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丐見韓雲深如此認真,反而顯得難為情起來,他抓耳撓腮道:“我和你們沒什麽仇恨,只是想和你們玩玩而已,何必那麽認真?”
“人命關天,豈能兒戲!既無往日仇怨,望閣下高抬貴手,放過這位後生,天峰山將永記閣下恩情!”韓雲深道。
“少來,我綁了你們的人,你們能放過我都不錯了,怎麽還會記我的恩。”老丐笑道,“別以為我傻。”
“老夫以人格起誓不再追究。”韓雲深道。
“你是不追究了,但你們那個幫主追不追究我就不知道了,我看他們的表情也不肯善罷甘休吧。”老丐笑道,“反正你們要和老叫花子打一場,你們來也行,叫人來也行,總之呢,打不過我,我是不會放這個小子的。”
“老夫十二年前已封刀,這事整個武林人盡皆知,今日怎可在此動手?”韓雲深道。
“老叫花子不管,放不放人就看你們。”老丐伸手抓過一隻雞腿,大口吃了起來,“打了這麽久,都餓死了,你們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吃的都是些好東西。”
韓雲深眉頭緊鎖,武林中以信而立,商道更是這樣,十二年前他已通告武林封刀不問世事,若是今日動手,不論何種原因,均要被武林中人恥笑,今後在商道中則更難立足。但若是不動手,在場四人無人能勝面前這老丐,那少年便要被捉去。
鍾塔海顫顫巍巍拾起一根筷子,大罵一聲:“無恥老賊!”隨即用力將筷子擲去,他雖知已幫不上忙,但仍想盡自己最後努力,老丐正忙著吃飯,隨手一揮打飛筷子,看都不看便繼續吃起來。
但筷子卻沒有插進牆壁,而是飛向唐庭遠。
老丐猛然一驚,他隨手一揮,卻沒注意到唐庭遠在那邊。他深知此刻這根小小的筷子有多大威力,所以他不願傷及無辜。於是他左手抓住少年,雙腿一蹬衝上前去,右手探向筷子,但卻總是差了些許距離。
唐庭遠卻輕輕出手,拈住筷子,反手一扔,將它插進地板。
老丐又是一驚,他沒想到面前的少年有如此好身手,也沒想到他會突然再拍出一掌直逼他面門。但見老丐右掌化拳,猛然一揮,拳掌相擊,內力激蕩,二人雙雙後腿幾步。
這一下跌宕起伏,當真是把韓雲深眾人給看呆了。他們沒料到在這偏僻的小小客棧,竟然也會有如此高手隱藏於此。
“小子,身手不錯。”老丐笑道,“我原以為這個地方應該沒有什麽高手,想不到竟然是我眼拙。”
“你為什麽要劫持他?”他生平最見不得恃強凌弱。
“莫非你想要救人?哈哈,好啊,那你打得過老叫花子再說。”說罷,老丐放下少年,雙掌翻動,宛如飛花一般拍向唐庭遠。唐庭遠眉頭一皺,縱起一掌“遊龍驚鳳式”以掌對掌,這遊龍驚鳳掌至剛至烈,要的就是一個正面對抗。但那老丐臨近對掌身體卻陡然一變,滑溜溜躲過唐庭遠掌風。雙掌直取唐庭遠肋下。
“少俠小心!”韓雲深似是看出了其中門道,大喊提醒。
唐庭遠右掌已揮出,此刻難以收回。只能左手橫胸,護住心肺,那老丐右掌一招“蟠龍搗海”,拍向唐庭遠,唐庭遠內力灌輸左臂,橫臂一擋,登時被擊退數步。
“原來你小子有傷在身。”老丐凝眉道。
唐庭遠卻默然不語,他輕哼一聲,內力凝於右掌,身體隨右掌翻動而滑動,正是唐家堡的“獨坐敬亭”掌法,這套掌法講究快捷輕靈,
借力打力。老丐似乎瞅出了些許用意,雙拳揮動,一左一右,拳面生風。一時間,二人你來我往,拳掌相擊,周圍兩丈內都隱隱感覺到二人的內勁。 那老丐邊打邊皺眉道:“你有傷在身,我若是出全力,怕是讓人覺得我以大欺小。”
“你盡管使出你的招數。”唐庭遠一腳踢向老丐腰間,那老丐左肘一擋,運氣將腿挪開,道:
“那我就用一半,不,三分之一的功力吧。”
說罷,他運起雙拳,又朝唐庭遠揮去。
唐庭遠心中暗暗疑惑,這老丐的手法不像是丐幫的外家功夫,但也不像江湖上一些名門大派的武功,他的功夫既多且雜。上一招是崆峒派的百步拳,但拳至一半,又陡然而變,回身一招又是青城派的碎玉指。雖然這些招式平平,但在這老丐手裡用出卻又有無窮威力。
韓雲深眾人似乎也看出了這一點,但聽鍾塔海道:“奶奶的,這老叫花子怎麽會這麽多功夫?他到底是哪門哪派的人?”
韓雲深搖搖頭:“他剛剛出了三十招便用了六個門派的功夫,雖然那些招式在那些門派中平平無奇,但他使出來卻又不一般。”
鍾塔陽道:“我在嶺南拜師學藝時,師父曾與昆侖山的念禪真人切磋過,當時他的火焰掌在我看來已經是練至爐火純青,但與這位老丐相比,卻是不及十之一二。”
另一邊老丐一個轉身躲過一招,回頭縱身一躍,猛然揮出一掌,掌力若遊龍咆哮,勢不可擋,正是唐庭遠先前所用的“遊龍驚鳳掌”!唐庭遠心中一驚,不知他為何會遊龍驚鳳掌,但正詫異間,老丐右掌已然襲來,唐庭遠猝不及防,便也隨手一掌“遊龍驚鳳”以掌對掌。但比刻這掌力卻與先前的掌力截然不同,一來是太過驚訝,來不及反應,二來是隨手一掌,並無力道,因此,以掌對掌,自然是唐庭遠不及老丐,被一掌推出,身子飛向木梯。
“少俠!”鍾塔岩四兄弟不約而同大喊一聲,跑到木梯處,扶起唐庭遠。
“唐家的遊龍驚鳳掌果然是名不虛傳。”老丐道,“怪不得唐家能名震川蜀。”
唐庭遠擦掉嘴角的血跡,問道:“你怎麽會我們唐家的掌法?”
“都是和少俠學的。”老丐道,“少俠的遊龍驚鳳掌果然使得出神入化,老叫花子現學現賣,獻醜了。”
“莫非你使的那些功夫,也是和他們過招時學的?”唐庭遠問道。
“老叫花子慚愧,隻學到了十之一二,夠用就行。”老丐笑道。
韓雲深似乎想到了什麽,試探地問道:“前輩可是姓竹?”
那老丐驚道:“你?”
“當真是竹前輩?”韓雲深喜出望外,“若是竹前輩,那可真是一場誤會!”
鍾氏四兄弟面面相覷,心中疑惑,韓雲深見狀便解釋道:“這位竹前輩便是五十年前……”
“打住!”老丐驚慌失措,“你既然認識我, 便不能透露我的身份,不然這小丫頭我就不還你了!”
唐庭遠看了那個少年一眼,怪不得如此眉清目秀,原來是女扮男裝。
“前輩不願,晚輩自當謹記。”韓雲深行了個禮。鍾氏四兄弟雖不知道那老丐是何身份,但見韓雲深如此威望人物在他面前都得自稱晚輩,想必此人定是不凡,再加上剛才他與唐庭遠的比試,人人都目睹他現學現賣唐庭遠的招式,卻絲毫不比唐庭遠差,其武功修為之高,定不可小覷。
“過了五十年了,我還以為都死絕了,想不到還有人認識我。”老丐大喇喇坐下,開始旁若無人的吃起來。
“這菜都涼了,我讓小二再重新上一桌吧,酒菜錢就包在我們身上。”韓雲深正欲吩咐阿寧再重新置辦,卻被老丐攔下:“不用,老叫花子吃得很好,就這些就夠了。”他兀自一人在桌上吃吃喝喝,韓雲深在一旁恭敬的站著,其余四人見韓雲深站著自然也不敢就坐。
那老丐酒足飯飽,看著韓雲深笑道:“想不到一晃五十年過去,竟然還有人記得老叫花子,那好啊,這小丫頭我就還給你。”
“多謝前輩,天峰山永記前輩恩情。”韓雲深恭恭敬敬,但鍾氏四兄弟此刻心裡卻有些許不滿。
老丐看了看唐庭遠,笑道:“年輕人,身手不錯。”
而後,他縱身一躍,人已離開客棧十丈開外,聲音卻幽幽飄來:“以後有機會再見面吧!”
唐庭遠看著他遠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但很快便感覺體內一陣劇痛,當即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