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晨，幼兒園裡沒有小朋友，天氣晴朗，得黃精與玉竹之助，高老的氣色大有好轉，起了個大早在院子裡走路晨練。高老站起來的身材十分高大，有一米八左右，看背影不象個老師，更象個山東大漢。當面對視的時候，又是滿臉的書卷氣，是個飽學的儒者的樣子。

　　早班前的一小時，王進水與高九畹都會打一會兒羽毛球，這成了日常的功課，更何況是周日休息的日子裡。運動結束後，汗浸浸地陪著高老再走路歇會兒，說起了廠子裡關於小金庫的事。

　　高老停下了腳步，注視了王進水一會兒，王進水被看得心裡發毛，這樣的眼光從來沒有見過。

　　“小王啊，什麽時候回化工研究院?”高老關切地問道。

　　回研究院，每個月月底都得到研究院匯報一下工程進展，平時如果院裡有緊急會議，也得隨時趕過去，平均每二月三次左右，為什麽突然問起這事?

　　“大概得月底吧，這個月生產順風順水的，沒什麽緊急任務，叔叔有什麽事要我去省城辦一下嗎?”研究院的工作與高老沒有什麽關系，王進水想起的是研究院在省城，回去可以帶便走一走帶些日常用品。

　　“不是，指的是什麽時候正式回研究院不再到這個農藥廠裡來。”高老的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會一輩子對九畹好的，你們願意在這裡，我就不會化工研究院了，申請調動到這裡，你們願意回去，過半年第三期工程做完後一起到省城。”哦，擔心女兒的事，王進水一去一複返，王進水有些理解了。

　　“叔叔不是這個意思，早，我給你看了相，感覺近段時間會出事，早些回化工研究院，一生會平安些。你再抬起頭來，讓我仔細地給你看一看。”高老不安地搓著手。

　　很多教語文古文的老師都信這個，王進水記得初中的語文老師也一樣，偶爾心血來潮會拉著自個的得意門生，來這麽一句。

　　這是算命先生常說的話，叫迷信，可準丈人說的話，還得認真地聽一聽，王進水聽話地抬起了頭。“就應在這幾個月裡，如可能的話，立即向研究院請求一下調回吧。”高老圍著王進水轉了兩周，又細細地端詳了王近水的後腦杓好一會兒。王進水感覺自個象個怪物一般是曝露在弓箭前，混身的不自在。

　　三期工程正處在設計後期，得第二年開春後開始安裝，按一開始的計劃，大約一年後才能回化工研究院，現在申請回去，沒有任何合理的理由啊。人定勝天，林場裡，師傅洪錦田常常這樣的告訴王進水。

　　“我月底回化工研究院時向領導提一提。”

　　可能老人久病在床，很多事想多了吧，王進水不以為然地隨口回復了一句。

　　“唉，命中會來的總會來，避不了的。”高老在王進水的語氣中聽出他對這個並沒有太心，只是敷衍一下而已，長歎了一口氣。

　　月底從化工研究院回來，王進水又接到了一個新產品生產任務，農藥所的一種廣譜殺蟲劑農藥研究成功了，得放在桐城農藥廠試生產。

　　“我們所把這種廣譜性殺蟲劑命名為白起磷，準備在下個月正式試生產，回去後，你根據工藝流程圖把設備改造一下。生產的事交給你負責，農藥所再派蘇佃農負責具體的工藝技術。”在月底的協調會議，徐振龍安排著任務。

　　“白起磷，這名字有點兒古怪，磷是這一類農藥的結構中含有磷元素的母體，農藥就是這麽個分類的，無可非議，可前面為什麽要加白起兩個字?”王進水十分好奇地向徐振龍老師問起了這事。

　　“白起是戰國名將，善長打殲滅戰，用它命名，害蟲無所遁形。”徐振龍老師侃侃而談。

　　“我們的徐振龍老師是陝西人，與白起是同鄉。”蘇佃農低聲地在王進水的耳邊說了一句，原來，徐老師是以這種方式向他
的同鄉，心中的偶像至敬。

　　技術分析會，王進水看了一下白起磷的合成路線，以三氯氧磷為起始原料，經過五步反應得到產品，以桐城目前第一期工程的設備為基礎，作一下設備改造，勉強也可以生產，並且，可以借設備改造的名義，把次甲醇回收設備也納入其中，安裝完成。那麽，我們原來的挑殺靈產線工藝就完善了，小金庫的事中，設備投資不平衡這一項最大的隱患也正式給抹平，不再有後遺症。這事雖說合情但不合法，留著總會授人把柄，象個定時炸彈。

　　兩個星期後， 蘇佃農帶著白起靈的工藝技術進入桐城農藥廠在生產線進行試生產，受設備限制，一開始試生產用的就是3000l的反應釜。

　　硝煙滾滾唱英雄，三氯氧磷是種刺激性極強的原料，一遇到空氣裡的水份就產生強酸性的濃煙，反應過程中也一樣的是濃煙滾滾，這是生成的副產物氯化氫氣體。

　　氯化氫氣體吸收一下就是鹽酸，桐城縣裡有一些做鐵製工藝品的私人企業倒用得這個原料，根據濃度折價給他們是一種出路。新產品的試車每個月可以為小金庫增加兩千多的資金來源。

　　在小試時，白起靈產品一波三折，遇到的困難比挑殺靈大得多，大家都預估白起靈試車起碼得進行三到五個月，能在春假前完成就很了不起了，誰知道只有八天，三批試生產的產品就全部出來了，檢測結果各項指標全部符合進口質量標準。

　　計劃中的四個月，實際中的八天，巨大的反差，化工研究院還來不及反應，總結報告已經交到領導的桌子，王進水身又增加了一件值得誇耀的業績。

　　但是，試生產的車間內部鋼製的貯罐與鋼平台等卻被鹽酸氣腐蝕得到處都鏽跡斑斑的，一圈一圈如同金錢豹皮的花紋。

　　產品特性就是這樣，大量的鹽酸氣出來，沒辦法，這是當時全國所有研究人員的共識，王進水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