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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少》第5章 你不會扯下來
  肖麓山自打二位少爺來到大荒城後日子便沒好過,先是情報不力致使二位少爺差點折在贔屭碑,之後被袁李二人耳提面命好一陣折磨,雖然那位在東勝州軍中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地鳳沒開口,但他已經能感到後者的濃烈不滿,若非自己手中那一方鎮邊府符,恐怕上頭的調令早就傳到這座邊陲重城。

  肖麓山以一屆文士入得廟堂,如今之位已經是他預感能到的最頂點,大荒城主名頭聽起來唬人,實際上卻和流放沒多大區別,離得州地中心那座號稱銷金窟的金鱗越遠,被遺忘的可能性也就越大,所以肖麓山而今最大的願望就是自己的獨子可以真正踏進州地的廟堂中心。

  多事之秋接踵不斷,讓肖麓山如何也沒想到的是,自己費盡手段送到金鱗做得一方要員的兒子竟然悄悄來到大荒,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

  “你不在金鱗做好自己的事,跑這裡來幹什麽?是不是還嫌我這把老骨頭不夠折騰?”肖麓山陰沉著臉,從見到肖劍第一眼起,就有種隱隱的不安。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那麽凶做什麽?”尖嘴猴腮的肖劍坐在太師椅上,一隻腳踩著椅弦,邊吃丫頭送來的酥餅邊說:“兒子這次回來可要做番大事,只要此事能成,以後平步青雲,就有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

  肖麓山重咳一聲,厲眼色瞪回肖劍接下來的話,揮手擯退左右,等到廳門合上方才沉聲問道:“你可是在金鱗闖了何禍事?”

  肖劍翻了個白眼,道:“這話說的,我能闖什麽禍?真是個大機遇,不然你以為我想跑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稍微放點心的肖麓山倚靠在椅背上,吹去茶水面上的浮沫,接著說道:“就你?還大機遇?你爹我在官場上混了幾十年也不敢說有大機遇幾個字,哼哼,你倒是說來聽聽。”

  放下咬掉半塊的酥餅,肖劍起身走到案幾旁,壓低嗓音說道:“爹,我問你,少三爺和少四爺這會可在大荒城中?”

  肖麓山瞄他一眼,沉默了幾息後回道:“不錯,二位少爺確實來了大荒,那又怎樣?”

  肖劍裂開嘴,露出滿口黑牙,陰笑道:“在就好,以後能不能在金鱗說上話,可就全靠他們了。”

  肖麓山見其模樣心中陰有不安,沉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肖劍回道:“爹,中書省的王世年王大人你可知道。”

  肖麓山點點頭。

  肖劍繼續道:“前些天我和王大人的大公子飲酒,席間他透露給我一個消息,說少三爺少四爺這段時間會來大荒,爹,你知道他們怎麽回來的?”

  肖麓山盯著他一言不發。

  肖劍卻絲毫沒注意到這方大吏越來越黑的臉色:“大公子說少三爺被州主派去北邙做質子,這次是偷跑回來的,質子偷跑可是大事,對咱們東勝州而言那是奇恥大辱,州主知曉此事後雷霆震怒,不過礙於四爺的顏面,不好處置,所以啊,誰要是替州主解決這樁難事,豈不是往後平步青雲,榮華富貴不在話下?”

  “放屁。”肖麓山猛一掌拍在案幾上,冷眉斜插,驚得肖劍一個激靈。

  “狗屁的機遇,王世年是誰?區區一個中書省的機杼,他也有膽量攙和皇家的事?還有那個什麽王公子,幾口馬尿下去就不知道姓什麽的二世祖,少三爺少四爺也是你們這些魚頭蝦米能動的?”

  肖麓山氣的吹胡子瞪眼,原本指望他能接過自己衣缽,不說青出於藍,至少不落個家道中落的結局,

這下可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可也得掂掂自己幾斤幾兩。  “你給老子聽好了,把肚子裡那點花花腸子收起來,趁早滾回金鱗去,免得到時候老子白發人送黑發人還要給人賠笑臉。”

  肖劍抿著嘴皮,賠笑道:“爹,這話是不是說的太嚴重了,富貴險中求,這不是您老教給我的嘛。再說了,這次來大荒的還真不止我一個,你覺得你兒子我會那麽不上道?願意被人當槍使?”

  肖麓山大驚道:“不是你一個人?還有誰?”

  肖劍道:“我也不瞞你,大公子只是讓我先來大荒,試試看能否借你的手行些方便,就這兩日吧,樊庶將軍也會到大荒。”

  肖麓山聞言片刻失神,旋即喃喃道:“猿旗旗主,樊庶,他也要來大荒?”

  屋裡陷入死寂,肖劍重新躺上太師椅,啃起那塊還剩一半的槐花酥餅,面色陰晴不定的肖麓山如脫力般緩緩坐下,手握那盞余溫尚存的茶盅卻久久不成端起。

  足足半柱香時,肖麓山猛地將茶盅往案幾上一頓,響聲引來肖劍側目,笑問道:“怎樣,爹,是不是心動了?”

  肖麓山看也不看他,朝門外喊道:“來人。”

  門開,府衛執戟而入。

  他道:“從現在開始,嚴密看守此處,不準讓公子離開半步,也不準任何人接近,違令者斬。”

  “得令。”

  肖劍大驚,道:“爹,你這是何意?”

  肖麓山拂袖往外,平靜道:“這幾天你就好好待在這,哪也別想去,至於其他事,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賭坊內。

  白袍玉帛少三爺面前的黃金已不足區區十兩,與之對賭的賭坊老板笑的比花還燦爛,以往賭桌上撐死不過白銀花眼,哪有眼下黃燦燦的金子來的誘人。

  “爺,還賭嗎?”肥頭大耳的賭坊老板用檔尺摟過一錠金子,八字胡上還沾著因為激動流出來的鼻水。

  寧仙安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托著下巴道:“屁大點賭注實在沒意思,五局輸不過百兩,算了,今天就到這吧,這點金子就算賞你們的,叫花子討飯還得分個稀餿,別趕明兒落個惹人笑的名。”

  見他要走,賭坊老板哪肯就這麽放過這位財大氣粗的金主,全然忘了門外那位煞氣洶洶黑甲兵衛的諄諄教誨,攔道:“別介啊爺,嫌賭資小?那您說怎麽個賭法。”

  剛欲起身的寧仙安轉視八字胡,道:“那就看你到底有沒有點入眼的東西,黃肯子白定子啥的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爺我只要高興,在你這疊座山都成,你也別嫌爺我好糊弄拿些假玩意,州府裡的鎮國玉璽拿不到,你們這大荒城的府符拿來玩兩天還不算個事。”

  賭坊老板點頭哈腰道:“那是那是,小的哪敢拿假東西糟了爺的眼。”說完轉身與伺候在旁的小廝耳語一番,小廝忙不迭應下後跑進裡屋。

  百無聊賴的季可道從頭至尾都沒睜過眼,習慣少四爺財去人安樂的他對今天這點輸贏還真提不起興趣,再說從小錦衣玉食堆裡長大的,錢財在他眼裡不過是伸手就有的東西,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即便沒到這個程度也大抵不遑多讓。

  “巴掌大的彈丸之地,能拿出什麽好東西。”季可道眼皮都懶得睜,呢喃一句。

  寧仙安笑回道:“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連北邙那個缺條腿的瞎子都能念出幾句《大雷音真經》,天知道這十尺屋內是不是另有洞天,或者說藏著個大有來頭的東西。”

  季可道難得睜眼,狐疑看來。

  寧仙安頗有些不自在道:“別那麽看我,隨便猜猜而已,當不得真。”

  季可道丟給他個白眼,繼續閉目養神,嘴唇微微動了幾下,從口型上看大抵是“驢草的”三字。

  伺候小廝去得快來的也快,這次押著兩個人來,看起來像是女人,周身裹著黑布,頭戴黑巾,蒙著黑紗,腰肢盈盈可握,單看打扮不像是東勝州人。

  二女的出現在這不大的空間內引起絲絲騷動,剛觀賞完一場揮金如土的盛宴,賭徒們看來人的時候紛紛下意識翻動了下喉結。

  賭坊老板腆著狗臉朝寧季二人投來個諂笑,轉頭面向二女時卻登時跨下,罵道:“沒眼色的貨,路上的死狗都比你們動作快,還不快到二位爺那小心伺候著。”

  二女不為所動,冷目相對。

  賭坊老板怒不可竭,揚手欲打:“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們賣到唱春樓去。”

  寧仙安“誒”了聲,止住八字胡落下的巴掌,饒有興致瞥了眼正微微發抖的二人,平靜道:“財有聚散時,人無再少年,這麽粗魯的對待兩位麗人,是不是有點暴殄天物了。”

  賭坊老板哪敢說個不字,換上張媚臉舔道:“爺說的是,爺說的是,小的這也不是想二位爺玩的盡興點嘛,讓她倆來坐坐陪。哪曉得這倆貨比驢還倔。”

  寧仙安朝二女招招手,二人同樣不為所動,賭坊老板牙咬的吱吱作響。

  “二位,姐姐,可否摘下紗巾,讓小生一睹芳容呢?”

  “呸,誰是你姐姐。”左邊女子嬌斥道,聲線婉轉,猶若百靈。這一聲下頓時令屋子裡正看笑話的賭徒們虎軀一震。

  這聲音,若在床第,何等天籟之音。

  就連昏昏欲睡的季可道也為這一聲睜開眼皮。

  被斥的寧仙安不怒反笑,揮手示意賭坊老板上前來。

  一身肥肉亂顫的八字胡三兩步跑來,俯下身子。

  寧仙安道:“聽見爺爺剛才說什麽了嗎?”

  八字胡接口道:“聽見了,爺讓她們摘下紗巾。”

  寧仙安點頭笑道:“可她們不願意,那怎辦?”

  八字胡愣了下,搖搖頭,摸不清這位笑容可掬小爺的路數。

  寧仙安笑的更燦爛,食指放在八字胡面前轉了個圈,示意他轉過身,未等後者落定,猛抬起一腳踹在那瓣渾圓股腚上,厲罵道:“豬腦子,你娘的不會動手扯下來?真驢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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