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馨蕊告訴江之琪:“控制住嘴,體重就回來了。”
江之琪說:“自己一定要瘦回來。”
“好,那我監督你。”
王馨蕊離開前,每個女兵都格外需要她,需要靠她的自律來要求自己。
連日來喊口令,齊小鳳的嗓子已經說不出話了,總是用“嗯——”“嗯?”“嗯?!”這樣一個音來表達想法。
王馨蕊督促她每天喝藥,把她碗裡的辣椒全都挑走。
李思銘想瘦腿,跑步多了以後,她總感覺大腿粗了一圈,自己一捏心裡就不舒服。
王馨蕊負責每晚陪她做瘦腿練習,順便練練翹臀。
歐詩敏就是貪睡,只要上教育、看新聞,總會打瞌睡,在哪裡都能睡,永遠都睡不夠。
司甜甜讓王馨蕊坐在歐詩敏身後,負責提醒她。
白天訓練時,上午王馨蕊跟著女兵訓練,下午,歐陽浩會專門教王馨蕊格鬥,其他女兵對著視頻練套路,歐陽浩直接和王馨蕊喂招。
歐陽浩提煉了10個防身必備的格鬥套路,簡單有效,訓練前,他問王馨蕊:“有沒有想過還手?”
“什麽?”王馨蕊不解,或是假裝不理解。
“軍人練武止戈的道理你懂嗎?”
“連長,我不喜歡打打殺殺的東西。”
“不,之前光教你們要聽話,其實一個兵,最重要的是眼睛裡容不下敵人,要做狼,而不是圈養的羊。”
“我很快就不是軍人了。”
“你畢竟穿過軍裝。”
“我們女孩子怎麽能學會這些格鬥的東西麽,又不是拍電視。”
“王馨蕊!”
“到!”
“攻擊我。”
兩個人帶著防護頭套,王馨蕊出拳,歐陽浩閃躲,沒打幾下,歐陽浩站直身體,躲都不躲了。
王馨蕊打的自己拳頭痛。
“按照我教你的動作,近距離要用好肘擊和膝蓋,動作要快,發力要猛。”歐陽浩不讓她停下來,她就要一直攻擊,攻擊。
“就這點力氣嗎?當兵兩個月,就這點力氣嗎?”歐陽浩吼叫著。
“啊——”王馨蕊繼續攻擊,死死夾著歐陽浩的脖子。
“不要泄勁,你一松手,敵人就會要你的命。”歐陽浩憋紅了脖子死撐著,王馨蕊咬緊牙,面目猙獰一團。
“休息一下,等會繼續。”王馨蕊還是松勁了,全身不住地打顫。
“她們怎麽欺負你的?”歐陽浩問,雙手擦脖子裡的汗。
“她們沒有欺負我。”
“我是說你曾經的同學。”
“她們罵我。”
“罵你什麽?”
“連長,你非要我說出罵我的話嗎?”
望著王馨蕊木然的眼睛,歐陽浩說:“以後見到她們,你該怎麽辦?”
“我,我會躲著她們。”
“躲不掉呢?”
“那,那我,我會揍她們。”
“好!”
“來,起來,接著揍我。”歐陽浩拉起王馨蕊,繼續對抗。
歐陽浩有時候,天真的和孩子一樣,他只有一個目的:他的兵絕不能受氣。
歐陽浩查看了網上關於校園霸凌的討論,那些一群人拉攏在一起孤立排擠一個人的做法,令他深惡痛絕。
“小耗子沒爸爸,好欺負。”這是歐陽浩小時候常常聽到的話,從小爸爸在外執行任務很少回家,歐陽浩因此也受過不少欺負。
大學時,我和他就校園霸凌的事情聊了一整夜,他比我狠多了,從第一次被人欺負就要打回去,從來不肯受氣,這也是我大學時對他崇拜不已的原因。
“打回去”是我們對於解決校園霸凌問題共同的觀點。
因為,未成年人欺負人,完全不需要理由,成績拔尖、成績狗屎,美如天仙、醜如八戒,家財萬貫、家貧如洗……都可以成為理由,而下手卻沒個輕重。
歐陽浩問過我:“為什麽王馨蕊的被害妄想症會複發?”
“肯定受到了刺激。”
“什麽刺激?誰在刺激她?”
“你帶兵那麽嚴格,吃飯不能說話,上廁所打報告,一言不合就‘俯臥撐準備’,動不動緊急集合,人家複發也在所難免。”
“是我帶兵的問題?”
“也不盡然,她本身就有這方面的問題,屬於敏感的體質。”
“為什麽他家裡人知道她的情況還要把她送過來?”
“也許,也許她家裡人希望她在軍營變得堅強吧。”
“堅強,是啊,我該讓她堅強起來。”
歐陽浩和我都有一個美好的心願,希望王馨蕊回到地方後,可以振作起來,勇敢面對曾經傷害過她的人,甚至“打回去”。
相信眼睛會射出光芒,只要敢注視陰暗,就能照亮陰暗,就不再有陰暗。
王馨蕊有一個絕活,一直沒有和大家展示,就是她的京劇。
訓練間隙,王馨蕊主動站出來,給大家表演,是“穆桂英掛帥”。
江之琪客串老生,舉著胸環靶在旁邊“哇呀呀呀”的叫,逗得觀眾拍得黃沙漫天。
王馨蕊一瞪眼,一亮相,嘿,女元帥的英氣盡顯,伴著旁邊歐詩敏敲著折疊椅,造出出征的喧天氣勢,王馨蕊有板有眼唱了一出。
除去兩個外行瞎混,王馨蕊著實有真才實學,據說她小時候表演過。
“這麽好的兵。”余夢低聲歎氣。
結束後,王馨蕊抱拳,拿著腔調說:
“各位,不愛紅裝愛武裝,我本有上陣殺敵之心,無奈身體問題,無緣一起,臨了,臨了,爾等莫要在我面前,裝呀裝神,弄呀弄鬼,呵……毋須可憐,毋須憐憫於我。”
所有人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江家妹子,身體胖瘦,乃天定之事,過分糾結亦無用處;”
江之琪用手捂起臉, 搖搖頭,其他人哈哈大笑。
“李家妹子,眾人之中,唯你細腿細腰,堪比甜甜班呀長,何苦尋那無根的煩惱;”
“馨蕊!”李思銘嬌滴滴喊一聲,眾人又笑。
“歐家妹子,你怕是前世瞌睡蟲轉世,教我如何喚的醒你,若要再睡,大耳光上去;”
這一句,嚇得歐世敏立刻護住臉,怕被打耳光一般,惹得眾人又是前仰後合。
“齊家小妹,孽障孽障,明明伶俐聰覺小天使,踏入軍營落凡塵,造化弄你,弄你呀。”
齊小鳳咧著嘴大笑,沙啞的嗓子發不出音,只能靠擠眉弄眼表達。
“領導呐——司班座,誰人說你母夜叉,明明一副蛇精樣,婀娜動人,撩人心魄,教我等好生為你顛倒,甘擺石榴裙下也;”
“欠揍啊你!”司甜甜故作生氣的樣子,撅起嘴,轉而甜甜一笑,“服了你了!”
“余排座,桂英願把帥印交於你手,為你俏首也是瞻,天女下凡到人間,吾今方初見。”
余夢保持微笑,依然鎮靜,其他人也隻好捂住嘴樂。
“還有那歐陽複姓氏,虐我、欺我、打我、罵我,好個囂張鬼,小妹子卻好生爽快,一日不被爾凌辱,心涼涼、意惶惶,難舍,難舍。”
說罷,王馨蕊掩面歎息,抽泣起來,座下也哭作一片。
歐陽浩站在隊伍後面,眼睛潮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