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批料順利出來了，王進水從車間回來，心情很不錯。剛到辦公室門口，只聽得裡面電話鈴聲不斷，提起一聽，是姚院長的聲音。

　“小王，你立即到省城來一次，媒體發言時，不要亂說話。”王進水聽了一驚，肯定出事了，平日裡姚院長都是一口一個師弟的，今天叫的是小王。

　媒體發言亂說話?王進水想了一想，好象什麽也沒說啊，都是記者列出一個采訪提綱與答案，我照本宣科地複述了一次，既然姚院長說了，那麽立即去省城吧。

　姚院長的辦公桌，擺放著一張報紙，裡面的就是報道王進水事跡的新聞，是省報，不是縣報。原來，省報轉載了縣報的內容，一字不改地發表了。

　“師弟啊，現在，我們私下裡談一談，這次你取得非常大的成績，師兄我都看在眼裡，可是，你的社會經驗實在太欠缺了，有些只能在私下裡說的話都在記者面前說了，這很不合適。”姚院長拉了辦公室的門，老氣橫秋地開始教訓。

　什麽不該說的，王進水想不出來，采訪時該感謝的都感謝了，姚院長與徐老師的指導，周副縣長與陳廠長的大力支持，團隊的通力合作，工人的努力工作等等，馬屁做足，無一疏漏。這是高老用自身的經驗教給王進水這個準女婿的，采訪時強調一兩個感動人的細節，其它多說別人的好話，難道還漏了該感謝的人?

　看著王進水一臉的朦，姚院長指了指報紙的向行字——〈王進水想，如果要走正規的審批程序，層層下來，估計得半年或更久，我們得廢物利用，加快進程……。〉

　這句話有什麽問題嗎?當時就是這麽乾的啊，並且向姚院長與周副縣長打了招呼，姚院長的原話就是這樣的。

　“還沒看出問題來?走正規的審批流程走的是什麽，設計院，這不是指責設計院工作效率低下嗎，報紙一出來，設計院那邊的電話就來了，電話裡說，如果你們把方案交給了設計院，他們在短時間內沒批，這樣說他們認了，你們草圖都沒交，怎麽知道他們就會拖?看到有這麽大的效益，也會特事特辦把圖紙給我們審了的，走正規的審批程序，層層下來，估計得半年或更久這個黑鍋他們不能背，你看著辦吧，明天一起給他們的院長道個歉。”姚院長對著報紙給王進水了一堂精彩的人際關系課。

　“不用道歉，全文中就這句話最是實話。最有價值。”第二天，姚院長陪著王進水到了設計院，王亞信副部長也剛好有事在那裡，一見到王進水就開朗地笑了起來，為他撐腰。

　原來，玉壺冰箱項目順利試產完成，得做竣工圖並進行經驗推廣。作為人生退休前的一個完美的句號，他特意趕到了這裡。

　“人浮於事，工作推委，級也深有感觸，正準備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呢，你這篇文章及時，給大老爺們敲響了警鍾。”人生萬事禍連福，瞬息萬變，剛幾分鍾前是來道歉的，就幾分鍾後成為典范，王進水真的感歎命運之無常。

　產品試成功了，也得到了社會的好評，可是，這個帳還是平不了，一個是工人加班加點的加班費，這期間，幾乎每個工人的考勤都超過了三十一個班。國家勞動紀律有規定，加班費封頂到全勤，超出部分無處開支;一個是運貨的駕駛員與安裝隊的費用，安裝與檢修都是合同外的，根據合同不能付錢;陳廠長這裡的舊設備總不能真的免費拿了吧，總得意思一下;當然，也有很多賀客與媒體到廠而產生的接待費等等;產生這麽大的效益，全廠後勤的職工也得表示一下吧，大家在不同的場合多次喜滋滋地賀喜這件事的成功呢。

　預估每年將給國家節省四百多萬錢，可實際參與其中的人員多了好多工作量，一分錢的利益都沒有，難免大家會有想法。乾與不乾一個樣，以後還有誰會努力乾活?

　“都說精神文明建設與物質文明建設得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如果到月底沒有半點表示，下個月開始，我們的工作就不好做了。”王進水與馮珍會商量著怎麽辦比較合理。

　“每個工人多發半個月的工資作獎金?平均每人二十五元，總額也就一萬多元，與我們的效益相比，九牛一毛。”馮珍會提出的想法與王進水的不謀而合。

　可是，我們的錢在那裡呢?按勞取酬，論功行賞，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錢必有出處，不然，想賞也賞不了。

　“我們一二期工程安裝完畢的廢鋼鐵不是沒用了嗎?可以把它賣掉做工人們的獎金。 還有。我們改用了甲醇以後，倉庫裡面多出來的幾噸乙醇沒有什麽用處了，也可以處理掉變成現金。還有一項就是給村裡面的禾苗賠款，因為附近村都有村民招工到我廠，不會再來鬧事了，這裡可以省下一些。”馮珍會猶猶豫豫好長時間，提出這樣一個解決方案。

　以幾項加起來，總共可以擠出五六萬左右的現金。平均每個人可以發到一百多，每個月發個二十元左右，可以應付到春假了。

　這不就是給企業建個小金庫嘛，每個企業都是這麽辦的，王進水所在的第一個企業的小金庫，主要資金來源還是家裡給包下來的勞動服務公司呢，這樣扭扭捏捏的。保持工人的勞動積極性比什麽都重要。王進水當即表態讚同馮珍會的意見

　對於小金庫的運作，馮珍會當過副廠長，自然是其中的行家裡手，詳詳細細地給王進水說明了財務如何建帳，通過什麽樣的形式給工人發放才能不違反政策。

　常在河邊走，要想不濕鞋，就得穿個雨鞋再加一些財務技巧。也不知道馮珍會與財務如何運作的，反正，七轉八拐的，帳戶就有了六萬多一些的自由資金，第一個月工人的獎金順利地發了下去，給的是現金，不計在工資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