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蟲的怒氣似乎永遠難以釋放完畢,苦大仇深的將眼前一個又一個怪獸點燃,八隻樹枝般的金色短腿凌空擺動,似乎急著想要到自己點燃的火焰中去。
陸離的處境安全,可以帶來威脅的熊怪都已經變成火,他放松下來,看出了甲蟲的渴望,於是將它放到一隻燃燒的熊角怪身上。
“噗嗤”
它如雪堆上的炭火般鑽入熊怪身軀,鑽進火焰當中。
搖擺升騰的鮮紅火焰猛然燒得更旺,火舌高漲,試圖撩舔天空。
不一會兒,火焰這快速收縮暗淡下來,這幾秒鍾內熄滅,那隻熊角怪便徹底化成黑灰。
甲蟲自輕薄灰燼中鑽出,左右轉了半圈,朝著不遠處燃燒的熊角怪吱吱亂叫,卻一動也不動,似乎想要衝入火中,又對前方的混亂場面有所擔憂。
陸離一直注意著它的行動,又向來樂於助人,便將其浮起,送了過去。
甲蟲亂叫的聲音放緩,似乎透露著些許歡快,金色的甲殼上閃著光,迅速融入怪物軀體……
如此不斷重複,一邊噴火,一邊將十多隻熊角怪化成黑灰,到近處火光盡熄,金甲蟲肚皮一翻,躺於地面再不動彈,一副酒足飯飽的模樣。
大局已定,剩余熊怪已經不多,陸離將其收入木罐中,自覺對眾武者仁至意盡,也不再多行殺戮,浮起方石就要離開。
槍聲響起,一顆子彈打在腳下石階上,石屑飛濺。
小腿上一陣疼痛,陸離都不算不清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好在這要比子彈打在身上血花四濺強的多。
身上濺了不少鮮血的瑞斯文躍上一根斜立殘柱,手中仍穩穩握著長矛,另一隻手中拿著把槍:
“你不可以帶走石頭,請不要逼我開槍。”他說
“呃……”
陸離倒不覺生氣委屈,殺熊怪本就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自保,這一點他很清楚,只是沒想到這家夥還留著一把槍。
“我想你已經沒幾顆子彈,”他說,“也許剛才就是最後一顆。”
瑞斯文得意笑著掀起衣角,亮出槍套旁插著的三個彈夾。
為了讓陸離看清楚些,他還刻意擰了擰腰,因此可以看到三個彈夾中都壓滿了黃澄澄的子彈。
“下一次,你也許該穿一件避彈衣,而不是猜我有多少子彈。”
他話音剛落,整座金字塔仿佛跳起來般猛然一震,清脆的哢嚓響聲紛亂響起,仿佛一千個雞蛋被同時打碎。
哢嚓聲未落,下方塌陷處也傳來轟隆巨響,緊接著一側塔身砰砰砰連響三聲,三塊巨石崩飛粉碎,變成向外拋飛的幾團灰色麵粉。
塔頂上,兩名異族對視一眼,臉上皆露出一絲笑容,齊齊縱身向飄蕩的石粉處衝了過去。
陸離看著二人飛奔的身影,心裡咯噔一聲,知道要糟。
築成金字塔的巨石足有千佘斤,不論是拳打還是腳踹,一擊可碎如此大石,絕對擁有著非人的力量。
異族高手?
他知道自己的斤兩,不敢等灰塵散盡,當即乖乖放下方石,向一手持矛一手拿槍的瑞斯文揮揮手,轉身向下疾逃。
一口氣衝到石階中間位置,不遠處塌陷的泥濘中忽跳起一隻巨大的尖刺怪,從頭至尾大概有十五六米長,渾身銀白盔甲似的硬殼在陰暗空氣中閃閃發光。
好在它臉衝著樹林躍出,尾巴對著石階,雖然四處張望,也並沒有發現側後方狂奔的青年。
陸離覺得簡直倒霉透頂,揮手浮起兩隻血淋淋的熊角怪屍體,將自己的身形擋住。
這辦法有些自欺欺人,但至少可以讓那怪物的大腦袋疑惑一會兒,或許還能讓它頭疼……或許它會裝作沒有看見。
奇怪的是,一隻熊怪的屍體上瞬間爬滿冰霜,變成一塊堅硬冰坨。
不用想都知道是地下那隻白色小蛇,不但從刀刃下脫身而出,還很會記仇,竟然追了過來。
他腦中思緒電閃,腳下各種血肉同時紛亂飛起,綿密不絕的向身後射出。
“當啷”
有一條血淋淋的後腿變成了紅寶石,當啷一聲摔落在地,脆生生砸成千塊百塊,飛珠濺玉般碎開。
陸離又瞥了眼另一側,見兩名異族衝進飛揚塵土裡,碎石不斷自其中射出,直落到金字塔旁邊的樹林中。
裡面即將出來的才是真正的威脅,可不好糊弄。
他奔得更快,伸手將背後傘包拉開。
念力牽引之下,副傘被拽出展開,直鋪在身後。
他拉扯著跑出幾步,在傘裡裝滿冷風之前脫掉傘帶……
大雨忽然傾盆而至,狂風自身後呼嘯湧來,唱著渾厚激仰的歌,吹得前方大樹搖擺不定。
讓小島與世隔絕的屏障再次消失。
遠處飛揚的塵土頓時在大風大雨中散盡,他隱約看到三個人影立在那裡,其中一人正抬手指向自己。
再看另一側,大型尖刺怪已轉過頭,凝神望來,依稀可以看到其嘴邊不斷流淌滴下的血水。
而身後,瞬間濕透的副傘已凍成一張硬殼,小白蛇被裹在其中,不停撞出哢哢響聲。
陸離的腳步慢了下來,異族高手出世,石頭在其面前猶如麵包般松軟,或許比麵包還松軟,那麽,其沒有理由跑不過自己。
他停了下來,一邊返身走向傘殼所在,一邊摸出兩支針劑打在胳膊上。
“砰”
一名老者砰然落在身旁,著皮甲,胸側嵌有紅玉,只有一臂一腿,半邊身軀上盡是鮮血,在堪比水龍頭的大雨衝涮下淋漓淌下。
陸離一看便明白,是扔入血盆中的納米機器人找到了老者,分解掉他一臂一腿。
老者雖只有獨腳,但在念力拉扯下卻動也不動,如釘在地上的釘子一般,盯著錯身而過的青年。
沒見他有什麽動作,陸離就忽覺兩股巨大的,不可阻擋的,氣勁洶湧衝至,同時擊在胸前後背。
有那麽一刻,心臟似乎停止了跳動。
風聲水聲從耳邊逃離,雨點似乎也不再落到身上,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冰冷的的寒意,仿佛一座山般壓下,要將什麽壓成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