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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少》第1章 這就叫爺
  大荒城坐落於東勝州最西邊的大荒山脈中,隸屬東勝州邊陲重城,連接著中州,潁天州和仙羅州,作為門戶之地,自然擺以重兵把守。

  城主府作為大荒城發號施令的權力頂點,如老龜般盤亙在整座城池的最中心,而今日的城主府外卻與往日不同,旗台上除了那展屬於大荒城標志的灰底“荒”字旌旗外,又憑空多出三展,分別是旗面鐫鳳的“於”字旗,鐫虎的“袁”字旗,鐫狼的“李”字旗。

  對軍隊稍微了解的人都清楚,州府軍隊素有上中下三軍之分,下軍主輔,是整個軍隊構成中的最底層,連擁有軍旗的資格也沒有。中軍是中流砥柱,支撐起整個東勝州軍隊構架,保州衛民,但即便如此,擁有的軍旗不過寥寥三展。而上軍才是真正的精銳力量,七獸三鳳一麒麟十一展軍旗更像是定海神針般插在整片東勝州州地上。

  今天的城主府多了幾分肅殺之氣,當門正廳裡,城主肖麓山親自打開正廳大門,迎接三位剛從州府遠道而來的將軍,府裡的小廝門七天前便開始忙著清洗兵甲兵器,只知道有大人物會來,而當今日親眼見到府門外那三展迎風飄揚的軍旗時,還是不免暗暗咂舌。

  恐怕坐在州府朝堂最上端幾把椅子的大爺們出行,也動不得這三展軍旗吧,還記得當年大荒山脈裡的七萬流寇作祟時,不過來了區區一展,而且隻停留了兩日之時,便將整個邊陲安定下來。而今三展軍旗的到來意味著什麽?難不成新的戰爭即將爆發?

  正廳首座上,身著六獸彌鎧的女將軍慵懶而坐,血紅色的長發披在兩肩上,和冰冷的精鎧輝映出一抹妖異的色彩。

  堂下,一襲朝服的城主肖麓山掬手而立,年近花甲的他周身透著文人慣有的酸腐氣,能做上城主之位的人自然不乏才學,當然,審時度勢的眼色更是重中之重,就像眼巴前這位看似人畜無害的慵懶女人,稱之為魔物也毫不為過,估計敢自稱萬人斬的狠人在她面前恐怕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肖城主,我等三人來此的目的想必你已經清楚,我們的要求不多,只希望肖城主能盡心做好。”紅發女將放下翹起的二郎腿,隨手抓起案幾上的碧玉茶杯邊把玩邊說道。

  “一,從城門到贔屭界碑保證絕對安定,我不希望到時見到幾個不開眼的小賊,礙眼。二,派出城裡所有的斥候,只要屬於我東勝州地界,哪怕是大荒山最深處的藏龍湖,有隻蚊子飛過我也要得到消息。三,撤掉城門的值守,從現在開始,我的人會接管城防,至於你們嘛,保證好城裡的安定就行。”

  女將將玉杯捏在三指間放於眼前,稍思片刻,視線移至堂下肖麓山,微笑道:“肖城主,這三點要求可有困難?”

  努力控制額頭冷汗不流下的肖麓山大力點頭道:“沒問題,屬下接到將軍的雨隼斥令後就已經派出能用的所有斥候,每個時辰都有消息傳來,只要少三爺少四爺一出現,屬下立刻告知將軍。”

  紅發女將滿意點頭道:“如此最好,那就有勞肖城主了。”

  硬著頭皮擠出一絲笑容的肖麓山如釋重負般吐了口氣,能得到地鳳將軍的肯定,簡直比自己為官三十年,從唯唯諾諾的辦事到位高權重的城主還要困難。

  記得上一年年終進州府述職時,就算面對州主也沒今天這般戰栗。

  肖麓山深吸口氣,努力平複下戰兢的心情,朝堂上三人拱手抱拳道:“那就請三位將軍稍作歇息,後廚已準備可口酒菜為三位將軍接風洗塵,

屬下這就差人擺上。”  左首位上,同著六獸彌鎧的黑面大漢伸手製止,抄著一口流利的東勝州官腔道:“吃的喝的暫時不急,眼下還有一事是當務之急。此事辦不好,恐怕少三爺少四爺都不會高興。”

  聽他如此一說,包括被稱作小鳳姐的紅發女將,右首位端坐的臉頰上有道明顯刀疤的白面男子,以及筆直站在堂下豎起耳朵生怕惹惱三人的肖麓山,齊刷刷將視線轉向黑面將軍。

  大漢橫眉微蹙,闊羅眼目中崩著兩三絲懾人精芒,仿似一番深思熟慮後深吸口氣直面肖麓山。

  “即刻差人去把十三座青樓裡的頭牌都叫到府裡來,由你親自把關挑選,記住,少三爺喜歡不胖不瘦的美人兒,媚的最好,長著媚狐眼的一定留下,少四爺喜歡豐滿的,就像,就像這樣的……”

  大漢邊說邊用手在身前滑出兩條柔和的曲線:“那些個庸脂俗粉就算了,打發點銀兩讓他們從哪來回哪去,別汙了二位少爺的眼。”

  “還有,準備兩條上等的冰絲蠶繡錦緞被,兩貫渭水出產的千年沉香木老檀香,要先用山裡的老木頭烤掉檀香表面的香渣,再點燃放到房間裡熏香。”

  廳堂內落針可聞。

  紅發女將從黑面大漢開口的時候便老整養神的閉上了眼,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獨坐深山老神仙的模樣。

  刀疤白面男人則從目瞪口呆轉為肆意大笑,連連稱讚黑面大漢想的周到。

  唯獨渾身不自在的肖麓山此時像是被人往嘴裡硬塞條二十年老糞坑的臭蛆,卡在喉嚨上,

  想吐?吐不出來。

  想咽?做人的底線隻頃刻間就把這種想法摧毀的渣都不剩。

  黑面大漢越說越正色,眉頭鎖了展,展了鎖,幾經變化後繼續說道:“算了算了,千年沉香木的老檀香估計你一時半會也找不到,我那裡還有點,不過深山老木頭你得差人準備來。”

  “聽明白了?”

  “明白,明白,屬下這就去辦。”

  肖麓山臉頰不自覺狠狠抽搐起來。

  這算啥?堂堂東勝州一城城主被要求去找青樓女子,龜公還是老鴇子?還要準備好行樂的溫柔鄉。

  冰絲蠶繡錦緞被?

  還千年沉木老檀香?

  倘若是換做旁人,肖麓山敢打一百個包票會當面拽那人一臉,哪怕來的是當朝一品的大司馬,他也是一句話,沒有。但這次伺候的少三爺和少四爺,就另當別論。

  東勝州屹立九州大地逾千年之久,從古至今能人輩出,就拿眼巴前來講,“七獸二鳳一麒麟”就是整個東勝州跺跺腳都能震三震的人物,但即便如此也沒人將他們稱作爺。全東勝州,亦或說整個廟堂上,能被所有人稱爺的人,除了那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即將接替州主之位的四爺外,就這兩位即將來這不毛之地的少三爺少四爺。

  倒不是因為二人能力有多大,反倒是那二位做的真是爺的事啊。

  在仕途上摸爬滾打半輩子的肖麓山對二位爺的某些花花事也有所耳聞,比如哪個朝廷重臣家的女子未婚先孕,即將為州族再添新丁啊。哪個被通緝數十年之久的江洋大盜,只因和某位爺打了個照面,被後者讚為有點王八之氣,就撤銷所有案宗,還順利進了州府中樞,做成一方統領。

  更甚有號稱州府第一古寺的迦葉寺,那塊被弱水衝刷千年後見日,相傳雨落於上便出黃鸝之音的鎮寺木門楣上,至今還刻著“禿驢雪夜好力氣,貧尼暖房酥軟泥”的千古笑對。

  而身為始作俑者的那位爺,不同樣招搖市井上,談笑風月間?

  啥叫爺?

  這就叫爺!

  接風宴終是沒吃成,頂著一腦門官司的肖麓山很快投入到龜公的新職業裡,領著兩隊黑甲兵衛出入各個青樓裡,可想而知今日的大荒青樓不免雞飛狗跳一番。

  鳳字旗紅發女將坐鎮城主府,把控這一微妙時刻的各個環節。黑面大漢和白面刀疤臉則各領著兩百驃騎往城門口駛去。

  大荒山,官道。

  說是官道,其實就是一條穿山而過的山間土路,道路東西走向,從西極刮來的烈風能毫無阻擋的沿路向東,以至於此刻雖然頭頂豔陽,官道上依舊風塵漫漫。

  道路上偶爾能見寥寥幾人匆匆而過,這地方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往往是那些罪極滔天的狠角色們的天堂,沒人想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白白丟掉性命。

  官道西極處,兩道身影從風塵中緩緩浮現,一高一矮,踉蹌前行,矮個子一隻手搭在高個子肩頭,二人皆粗布粗衣,矮個子面容白皙,五官清秀,頭頂黃冠歪向一旁,一指亂發散落面頰前。

  高個子膚色稍黑,胡子拉碴,臉上黑一坨灰一條,不知沾的泥塵還是鍋底灰。裹身的粗衣上可見處處破洞,一隻褲腿齊膝而斷,只剩兩根布巾還艱難地牽扯著不至於掉落。

  稱二人為乞丐,恐怕乞丐都會嗤之以鼻。

  老子們有這兩個貨落魄?

  “阿道,再堅持會,前面就是贔屭碑,到了那咱們再好好收拾那群驢養得貨。”高個子男人咬牙支撐著旁邊不算沉重的身體,露著腳趾頭的鞋底重重踩在地上,留下半截鞋印半截腳趾印的滑稽腳印。

  臉色蒼白到病態的矮個子,似乎沒聽男子說一般,只是將身子向後者方向再貼了貼。

  ”傻阿道……”

  高個子肩扛變環抱,緊了緊靠近自己身體,眼神中充滿愛溺。

  “放心,哥答應過你,只要回了東勝州,一定給你娶個全天下最漂亮最媚的女人,就那種長得比狐狸還媚一千倍的媚娘,準備三十床冰絲蠶被,圖案就照《媚女經》上的雕,一天一換,一個月咱都不帶重樣的。”

  嘿嘿!

  白淨矮個子裂開嘴,似想到某些澎湃的場景,不過笑容沒持續幾息,便又被痛苦代替。

  身後,突兀馬蹄聲由遠及突然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道暴雷般的喝叫聲。

  “兩個千殺的小白臉,今日不將你二人碎屍萬段,老子便是青樓生養的。”

  聞聲落腳的高個子臉色微變,余光掃了眼影子模糊的馬隊,狠狠唾了口唾沫低聲謾罵道:“驢養的崽子,兩壇子蒙汗藥三道奔雷仙符都沒劈死你們,真野娘驢草的狗命。”

  “阿道,抓緊。”

  右手猛地抓住矮個子腰間系帶,翻手將其負於後背,躬身發力,朝東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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