻想。

　　“古代，道家創始人老子騎青牛出關成仙前，曾在這裡練丹，你們看那邊圓圓的山象不象練丹爐。

　　傳說，西遊記裡孫悟空被二郎神捉住，被太老君投到練丹爐中，指的就是這個練丹爐。”桐城政府陪同的華僑聯合會柴主任是個百事通，給大家講解起了老君山的來歷。

　　太老君與老子是什麽關系?德國朋友聽得滿頭霧水。

　　“是同一個人，成仙後的名字改成太老君，這山不象太老君的練丹爐，更象個我企業的反應釜。”王近水端詳了一下遠處的山說，德國朋友大笑。

　　不知為了什麽，說到反應釜時，王進水的右眼皮激烈地跳了起來。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難道廠裡有什麽事發生了?

　　送走客人，到廠裡轉了一圈，一切正常。白起磷第一波訂單順利完成，車間正在對反應釜等設備進行清洗，準備重新切換到挑殺靈產品的生產中，王進水略略安心了些。

　　因為白起磷的生產腐蝕性強，王進水一直提心掉膽，現在，第一批訂單完成了，下一輪的白起磷生
產得第三期生產線安裝完成後，即起碼半年以後的事。重新改回挑殺靈，雖然廠裡的操作人員素質不怎麽樣，可全廠就一個產品，應當可以順利地開展生產。

　　在老君山陪德國朋友的時候，喝了太多的啤酒，德國是啤酒之鄉，幾個老外太能喝了，王進水搖搖晃晃地回到了寢室呼呼入睡。

　　第二天早醒來，酒還沒有全醒，辦公室班大約有三分鍾，一個工人急急忙忙地進來說，“王工，出事了，出大事了。”

　　什麽事這麽驚慌?王進水忙跟著工人到了現場一看，車間的一個反應釜旁圍了很多人，反應釜裡面，有一個工人躺著，一動也不動，估計沒命了，可搞不清楚是怎麽會在反應釜裡的。

　　“快，拿繩子來，放我下去，把他拉來再說。”人命關天，情況不明，怎麽能在邊看著，先急救是根本，工人們在邊慌著一團，聽見王進水發話，忙遞繩子，捆在王進水的腰。

　　幾分鍾後，人被拉來了，王進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還站著幹什麽?報警、叫救護車、人工呼吸！！！”

　　幾個人辦公室打報警電話去了， 人工呼吸卻沒人，對著一具沒了呼吸的死人進行人工呼吸，沒人有這麽大的膽子。

　　“滾一邊去，我來！”王進水發火了，幾腳把邊的人全踹到邊，開始進行嘴對嘴的人工呼吸。沒有半點生命跡象。幾分鍾後，車間門口響起了救護車的聲音，原來，在剛發現的時候，工人就已報了急救。

　　醫生到了後，翻了翻眼皮說，“已死亡好幾個小時，沒救了。”

　　王進水開始大口大口的嘔吐，並跑到澡堂裡洗澡，半小時後，搓掉了半層皮，換掉身全部的衣服來到會議室。

　　周副縣長已經來到，同來的還有政府主管安全的很多領導，黑壓壓的二十幾人，正在對車間與死者同一班的當事人進行調查。

　　王進水觀看了所有的調查記錄，並自個私下裡一個一個地遍問與他同班的操作工，還是無法還原工人掉到反應釜裡的全過程。這麽大的反應釜，按要求灌滿水進行回流清洗，清洗結束後，把水排掉烘乾就完成了。農藥生產，目測乾淨就可以，沒有進罐清洗的作業要求，反應釜口並不大，不可能失足掉到裡面。死者與班組裡的所有成員關系都很好，更不會有謀殺的動機。

　　這件事就這麽成為王進水心中揮之不去的懸案，一生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