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小苦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一個讓他久等的電話終於打了進來。
小姐姐肯定沒有想到的是,焦急等待的不只是她自己,還有一面之緣的邢小苦。
邢小苦昨晚其實是開開心心地推開家門,又興高采烈地打了幾局遊戲。興奮不已的他,隻怪自己手賤,非要從兜裡掏出手機,多看了幾眼難得的到帳短信。這下感覺走財運的他,不自覺地膨脹了起來,迫不及待地給自己佔了佔卜。
始料未及的是,塔羅牌暗示的財運很不好,隱約有破財之意,這可把愛財的邢小苦愁得一夜沒睡好。
或許,過了明天,自己就能好好休息一下。雙腿交叉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的他,隱約感到問題就來自於明天的佔卜。只要度過了明天,一切自會順利。
破財?不存在的,我才不要虧錢。哼,我不開業,就沒有什麽麻煩能找上門來。
主意已定的他,仍然對牌面的寓意左思右想,生怕忽略掉了什麽重要信息。
見慣了悲歡離合的邢小苦,滿以為自己能寵辱不驚。哪知習以為常的冷眼旁觀隻限於別人,當知道即將有什麽不好的事落到了自己身上的時候,“寵辱不驚”四個字談何容易。
現在,兩個晚上都沒睡好覺的人,已經如約而至,在一間牛排店門外,碰上了面。
這牛排店店面並不算大,地理位置也不算好,按道理在大都市裡本應不起眼,然而因為店裡的牛排新鮮又好吃,價格還便宜,附近的客人蜂擁而至,名聲也就越來越響。
他們約定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半,這正是午餐的黃金時間,他們到的時候,牛排店外的長隊已經排到了幾十米遠。
“這生意又比上次來的時候好了很多。”邢小苦看著意料之外的長龍,略有歉意地對小姐姐尷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很久沒有來了。”
“但是,沒關系,你告訴我你名字,我就可以帶你進去吃。”邢小苦看著眼前一身素雅的姑娘,擺出一臉神秘的笑容,“這家店牛排真的很好吃,要不要進去嘗嘗?”
姑娘對邢小苦一本正經的玩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伸出了手,算是回應:“我叫幸無憂,你好,算命的小苦先生。”
靠塔羅牌吃飯的邢小苦,非常反感別人叫自己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聽上去多麽像一個坑蒙拐騙的神棍。
自己可是把塔羅當成職業的佔卜師,也是有職業榮耀感的好不好。
幸無憂並不知道,眼前一臉和善看上去人畜無害的邢小苦,內心其實很是敏感。他之所以討厭別人說自己是算命先生,是因為他始終認為,算命是聽天由命,而佔卜才是給未來以選擇。
手中的塔羅牌不是為了預知未來命中注定的結果,而是志在幫助人們更清醒地做選擇,把他們潛意識中沒有重視的東西展現出來。
剛剛還嘻嘻哈哈的邢小苦,一聽見幸無憂叫自己算命先生,就本能地很想生氣,可是後面那句小苦先生又讓他剛剛生起來的氣瞬間泄了下去。
看著遞過來不是女孩子本應纖細的手,邢小苦就猜到幸無憂過得並不好,要不然也不會總是笑得那麽開朗,總感覺帶有那麽一絲絲看不透摸不到的憂桑。
當然,想了那麽多的他,隻愣了半秒,就伸出了右手禮貌地握了上去。
“走吧,這家店的老板認識我,會給我們安排桌子的。”
帶著幸無憂走進店內的邢小苦,立馬就被排號的服務員認了出來,
無需多言,服務員立馬畢恭畢敬地帶著兩人往店內走。 幸無憂跟在邢小苦後面,對他今天的衣著很是詫異。
這西裝革履的眼鏡男子真的就是昨天那個穿得一塌糊塗的算命先生?
“怎麽見自己比見木總穿得還正式?”幸無憂剛剛瞄完他的眼睛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內心有點忐忑,想起剛剛的玩笑話,有點胡思亂想,“他不會對我有意思吧。”
邢小苦當然不知道身後的幸無憂是怎麽想的,只是感覺到背後的眼睛怪怪的,在自己身上飄來飄去,不知怎麽地,似乎帶著一點羞澀又躲了起來。
“我說了什麽讓她誤會的話麽?”被領到雅間已經坐好的邢小苦對眼前姑娘緋紅臉很是納悶,“今天見面的時候開了個玩笑而已,我並沒有說什麽暖昧的話啊。”
在兩人四目相對的尷尬之際,牛排店內的老板已經風風火火趕了過來。
這老板對邢小苦甚是尊重,話語間流露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還不由分說在兩人點完餐後執意送上了水果拚盤和花樣繁多的小吃。
這些幸無憂都看在眼裡,對眼前的男子更為好奇。
看著眼前幸無憂疑惑不解的大眼睛,邢小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給她倒上了一杯剛來的果汁,“這個店以前生意不好,他要我幫他佔卜。”
“一時興起,我就開玩笑說,要是生意好了記得給我留個位置,吃飯送點東西。”邢小苦無奈地搖了搖頭,手指往後一點,指了指這個包間,“誰知他當真了,生意好了以後就真留了這麽個位置給我。”
幸無憂好奇地聽完邢小苦的解釋,不知道怎麽搭話的她,又用那雙大眼睛盯著邢小苦思索起來,他真有這麽神麽?
邢小苦被這種越看越可愛的大眼睛一望,頓時有點尷尬。好在牛排已經被老板親自端了上來,邢小苦也不客氣,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吃到幾口的他,余光瞄見了坐在對面的美女並沒有動餐,不由得抬起了頭,正和那看得出神的目光相碰。
“為什麽不吃呢?”邢小苦被望得愣了愣,好不容易想出這句不會讓她尷尬的話。
“你今天很特別。”小姐姐撲滿紅霞的臉被這麽一問,一下子就綻開了花朵,“你就不好奇我想你幫我佔什麽事情麽?”
被盯了那麽久的邢小苦,現在才發現眼前姑娘的眼睛是真是好看,清澈而透明,堅毅而又不失去水靈。
這種好看來雖自於無厘頭的直覺,卻是那麽感覺真實可惜。更要緊的是他感覺對面的幸無憂這麽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就是在赤裸裸地撩自己。
平日裡能言善辯的他,在好看的幸無憂面前竟一時驚慌失措,不知該如何回答。
邢小苦並不是什麽鋼鐵直男,只因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太多太多,感覺自己的眼睛也並不可信。
眼前的幸無憂好看是好看,名字也好聽,可是美女的定義早已不再是光鮮的表面,而是那顆難看清的心。
長年佔卜為生的邢小苦很明白自己的眼睛並不總是對的,更何況佔卜必須保持客觀公正,思緒不能有一點波動,手更不能有一點顫抖。
最怕的是,要是現在她急著讓自己佔卜, 總不能說因為她太漂亮了,自己心動了佔不了吧。
轉念一想的他,立馬否認了這個想法。眼前的姑娘雖然好看,但也不是什麽國色天香禍國殃民,人家只是隨口問問,自己哪有那麽多戲。
一想到這裡,邢小苦就忍不住歎了口氣,要是真撩自己該多好啊。
“那麽,你想佔什麽?”歎完氣的邢小苦突然間笑了起來,盡力掩蓋住內心的波動。
“我找你只是想佔一下我父親未來會怎麽樣。”幸無憂原本笑顏如花的臉轉眼憂愁了起來,說出了找他的緣由,“我的父親生病了,尿毒症。”
“換腎大概需要五十多萬,我們家只有一套房子,打算賣了給他治病。”說到此處,淚水早就哭幹了的她,強迫自己笑了笑,“他老人家死活不同意,怕花了錢人也沒了,我想知道的是,他未來能不能康復。”
幸無憂的笑很是無奈,一種聽天由命的悲哀,這笑容背後滿是疲憊,看得邢小苦對她不幸遭遇心疼不已。
想起幸無憂剛剛伸出來那支粗糙的手,邢小苦很是理解她的處境,也終於明白為什麽總感覺她有一種隱藏的哀傷。
“是不是問該不該賣房救父?”
“不是。”低下頭的幸無憂猛地抬起了頭,直對上邢小苦那疑惑的眼神,沒有一絲猶豫,立刻否認了他的說法,“房子肯定是要賣的。”
“我隻想知道我父親能不能康復。”一臉堅毅的她就這麽平靜地說出了困擾她已久的問題,“如果不能康復,要怎麽做才能讓他過得輕松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