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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行記》第21章 刺
白世道一直是個聰明人,他在白家的地位既不高也不低。他十分善於隱藏自己的鋒芒,讓自己化身為叢林中裡的一片綠葉,畢竟他並非白家的嫡系,而只是白家旁門的一個贅婿,所以站得太高必定會摔得支離破碎。在白家類似他這樣的身份的人,很少能活得像他那麽自在,他懂得衡量自己的身份,知道什麽事情能做,什麽事情絕對不能做。  自從白家的嫡系少爺,重傷昏迷的白辭被春風暖日樓送回來後,他就有種心悸的感覺,危險,極度危險。白家打算對那七大家之一的秦家動手的事他知道一些情況,在這樣的時刻白辭的重傷又表明著什麽呢?他心如明鏡,他畢竟不是白家高層那些被貪婪迷惑了心智的人,不懂得衡量自己的實力,妄圖謀奪與自己身份不符的東西的愚蠢之人,終將被毀滅抹殺。他從來不讚同對秦家的行動,可是以他的身份卻無法去說什麽,而他亦不會去說什麽,一旦做出不符合自己身份的言行,必會付出代價。

  他行色匆匆的走回自己的房間,他知道一場猛烈的暴風雨即將來襲。他必須在這風暴到來之前,盡快脫離這暴風圈,唯有這樣才有一線生機。他準備回去收拾行李趁著夜色逃離洛安城,他並不打算對白家那些人示警,此時此刻那些被龐大利益所迷惑的人依然還陶醉在那不可能實現的美夢中。白家已經無法逃脫了,對他們示警只會連累自己,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此刻,他唯有在心裡默默的為他們哀悼。

  白世道剛踏足樓上那自己熟悉的小廳子,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

  那很難說出自己感應到什麽,只是心中很不舒服,似有一勝無形壓力,影響他本來就沉靜的精神境界。

  白世道的精神倏地提升至極限,真氣充盈經脈,毫不猶豫地掣出暗藏的短戟。

  廳堂立時明亮起來。

  那並非有人點燃燈火,而是白世道在體內真氣運轉下,目力驟然以倍數的增強。他目光掃視下,連地上經打掃後仍留著的塵屑遺痕都逃不過他的銳目。

  這是白世道從未曾達到過的層次。

  以前雖屢有因全力運功而強化了感應的情況,但都還不及今趟的清晰玲瓏。

  這不但由於他正處於一種至靜至極的心境,更主要是他感應到極大的危機,生死危機。

  而最可怕是這危險的感覺一閃即逝,像現在般他便再感應不到任何不妥的氣氛。他的目光在地上來回掃視了幾遍後,隱隱間似乎尋找到某種線索,目光再次細心在地板上巡視。

  登時心中大懍。

  原來地板上隱現兩點幾是微不可察的塵痕,似乎是有人以足尖點地,以高明的輕功掠了過來,到了樓梯處始停止下來。

  想到這裡時,一道黑影已由房內掠出。

  白世道並非沒有見過陣仗的人,但仍未想過世上竟有這麽可怕的武功。

  竟然能達到他身前才驚覺有人偷襲,他整個人已陷進一種近乎無可抗拒的勁漩裡。

  那是千百股奇怪的力道,部分把他扯前,部分卻直壓而來,還有幾股橫向和旋轉的力道。

  就像掉進下了大海怒濤洶湧的漩渦中,使人難有自主把持的能力。

  幸好白世道先一步生出警覺,否則此時怕早已驚慌失措,忙亂不堪了。

  白世道知此乃生死關頭,想也不想,手中短戟聚集了全身功力,俯身坐馬,同時往來人刺去和瞧去。

  一時間,他只能見到一個黑影子。

  一點劍芒,正在他眼前擴大。

  無堅不摧的森寒氣息,透過長劍侵來,使他呼吸頓止,全身有若刀割。

  由白世道登上此處發覺有異,直到這可怕的敵人施以暗襲,只不過眨兩下眼皮的功夫,但已使白世道陷進生平未曾遇過的凶險裡。

  眼看手中短戟可準確封擋敵人兵器時,對方長劍生出變化,白世道的短戟竟擊在空處。

  那種用錯了力道,有力無從施展的感覺,令白世道難受得差點吐血。

  眼前依然全無人跡。

  幸好他的感覺卻清晰地告訴他對方正以奇異莫測的步法,來到了他左側目光難及的死角位置。

  最奇怪是眼前仍有點點劍芒,不斷炫閃,使他睜目如盲,只能純憑感覺作出反應。

  一道尖細的劍氣,似欲刺往他左腰眼處。

  如此厲害的身法劍招,確是駭人聽聞之極。

  白世道哪還有余暇思索,硬把刺空的短戟收回,扭身側劈。

  同時扭頭凝神往這可怕的大敵瞧去。

  人影一閃,白世道的短戟二度劈空。

  白世道今趟倒是學乖了,勁未用足立即變招,同時往後疾退。

  他並非意欲逃走,而是要重穩陣腳。

  雖隻兩招之數,他已竭盡所能,為自己的小命奮戰到底。

  摹地劍芒劇盛,四面八方盡是呼嘯的劍影芒光,虛實難測。

  但白世道卻能清楚地把握到對方不但正在前方,要命的一劍亦正朝自己下腹處閃電攻至。

  對方的速度顯然比他快上幾籌,所以他雖已在疾退,但主動卻全操在對方手內。際此生死關頭,白世道運起短戟,更發揮出短戟旋轉的特性,準備絞擊在對方刺來的劍上。

  接戰以來,他尚是首趟即將接觸到對手兵刃的實體。

  由於短朝獨特的結構,本是最擅於鎖纏敵人的兵器,所以他十分自信,一旦兵器接觸,自己定了緩出這一口氣。

  豈知對手卻放棄了與他的短戟的碰撞,長劍倒轉,又刁鑽地刺向他身體的另一要害。

  逼不得已,他只能收回短戟,回防一招,沒想到對方卻沒乘著大佔上風的時刻,緊逼上來,反而倒退了回去,一瞬間居然又消失了不見,氣息全無。

  “奇怪,此人果真可怕,竟然能在他面前,一瞬間便活生生把自己變沒了。”白世道有些驚訝,但緩回了這口氣後,他卻也絲毫不慌,要知道,他一直守在樓梯口附近,就是有隻蟲子飛過,也決計逃不出他的耳目。所以此人必定還在房間裡面,只是不知道用何種方法隱藏了起來。

  他屏氣凝神,仔細掃視了下全屋,四周眾多的書架,一張書桌,和一把太師椅,一切如常,沒有什麽不同的地方,可那刺客這麽一個大活人,到底怎麽就在這麽一個狹小的空間內,消失不見?

  樓梯就在身後,不過此時他卻不能後退,一旦露出破綻,後果難料。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走向刺客消失的角落,想去仔細察看一番究竟。

  在走到離那角落幾步遠的距離時,他停住了身形,眯縫起了雙眼,他已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機,彌漫在此處附近,正針對著他,準備要出手。

  白世道眼中精光四射,左右仔細的反覆掃視,仍沒有發覺什麽異常,他心中終究開始煩悶起來,四周依然沒有人,雖然此時屋子仍然沒有燈光,不過在他真氣運轉下卻猶如白晝一般,如此狹小的空間難道那刺客還能上天入地了不成?

  “上天入地”他心中一動,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麽要點,正想深思追究下去,卻突然感覺頭頂“鏘”的一陣響動。

  “要遭。”他此刻已然明白對方藏身於屋頂之上,不過他卻已經來不及抬頭了,只能運氣短戟,揚手往上就是一記凌厲的斬擊,真氣凝聚,一道月牙狀的斬擊衝天而起。想把躲藏在上頭,正企圖對自己不利的那刺客給斬斷。

  轟隆隆屋頂破裂的聲音,緊隨著月牙狀的衝擊而傳了過來,卻沒有任何人聲。

  白世道有些訝異,忙抬首往上細看,整個人卻不禁一呆,只見頭頂上空空如也,一個鬼影都沒有,除了他的斬擊給轟裂的屋簷的搖晃不止外,唯有釘在頂上的一枚袖箭。

  “中計了?”

  果然正在白世道抬頭仰望之際,一縷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卻從原本空無一物的角落顯現,迅猛的刺向他小腹,其速度之快,用電光石火來形容毫不過分,直至光芒就要觸及到衣衫時,才被白世道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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