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思莉塔用盡量日常的語言將這些條款念出來，奧古斯丁聽著聽著，原先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了。

　　姑且不說後面的細則，這裡的二十一條還是很公正的，沒有偏向任何一方，“血族”也總是寫在“人類”之前——這算得上是件稍微不錯的好事。

　　但想要獲得他的讚許還沒有那麽輕松，畢竟對他來說，不偏不倚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是一件偏心的事情了。

　　血族是何等身份?人類又是何等身份?

　　與人類簽訂契約已經是在抬高人類的地位了，沒想到他們還是等量換取。

　　這是何等的恥辱！

　　思及這一點，奧古斯丁的心情又惡劣起來。

　　眼睜睜看著聖王殿下不斷變臉卻死也想不出來是為什麽的眾家主:做吸血鬼好難……做個有聖王的吸血鬼更難……

　　揮手打斷薇思莉塔，奧古斯丁面色不善:“是誰做主簽訂了這份條約?”

　　這種時候，誰承認了誰就是傻子。

　　於是一眾家主都保持了沉默。

　　但沒有血族承認的結果很可能就是聖王殿下大發雷霆所有人共同承擔，而這位聖王殿下——大家都知道，他的命令不能違抗，同時由於信息的缺損，他們也不知道這位聖王是否以仁善聞名。

　　從來沒聽說過，想來他也不是那種仁慈的君主……

　　奧古斯丁周圍繚繞起一圈一圈的黑氣，有些只是氣體，有些則凝出了蝙蝠的形狀，這顯而易見是發怒的前兆了，各位家主都承擔著極大的心理壓力，但還是不願意率先試探，直到奧尼爾的那位家主開口:“請聖王殿下原諒，這份文件由我們八個的家族共同商議，八位家主共同商定，如有哪裡有所疏漏，還請聖王殿下原諒我們的過錯，並指點我們該如何修改。”

　　奧古斯丁瞟了她一眼:“是誰牽頭提議做出這份協定?”

　　說起這個，大家可就要稍微松一口氣了。

　　不過當然，這個“松一口氣”也是有范圍的。

　　卡瓦耶羅道:“偉大的聖王殿下，提議與人類簽訂協議的是我的祖父，他在前年已經去世了。”

　　奧古斯丁道:“他為何做出這一決定?”

　　現在，不是全部的責任，也是絕大部分，已經被壓到了卡瓦耶羅頭上，他一時間壓力山大，只能斟酌著措辭:“聖王殿下剛剛蘇醒，也許還不清楚。人類雖然身體虛弱，卻在科技上有著出色的創造能力。因為常常有人類受到我們血族的襲擊，人類向我們提出請求，願意供給我們足夠的血液，換取他們的安全。”

　　不管怎麽說，和聖王殿下說話守則第一條——一定是人類主動，他們懇求，然後吸血鬼同意的。

　　如果是吸血鬼主動，那算什麽話！

　　“我的祖父在派遣族中優秀子弟仔細考察了人類的科技發展水平之後，認為可以一試。伴隨著時代的發展，許多原本與我們毫不相關的種族相繼出現。考慮到他們也許在未來會與我們發生戰爭，人類作為威脅性最小的種族，與他們交好不必花費太多，反而可以從中得到最多的助力。”

　　和聖王殿下說話守則第二條——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血族。

　　雖然和聖王殿下接觸還是從今天剛開始，但不得不說，他們已經掌握了和奧古斯丁說話的最佳技巧。

　　“出於種種顧慮，我的祖父認為，與人類簽訂條約，互助協作，成本最小，收益最高。我們雖不能再去襲擊人類來獲取血液，

但人類會主動提供營養成分完全相同的人造血漿滿足血族的日常需求，以及高品質的血漿滿足上層血族的需求，與此同時，他們還會約束人類中與我們為敵的種族，使我們的幼年血族可以放心出行，是一件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　　奧古斯丁邊聽邊點頭。

　　很好。

　　但這絕對不是全部的現實。

　　人類又不是傻子，怎麽會拿出這麽多好處來，只為了換取不被血族吸血?

　　要麽這幫蠢貨一無所知，要麽他們隱去了相關內容故意不讓他知道。

　　他心中思索，但卻一句話也沒說。

　　無論這些後輩的血族究竟對他隱瞞了什麽，但他這些天的經驗已經足夠他發現，有一點他們說的是實話。

　　人類的科技無疑已經發展到了極高的水平，他們的科技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與血族的法術相類比，弗倫蒂娜的直播和克莉絲汀的手機已經展示了科技在生活中的應用， 而能夠讓一位血族家族的家主選擇合作，無疑人類的科技至少有著足夠自保的能力。

　　如果血族想要完全壓製他們，或許要付出相當的代價，而不僅僅只是吸血鬼獵人、獵魔人、牧師一類的老朋友。

　　在將人類的技能完全了解之前，他不應該貿然做出決定。

　　至於像那些家主們想象的那樣他會一怒之下把他們全都滅掉之類的，奧古斯丁當然沒想過。

　　他自詡是一個賢明的君主，暴虐和殺戮是他達成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血族能夠更好的發展，殺掉這些家主——也就是血族的中流砥柱——除了滿足情緒上的衝動之外沒有任何益處，還會帶來血族本身的動蕩不安以及他族的窺視和蠢蠢欲動，他當然不會那麽做。

　　這樣考慮之後，他放過了已經因為他的長時間沉默而漸漸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的卡瓦耶羅，轉而道:“契約的事情已經完成，血族的高貴不允許我們言而無信，撕毀契約。但我重生之原因，你們一定非常清楚。目前我血族四周強敵環伺，空氣中滿布戰爭之硝煙，需得養精蓄銳，厲兵秣馬，諸位切記勿忘。”

　　各位家主們很想面面相覷一下，但屏幕限制了他們的發揮，因此他們只能默默低下頭，表示自己在聽。

　　“人類雖早晚會成為我們征伐的對象，目前卻還可以作為同盟接觸一番。我聽聞人類轉化而成的吸血鬼需付出大量金錢來獲得這個資格，究竟情況如何，我需要你們進一步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