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張曉東喝得大醉,最後還是被兩個好朋友董大偉和楊晨光連攙帶背的弄回了宿舍。
好不容易爬到了自己的床鋪上,他已經是精疲力盡,狼狽不堪,趕緊謝絕了兩位好友的各種關照,讓他倆趕緊走。他想盡量的讓自己顯得正常一些,而不是引起別人的圍觀,那樣的話極有可能會在這個消息傳播極快的宿舍樓成為一個笑話,對,是笑話吧。
當時約鄧雨薇的時候可是義無反顧,什麽都不放在心裡,豁出去的心都有,而現在,那股心勁仿佛是已經被體內的酒精給燃燒殆盡,所剩無幾,而留下的只是說不清的惆悵與無奈。
對了,一直沒有提起馮雨薇的名字,不好意思,不是忘記了提及,而是在張曉東的心裡不願意提及。
如果說,昨夜之前,馮雨薇在他心裡是一個美好的憧憬,那麽,昨夜之後,她就成了他心中的一份痛,看得到人,卻得不到心,她的前來赴約本來是一份好意,如今卻更像是一份殘酷的諷刺……
這到底是為什麽?
實際上張曉東的心氣是很高的,大學裡學的是機械專業,班裡乃至整個學院裡,女生都是極少的,他是沒有找女朋友的想法的。
學班30幾個同學,只有2個女生,整個學院300多號人,也只有50幾個女生,饒是如此,已經好過某些具有專業特色極強的“和尚專業”,因為那些班級竟然是清一色的大老爺們,那副情景,真是別具特色啊。
在位樣的一個環境裡,本就對學業看的很重的張曉東是幾乎接觸不到女生,再加上他對男女之事毫無興趣,因此,雖然與馮雨薇認識了四年了,但真正的認識卻時間不長,自然應該是產生不了交集的。
但是,在大學時期的青蔥歲月裡,一個涉世未深的男生與一個情竇初開的女生之間所發生的相互吸引,卻是沒有任何道理可以解釋的。
記得那是在大三的一堂專業課上,碩大的階梯教室坐滿了三個班的同學,張曉東匆匆趕到的時候,前幾排的視野極佳的座位早已經坐滿了人,教室裡人頭攢動,好不熱鬧。就連第一排中間那幾個常年空缺的座位居然也毫無空缺,真是奇了怪了。
他找了個後面的座位坐下來,拿出書本,看離開時上課還有幾分鍾的時間,就四處打量了一下。
目光掃過自己常坐的位置,就看見那個位置上有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正低著頭很認真的做著筆記,她不時的要偏過頭看書本,然後再回過頭去記錄,就看見一術馬尾在歡快的跳動。
張曉東坐在她的側後排,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個側臉。
這節專業課是機電學院一個享有盛譽的李教授親自授課,聽同學們說,這位老師很少來親自代課的。
最近的這些年,形成了一個怪現象,那就是大學教授本來教授學生學業是本職所在,然而,卻只有越來越少的教授願意來代課了。
教授們為什麽不願意上課呢?
兩千多年前司馬遷給中國人留下了十六字真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本來在幾千年的中國文化裡,這十六個字是羞答答地藏在中國人心裡、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公開表現出來的大義,則是我的那位老祖宗更早留下的另外五個字,“君子不言利”。
但是現在不同了,凡事講究追求個“利益最大化”,講究個“投入產出比”。市場經濟下,企業和企業家們在遵紀守法前提下這麽做無可厚非。
但如果所有行業、所有人都這麽想,麻煩就來了。 特別是教育界。“教育產業化”已經提出不是一天了。
那麽,現在的教授,他們可能的工作有哪些呢?
1、寫論文,搞科研,帶博士碩士研究生,給學生上課。在所有這些工作裡,對於教授個人而言,投入產出比最低、利益最小化的,就是給學生上課,特指給本科生上課。
2、寫論文,特別是發表在列入制定索引目錄的那些什麽一級二級核心刊物上的論文,可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且發表論文的數量與質量是評定各種待遇的先決條件;
3、搞科研,不管是橫向的還是縱向的,後面都跟著數額不等的科研經費。搞好科研,不僅有名而且有利,可以正大光明致富;而一旦心有歪念,那麽,“科研腐敗”就開始滋生了。
帶博士碩士研究生,也同樣對教授是個投入產出比高的活計。一方面,此前很多高校有不同的個“當量”,比如一個教授帶一個博士生可以相當於給學生上課40學時,基本上每年帶兩三個研究生,該教授的學時數就夠了,就不用上課了;同時,教授的博士、碩士研究生又是自己搞科研項目的主力;而且,還不用支付報酬,相當廉價。
一舉多得。
只有給本科生上課,屬於只有投入沒有產出、只有辛苦沒有回報的活。教授們當然不願意幹了。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李教授能堅持親自來授課,已是難能可貴了,更何況李教授早已經開辦了自己的高新技術公司,有著自己的實體產業,有著非常可觀的利潤收入。
可以說,學校的這點待遇已經是蚊子腿肉了,擱一般的教授如果是這種情況早就不來親自代課了,最多是讓自己的研究生來幫著代一下課。只有李教授,頭上頂著許多高大上的頭銜不說,還是享有國務院特殊補貼的專家,他竟然還能親自來為本科生代課,真的是彌足珍貴啊!這樣的機會自然是見一次少一次了。
李教授的專業作風真的是名不虛傳,盡管來上本科生的課程他從不帶講義,但是卻能把課程內容講的深入淺出,通俗易懂,並且能把行業的形勢與目前的專業發展趨勢相結合,給出一個十分精準的結論,讓同學們真正的見識了什麽是享有國務院特殊補貼的專家教授的授課水平。
正是在這樣的課堂上,李教授留出了一段時間讓同學們暢所欲言,碩大的教室突然就安靜了下來,真的是掉根針都能聽得見。 張曉東以為,李教授恐怕要失望了,最起碼自己,是不會在一個大教授面前,出來“獻醜”,拋磚引玉的。
正在李教授略顯失望,打算轉身整理講義的時候,一個清脆的、略帶幾分南方音色的女聲劃破了課堂的寧靜,她並沒有站起來,只是在座位上就問完了問題,李教授也聽得很仔細、很清楚,並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在她與講授問答的環節,她仰著頭目仔細的聽著,這時候,清晨的陽光從階梯教室高高的窗戶上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將女生的輪廓鍍了一層霧一樣的霞輝,那份朦朧,那份女生特有的柔美,深深的吸引了坐在側後方的張曉東!
而那個女生正是馮雨薇!
一顆年輕的心就這樣被吸引了。
學校的畢業典禮定在早晨十點,地點是學校的大操場,通常的規矩是同學們早半個小時就必須集合完畢,等待領導的到來。
只是那天正是盛夏的天氣,雖說還不到正午,但是太陽的毒辣已經提前到來,這種情況下,正常人尚且汗流浹背,更何況張曉東昨夜宿醉。
此時,他感覺全身乏力,頭痛不已,鬥大的汗珠順著他的臉頰就流了下來。
他無力的耷拉著腦袋,耳朵努力的去聽校長的畢業寄語,可是腦子一團漿糊,他不時的擦一把額頭的汗水,目光緊盯著地上的那塊草坪,仿佛要把它看穿。真是十分的煎熬啊!
就這樣,他眼睛盯著地面,耳朵裡是嗡嗡的聲音,腦子發著懵,汗水不停的淌下來,真是一個無比痛苦的畢業大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