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能不能康復?”邢小苦聽完幸無憂的話,停下了手中吃得正起勁的刀叉,伸手從兜裡掏出二十來張黑色的塔羅牌。
一向輕飄飄的塔羅牌第一次讓邢小苦感到沉重無比,仿佛手裡握著的不再是那虛無縹緲的紙牌,而是眼前美麗姑娘實實在在的未來。
“這裡有二十二張塔羅牌。”邢小苦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擠出一點真誠的微笑,盡力讓幸無憂寬心,“你隨便抽一張,我給你解。”
幸無憂就像一直嚷著要糖果的小孩,當糖果被端上桌,擺在她眼前的任她挑的時候,又開始猶豫。
昨天邢小苦佔暈同事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幸無憂伸出的手忍不住開始顫抖,自己飽經苦難的手是否能抽到讓自己滿意的結局?
開牌之前,幸無憂並不知道。所以她閉上了眼睛,用那迷茫的手摸索著未來,從諸多未知中隨意地抽出了一種。
她不知道並不代表邢小苦沒有預感。
邢小苦對眼前閉眼抽牌的幸無憂有很重的擔憂,這種擔憂來自於生活總是以惡徒的形式出現。
一個人一輩子的苦難日子總是很難熬過去,所謂福不雙至禍不單行,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殘忍現實。
那份擔憂隨著塔羅牌的翻開終於塵埃落定。
捕捉到邢小苦重重舒了一口的幸無憂,緊閉的眼睛緩緩掙開,兩隻大眼睛充滿希望,焦急地等待著邢小苦的解讀。
她抽出的塔羅牌寓意比較隱晦,但隱約中透出詭異。天上是模糊不清的月亮,地下是兩隻對月狂吠的獵犬,獵犬腳邊是一條暗藏深意的小溪。
開牌的第一眼,邢小苦就讀出了眼前看是平靜的表面,內心有著無法掩蓋的恐懼。
幸無憂害怕失去父親,害怕家庭的破裂。即便這個家給了她無盡的苦難,她依然害怕失去,即便她的父親幫不了她什麽,即便明知未來會更加淒慘,但堅強的她依然頂起搖搖欲墜的家庭,不肯認輸。
月亮代表一種夢境,也意味著希望父親康復不過是她渴望的一場夢。不過夢境總比現實好,萬一有救呢?又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至少邢小苦是這麽認為的,陷入了沉思的他,心頭拚命組織著語言。面對眼前求知心切的姑娘,他試圖把話說得委婉一點。
幸無憂見邢小苦臉色灰蓬蓬地陰了好一陣,雖然看不打懂塔羅牌,但也猜到結果並不好。
一想到即將到來的死亡宣判,感到天昏地暗的她本想大哭一場,可顧及眼前的邢小苦,只能把傷痛就著淚水硬吞下去,唯有那包不住的淚水在眼裡打轉。
看著眼前孤零零徘徊在崩潰邊緣的幸無憂,見慣生死的邢小苦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
不知是因為那雙淚目楚楚可憐,還是見不慣命運的肆意暴行,他有一種想出手相助的衝動。
“五十萬?雖然很多,但還不至於把自己掏空,可是。。。。。。”思緒走到這裡,剛剛的熱血沸騰就有點涼了,“非親非故,我做什麽好人呢?”
“昨晚的塔羅牌不就提示今天要破財麽?”他頓時對剛剛提起的英雄主義氣概自責起來,“可憐人是救不完,也管不了的。這只是其中一個罷了,想通這點就好了。”
短短的幾秒鍾拉鋸戰以後,邢小苦故作自然地開口解釋起塔羅牌的牌意:“其實呢,你很害怕失去你的父親,塔羅牌上並沒有明確未來能不能康復。”
“你有一種幻想,
父親會完全好起來,這可能很難,但是近期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邢小苦盡量把話說得委婉一點,不要讓自己的話成為最後一朵雪花,壓垮幸無憂不堪重負的神經,“動手術是沒有問題的,畢竟事在人為。” 邢小苦的話給了幸無憂一種希望,給她伸手不見五指的未來裡點了一盞燈。
若有所思的幸無憂點了點,機械地繼續著這頓本就不美味的午餐。吃著吃著,忍不住的眼淚就從她原本乾枯的眼睛裡流淌出來,如同一滴帶血的玫瑰,滴落在盛著牛排的盤子上,隨著滴答的聲響,開在了邢小苦心間。
邢小苦對她的哭泣並不意外,意外的是一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自己,竟也揪心地疼起來。
這是一種感同身受的疼,一種撕心裂肺的痛。
他見過不少女人哭泣,不管是她們哭泣是要面對即將逝去親人,還是對愛的詛咒,都沒有眼前姑娘那種眼淚來得徹底,直達靈魂,痛得玲瓏剔透。
這種剔透裡帶著的不只是悲傷,還有一種命運之輪重壓下的堅持和不屈,看得邢小苦肅然起敬,不由得反覆思索自己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麽。
邢小苦雖然愛財,卻並不重財。掙錢的事他很在意,花錢卻是隨心所欲。 現在擔心的並不是錢的問題,而是自己在整件事情中所處的位置。
“我只是一個旁觀者,只知道眼前姑娘的名字和她自己口中的故事。”邢小苦就像平時勸說別人一樣,用著老法子拚命找著理由安慰著自己,“你不是她親人,她和你總共加起來也就見了兩次面,萍水相逢外加一頓飯的交情。”
“你喜歡她哪點?”桌下他那焦躁不安的右手狠狠地掐著自己的左手,“其實她長得也就那樣,你是多久沒有見過美女了,荷爾蒙那麽高?”
“好吧,就算她的的確確很漂亮,你怎麽知道她沒有男朋友?”
最致命的靈魂一擊在潛意識中被逼了出來,“如果她有男朋友,甚至結婚了,搞不好小孩都能叫媽了,你的愛還會不會這麽無私?”
被自己問蒙了的邢小苦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裡的塔羅牌,下意識地想抽一張來解惑。
慌手慌腳的他,並沒有料到,抽牌時候,一不小心,往外掏的手一下就扯出來好幾張塔羅牌。
邢小苦不由得打了個激靈,看著靜靜躺在座椅上不請自來的三張塔羅牌。
現在,它們都已經被命運翻開,連帶著邢小苦手中那張,赤裸裸地暗示著新的遊戲即將開始。
命運已經厭倦了一邊倒的優勢,對幸無憂的倔強無可奈何的它,決定找點樂子。感覺邢小苦還不錯的它,順手一提,就把他給加了進來,這下命運之輪已經轉動,新的遊戲即將開始,作為上帝的我們只能期待一臉懵懂的邢小苦能經得起命運的折騰,贏得最後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