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砰砰響的武器用來壯膽,一個個武者像受驚的猴子一樣逃向高。
幾個高大漢子卻不管不顧,仍端著槍,不斷向陸離射擊,仿佛與他有著奪妻之恨。
“住手!混蛋,退上來,退到上面反擊,快聯絡鐵矛號,告訴他我們需要火力支援。”
看著數百上千隻怪物,瑞斯文終於不再淡定,大喊著讓手下停止攻擊陸離,猶豫了不足一秒便大步跑向上方。
“現在,形勢發生了改變。”他說對著陸離大喊,“我們應該互相幫助,畢竟,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熊角怪群快速向上蔓延,站在原地持槍抵抗的武者瞬間被淹沒,血花來不及濺起就被獸潮掩得不見絲毫。
陸離望著下方,明白他說的沒錯,沉默揮手,護在身旁的石頭一塊接一塊疾射,呼嘯著砸入下方怪物群中。
熊角怪並不以防禦見長,被石頭砸中的頓時骨斷筋折,砰然倒地,下一刻就便成為同類腳下的肉泥。
衝到高處的武者找到掩護,藏身於神殿廢墟中開始反擊,拿槍的人不到三之一,冷著臉瘋狂射擊,其余人則竭力扔石,粗大沉重的石柱也被合力推下。
子彈在飛,石塊翻滾,怪物發瘋一般湧動,對子彈,石塊,還有倒下的同類毫不在意。
它們目不視物,隻知殺戮,渴望鮮血,要將阻擋在前的一切撕碎,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轉眼之間,古樸雄偉的石金字塔被染紅大半,鮮血如雨飛落,匯聚成溪流,蜿蜒繞過奔騰的熊掌,淌入下方塌陷的凹坑裡。
熊角怪大片大片倒下,但仍在快速逼近,它們雙眼雖然看不見東西,卻也因興奮和狂怒而變成通紅。
槍聲沒有堅持多久,很快變得稀疏,子彈打空的槍被拋下,擲石的武者也停了下來,握緊刀劍,準備迎接最後的衝擊,為自己的生死而戰。
陸離本想借機將兩個異族混蛋扔入怪物堆裡,讓他們嘗嘗熊掌的好滋味,但獨臂人與老者極為謹慎,時刻與他保持著距離,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於是他無可奈何的收起念頭,快步走下階梯。
大大小小的堅硬石塊浮在身周,開始旋轉,猶如一條圍著行星旋轉的隕石帶,越轉越快。
他轉眼衝下十階,帶起風聲呼嘯的上百塊石頭將第一隻熊角怪砸爛,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衝入岩石旋風中的怪物瞬間斃命,要麽化成血肉和白骨,要麽拋飛落下,再被同伴踩成稀爛。
但怪物洪流幾乎沒有停頓,前面的粉身碎骨,後面的仍在洶湧衝來,踏著血肉,猶如狂暴的惡魔。
持續不斷的衝擊之下,旋風很快變成搖擺轉動的鮮紅石塊,不斷碎裂,打在熊角怪的身軀上,擊出砰響,停滯下來再不浮起。
陸離抬手,石頭直直升向高空。
怪物潮頭瞬間衝到三步之外,死亡氣息撲面而來,冷意透過皮膚血肉,直衝入他心底。
他身上寒毛驟立,腦袋裡一片空白,只是猛然抬手,傾盡渾身所有的力量想要將衝至的怪物推開。
他眼前變成一片血紅,但視線卻格外清楚,仿佛戴上了一副紅色的墨鏡。
天色更暗了,極高處有瓢潑似的大雨落下,被極高處的透明屏障攔開,雷電光芒猶加迪斯科燈光般忽閃,在陰暗中撕出一道道裂縫。
眼前紅色的世界裡,變為血色的群怪向上翻起,如倒卷的水浪,擦著他頭頂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翻滾著向後方落去。
熊角怪反卷砸落,石塊也如雨般墜下,代替了難以落下的暴雨,密集的砰響聲中,又掀起一陣血雨腥風。
石階上奔騰的怪物洪流終於被截斷,全因本能而前衝的慣性消失,四周到處都是雜亂聲響,目不能視的怪物陷入混亂當中。
獲得喘息之機的陸離先摸出針,打在手臂上,又抬手抹了抹鮮血滿盈的眼睛,卻覺刺痛感覺更加嚴重。
顧不上理會,黑色的木罐自身後浮到身前,他眯著眼拔開木塞,以念力將罐子裡肚皮朝天的金色甲蟲扯了出來。
迅速將其送到前方,調整好方向,一小團口水便閃著光飛出,在陽光映照下拉出亮晶晶的絲,落在幾隻受傷的熊角怪身上。
“轟”
熊熊烈火瞬間燃起,融化皮肉,煉出油脂,炙烤筋骨,被點燃的熊腳怪張著嘴無聲吼叫,沒頭蒼蠅一般亂撞亂跳。
兩頭或三頭被點燃的熊怪撞在一處,或許是四隻五隻,熊熊的火焰連成一片,撞擊爆出亂濺的火星,燃燒的肢體,開了花的頭顱,就像一連串點著的爆竹。
甲蟲不停的吐,看不出換氣休息停頓,仿佛無限發射的水槍,用不完的口水一團團接連飛出,片刻將更多怪物點燃,近前變成一片火海,石階都被燒成通紅。
狂暴的火焰烤得人難以忍受,陸離不斷退後,一過將亂撞過來的幾隻“火獸”拋開,回頭看向上方。
即便他擋住了近半數怪物,上方武者仍然在衝擊下損失了大半,隻留二三十人退到神殿廢墟裡抵抗,仗著地勢之利和眉心豎眼苟延殘喘。
他們有著強烈的求生欲望,又有著豁出拚命的運氣,卻不知自己終究還是要葬身在此。
陸離暗歎,轉身向廢墟外聚集的熊角怪走去。
即便連打兩針,他的頭痛仍然在持續,眼睛裡的血倒是已經止住。
之前石塊旋風慢下來的時候,他本以為自己難逃一死,誰知拚盡全力之下,竟奇跡般將怪物整片掀起,不但保住了小命,還以此反敗為勝。
付出的代價就是七竅流血,還有腦袋裡難以言喻的劇痛,仿佛有隻大手在裡面不停的抓扯捶打。
至於那一瞬間釋放出的巨大力量,他也覺得很難理解,似乎自己越不理智,聰明腦袋裡想的越少,念力的力量就越大。
真是諷刺啊。
適合於白癡的力量,卻被世界上最聰明的有為青年得到。
他想著,用手背抹去鼻子裡淌出鮮血,為了這種戲劇性的悲劇而微微皺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