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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少》第29章 這1步受得起
    午後的江城照慣例下起小雨。

  城外十裡,琵琶亭頂的紅磚在雨滴拍打下傳出悅耳琅琅音,猶如裹足嬌娘煙雨中彈旋奏樂。

  氣勢十足的七馬木流在把式老劉頭嫻熟操作下,穩穩停在琵琶亭外,這尊不輸親王鑾駕的馬車開始享受江城大小官員的注目禮。早就翹首以待的袁泊虎第一個跑到車邊,想要迎下回金鱗不久便又開始跋山涉水之旅的狗奴才,不曉卻被風姿綽約的丫頭喜鵲攔下。

  於是以京兆尹魏朝為首的江城官員們,只看見車裡奴才的奴婢和殺伐氣十足的虎將耳語一番後,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虎將竟然露出如黃童小兒般的雀躍,然後大手一揮就讓他們開道進城。如此滑稽一幕可是讓他們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

  這算個什麽事?自己大老遠頂著雨前來迎接,結果連正主的面也沒見著。

  下馬威?

  還是不屑?

  總之這行徑簡直可以用荒唐來形容。

  就算天子出巡,於情於禮也不至於這麽大派頭吧。

  隨即酸腐文人出生的官員們紛紛開始揣摩這位金鱗第一狗奴才的用心,也有把臉面看得比命重的老知府盤算起要不要找個時機參狗奴才一本。不過話又說回來,堂堂朝廷命官遞折子參一個家奴,豈非比眼下行徑更為荒唐?

  不然參四王爺禦下無方?

  且不說州主有沒有心思看,恐怕不等折子遞上中書台,自己的仕途已經提前就此打住。

  最後這些各懷鬼胎的大小官吏們隻得打掉牙往肚子裡咽,權當是琵琶亭半日遊,忙裡偷閑聽聽這琵琶吟也不算件壞事。

  進城後隨著官員們紛紛散去,袁泊虎婉拒魏朝提議讓少四爺暫居戍城衙門的提議,轉而領著七馬木流直至北門行營。從北門這個地方開始,就算是中央行省的駐軍范圍,所以和其他城門是守城衙役站崗不同,戍守城門的清一色是銀鎧銀槍的披甲士。

  背負重劍的於易儉從見袁泊虎第一面時便刻意拉開距離。當然,袁泊虎自然也注意到他的存在,只不過這位東勝的不死虎將並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反而幾次露出玩味笑容。至於魏石開紅芍和王伯山三人就沒有於易儉那般排斥,然而是個明眼人都能瞧出來,他們或多或少都對袁泊虎保持戒備。

  繡猛虎踏雲寶蓋頂主帳外。

  行營老廚一早備好的酒菜就擺在七馬木流旁邊特意安防的八仙桌上,脫下六獸彌鎧換了身素服的袁泊虎老神自在抱臂坐於次位,閉著眼,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先一步下車的喜鵲親自洗淨碗碟紅木筷,立在主座後面等候主子下車。傍晚的行營中正升騰著白天被太陽暴曬後留下的熱氣,狐媚勁十足的妮子隻穿了件嫩粉薄羽衣,若隱若現的優美身段被羽衣勾勒得越發迷人,使的路過此地的巡營士兵們紛紛忍不住朝她瞧上一眼。

  當然,只是短暫一撇。沒見旁邊還坐著身形好比山嶽的大將軍嘛。

  紅芍倚靠在車門處,垂著頭恍如老叟的王伯山蹲在另一邊,魏石開和於易儉分站在車尾兩邊,都百無聊賴欣賞江城頂上罕見的明月稀星夜空。

  又過了半柱香,始終一言不發的袁泊虎突然睜開眼看向石榴紅魚鱗袍女人,起了個話頭,問道:“你就是紅芍?當年的飛花宮宮主?”

  被挑明身份卻不露絲毫訝異的女人微微笑道:“正是奴家,將軍有禮。”

  袁泊虎隨意點頭算是回禮,雙手枕於腦後,望著漫天繁星回憶道:“飛花宮,

好多年前的事了,記得那個時候本將還只是個振威將軍吧。女寇裡能給本將留下印象的沒幾個,恰巧你是其中之一。嘖嘖,現在回想起來,那座號稱十裡一坎百裡一兌的蓮花落山,當時真讓老子吃了些苦頭。”  紅芍含笑不語。其實和於易儉一樣,初見時她便認出這位當今虎旗旗主,就是當年圍剿自己的其中一員,只不過和那時相比,身份地位已經大相徑庭。

  袁泊虎瞄了眼依然沒有動靜的七馬木流,收回隻手習慣性掏起鼻屎,話頭不停,說道:“我記得你以前是十二辰宮裡的下士吧,師傅是……噢,對了,第九大道的卜算婆,十二辰宮號稱多參一大道便能憑星佔算五年,這麽算起來的話……卜算婆不是能推個,五十年的命數?”

  明顯算術能力不怎麽樣的虎將掰了幾下手指才得出這個數。

  紅芍沒有給出首肯,而是模棱兩可道:“江湖人總習慣誇大而已。”

  袁泊虎彈飛一顆足有拇指蛋大小的鼻屎,興許通氣順暢連帶心氣也順了不少,咧嘴笑道:“說起來你被關進水牢後,王爺還親自去了趟十二辰宮,只不過你那師傅也太刻板了些,守著青燈小築不肯下山,說到這咱倒挺好奇,卜算婆說你天資不錯,如果肯靜心參天道的話,就算觸不到第十大道的壁壘,也不會比她差,怎的那會就肯背個叛宮逆徒之名出山,還成立什麽飛花宮?”

  把弄垂在胸前的一縷黑絲,紅芍笑著搖搖頭,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袁泊虎等了小一會不見她回話,也懶得做那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活計,不管怎麽說這個女人現在成了少四爺的扈從,而且僅此而已。與那口若懸河擅長縱橫佔星之術的十二辰宮已無瓜葛。

  至夜深,軍中老廚重新擺上煨熱好的飯菜,他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次回灶了,反正大將軍說了,保證七成熱,不燙嘴,也不能涼心。

  菜剛擺上桌時,七馬木流的門簾突然被人從裡面撩開,守在車外眾人眼前皆是一亮。

  掛著柔暖笑容的婢女率先探出頭,先是目光掃了圈,最後落在袁泊虎身上,簡單施以理解。止不住內心激動的袁泊虎站起身,點頭回禮,旋即遞個詢問眼神。

  朱鹮輕聲回句“恭喜將軍。”側身站到一旁,撩起簾子。緊接著便見寧仙安弓著身子走出來,額頭上留著明顯汗漬,臉色也比平常蒼白些。

  袁泊虎趕忙一個箭步跨到車前,仰頭看向實際比他矮了足足一腦袋的白袍男子,撓著頭,裂開嘴,笑的癡傻。

  定了定心神的寧仙安蹲下身子,這個高度差不多和虎將持平,左右打量一番後,一巴掌拍在虎將肩膀上,和他如出一轍傻笑道:“狗東西,趕明兒要是敢在飛葉城墮了老子的威風,自己把褲襠裡那玩意剁了喂狗。”

  袁泊虎虎軀猛震,單膝跪地俯在踏板邊,激動道:“末將恭請少四爺下車。”

  靜!

  絕對死一樣的靜。

  雕像般戍衛的甲士們努力瞪大眼睛瞧著這駭人聽聞的一幕,被譽為國之支柱,有七獸二鳳一麒麟之稱的虎旗旗主竟然給一介家奴當下車凳?

  這事要是傳出去,估計只會被聽見的人調戲兩句得失心瘋了吧,那可是大將軍啊,封疆大吏,怎麽可能給奴才當下車凳,要是沒睡醒就回去再躺會,實在不行就趕緊找個郎中瞧瞧。

  與之相反紅芍四人卻似乎見怪不怪,一把兵器,或者說一把趁手的神兵對習武者有多重要,旁人或許不太了解,但欽淫武學半輩子的他們如何會不了解。

  寧仙安猶豫了小一會,然後直起身子,拍了拍袍擺,在一片驚恐的目色中就那樣踩在袁泊虎肩膀上走下馬車。

  這一步,他受得起。

  入座時吩咐魏石開去車裡取來斧子,本來想讓朱鹮這妮子拿下來,不過權衡後怕妮子臂力不足。賀萬裡鑄成時這對斧子大概八十斤左右,加上自己鍍在上面的《巍然觀嶺貼》,眼下估摸著怎麽也得有個兩百來斤。妮子身子骨弱,拿不拿的起暫且不論,主要怕她提多幾次,膀子就沒原來那般柔嫩酥軟。

  可想而知袁泊虎接過新兵器時激動的表情,少不了一番老掉牙如滔滔江水般的馬屁詞。

  而正大快朵頤填補五髒廟的寧仙安沒等他說上幾句便直接掐住話頭,正在吃東西呢,別又整一出馬糞牛屎什麽的,聽著敗胃口。

  一番風卷殘雲的囫圇吃相,寧仙安咂摸掉土瓷碗裡最後口花雕,抹了把嘴問道:“你這裡準備的怎樣了?明天能不能出發?”

  撫摸著斧頭比摸青樓裡美嬌娘還小心翼翼的袁泊虎點頭道:“一切都準備妥當,你的人眼下正在前方休整,出發的時候正好匯合。”

  寧仙安又問道:“國子監那邊呢?阿道進去兩天了,有什麽新消息?”

  袁泊虎輕輕將對斧放在桌面上,瞧那架勢生怕磕著碰著,突然豎起三根手指,咧嘴笑道:“少三爺就是少三爺,剛進去兩天就斬了三人,全是生靈境的高手,聽說有一個是孫老頭的侄子,還有兩個都是大王爺的門生。”

  寧仙安眉毛微挑,似乎興致並不高,隨口道:“哦?才三個,原本以為怎麽的也得殺十個八個,下馬威嘛,不把這下馬的氣勢提足了,怎麽豎得起威信?嘿嘿,不過話說回來,孫釣叟什麽時候也開始趟這趟渾水,莫不是在大司馬的位置上待得太久,閑得慌?”

  袁泊虎壓根沒聽,注意力依然放在這對闊口斧上。

  寧仙安瞟他一眼,頓時沒好氣罵道:“狗東西,老子和你說話呢。”

  袁泊虎嘿嘿傻笑,指了指闊口斧,又搓著手扭捏道:“那個,四少,要不,給這對美人起個名唄?”

  寧仙安想笑笑不出,看白癡樣看這個在軍中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人物,沒好氣道:“美個球,你哪隻眼睛瞧出它是母的?”

  “嘿嘿,是不是都一樣,起個唄。”

  “不起。”

  “好四少……求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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