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少澤是被人抬回了自己房間的。
現在,他躺在床上,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痛。他如今心裡清楚,以自己現在的傷勢,是別想參加雲東大比的了。
葉少澤就這樣維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躺著,不知過了多久,他的余光總算是瞥見了從外面回到客棧的人。
“喂,紀誠安!”葉少澤朝自門外路過的紀誠安喊道。
“什麽事?”紀誠安不耐煩的回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葉少澤的錯覺,他似乎看見了紀誠安眼中閃過的一抹厭惡。
“紀言川什麽時候突破的二品?還有,他怎麽會認識五品的強者?”葉少澤問道。剛才事發突然,可現在靜下心來一想,他心中的疑惑也就越來越多。
在他原本的印象中,如果說紀言川還有什麽東西是值得他注意的話,那就只有“思妤的廢柴哥哥”這個身份了。可是現在,紀言川身上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迷霧,讓人看不真切。
葉少澤當然想去把紀言川揍一頓報仇,但他終究還是保留著理智。所以,他這才叫住了紀誠安,想要旁敲側擊的問一下。
“你問我,我問誰去?”紀誠安的語氣頗有些惡劣。此時,他那肥胖的身軀停留在門口,擋住了外面照進來的絕大部分光線。從葉少澤的方向望去,他就像是個形狀有些不規則的黑色球體。
“你若真想知道,大可去問思妤,她比我了解紀言川多了。”紀誠安淡淡地說道著,一邊瞥了一眼葉少澤忽然心虛的眼神,直接把他的心思點破,“怎麽,不敢去問嗎?”
葉少澤臉色不禁一變,不過還是強撐著道:“你既然不知道,那就趕緊走,別這裡說什麽風涼話!”
紀誠安笑了笑,雙下巴輕輕地一抖,顯得尤為明顯。那雙總是帶著嘲諷與挖苦神色的小眼睛,此時卻多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你剛才對紀言川說的是什麽?”紀誠安看向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葉少澤,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來,他此時的眼神讓葉少澤感到有些陌生,“思妤是……黃臉婆?”
葉少澤一愣,他沒有想到,這話竟然被紀誠安聽了去。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葉紹和其他人分明應該是還沒有來才對。也就是說,紀誠安其實早就到旁邊看著了?看著自己挨打?
“我……”葉少澤一時語塞。由於當時太氣急了,為了刺激到紀言川,他說出來的話幾乎都沒有經過腦子。其實就在這話說出去的一瞬間後,他自己就已經後悔了。
紀思妤長得雖然不是絕美,但也還算清秀。只是,她幾乎從來都不怎麽打扮自己。不施水粉倒也罷了,還時常穿著有些褪色了的舊衣服。
和葉少澤玩得好的幾個“兄弟”,經常在私下裡說葉少澤的未婚妻過於老土。而這對於好面子的葉少澤而言,的確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葉少澤,別人倒也罷了,你到底憑什麽這樣說她?你難道心裡不清楚,她這樣究竟是因為誰?”紀誠安厭惡地看了葉少澤一眼,轉身便走。
父母貪圖葉家的錢財和權勢,所以明知道葉少澤不是良配,仍舊把她“賣”給了葉家。對於這個妹妹,紀誠安雖然沒有多深的感情,但他也從心底希望她過得好。
一碼歸一碼。他雖然和紀言川的關系不好,但葉少澤這樣的做派,是真的讓他感到一陣惡心。
“喂……紀誠安,”這是,身後忽然傳來了葉少澤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和試探,“今天我說的話,
你不會告訴思妤的,對吧?” 紀誠安那肥胖的身體微微一頓,然後繼續向前走去,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葉少澤。
他就這樣獨自慢慢地踱步回自己的房間。
坐回自己那亂糟糟的床上,紀誠安望著窗外灰藍色的天空,呆呆地出神。
其實,今日當他看見紀言川出手揍葉少澤的時候,他心裡竟然是有些羨慕的。紀思妤可以為了自己的哥哥放棄大比的機會,紀言川也可以為了妹妹得罪整個葉家。可是他呢?也許是因為早年寄樣在段家的緣故吧,回到紀家後,就從來沒有這樣一個人,能與他這樣親密的彼此依靠。
他從來都是一個人。
即便他是紀家的少爺,也很少有人願意與他打交道。就算是葉少澤,也有幾個時不時可以溜須拍馬一番的狐朋狗友。
可是,他什麽都沒有,連那種純碎是為了利益結交的朋友都沒有。他喜歡的女孩看不上他,父母對他從來都很冷淡,而那個曾經會拿糖哄他的少年……也離他遠去了。
母父、兄弟、姊妹、同學……這些詞語原本應該是親切的,可在紀誠安讀起來,只是感到疏離和陌生。
窗外的風裹著蕭瑟的寒意吹了進來,紀誠安打了個寒顫。
有點冷。
他沉默地站起身,關上了窗戶。
同時也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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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被認作是保鏢的沐子軒,此時一言未發地跟在紀言川身後。
從剛剛轉身離開的時候開始,沐子軒就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紀言川的目光似乎一直在往自己身上瞟,而且,眼神還十分的古怪。
他又哪裡知道,揍了葉少澤一頓後,紀言川心情大好,心裡也已經開始盤算起諸多事宜來。
在紀言川想來,等退了這門親事後,自己大可給思妤招一個上門女婿……哦不,應該說是妹婿才對。而像思妤這樣善良又聰慧的姑娘,普通的人自然是配不上她的。
紀言川在心裡想了一堆人選,並且挨個思考了一遍。最後他發現,好像也就只有沐子軒勉強可以合格。
一邊思考著,紀言川又轉頭看了沐子軒一眼。
這一次,沐子軒非常肯定,紀言川心裡絕對在盤算著自己。他皺了皺眉,淡淡地開口問道:“什麽事?”
形象刻板,少言寡語,性格冷淡;最關鍵的是還毫無情趣……紀言川瞅了瞅沐子軒,默默地將其缺點數了一遍,而後便快速地否定了剛才的想法。
若是思妤真的和這種人在一起……那她生活的環境將處處都是立方體和正圓形,帶點首飾、頭飾都必須對稱,連擺個茶杯都要規規矩矩地擺在盤子正中間。
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一個人過呢。
沐子軒:“……”不是,你那嫌棄的眼神是怎麽回事?
說清楚啊!
“咳、咳。”一邊的冰梓月忍著笑,輕輕地咳了兩聲。看著這永遠都跟木頭似的沐子軒露出這樣一言難盡的表情,實在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行了,說說雲東大比都要注意些什麽事情吧畢竟這可是某人第一次參加。”冰梓月笑著道,及時地中止了這古怪的氣氛。
提起這個,紀言川的總算是想起正事來了:“月月說得對,子軒你之前說沐家有許多敵對的家族,這次我進了千雲秘境後,是否需要注意?”
沐子軒沉吟片刻:“沒有,”一邊說著,他又對上了紀言川疑惑的目光,隻得又補充了一句算作是解釋,“他們都不敢動你。”
紀言川聞言,不禁陷入了沉默。你這解釋和沒有解釋有什麽區別嗎?
“罷了罷了,我來說。”冰梓月頭疼地歎了口氣,讓沐子軒這種半天都說不出幾個字的啞巴來解釋,無疑是癡人說夢。
“這次你來到王城的時候,沐大哥是給你造了勢。雖然你我都帶著面具,但現在恐怕雲東的各大世家裡都有一份你我的資料了, 祖宗八代都說得寫得清清楚楚。而進入千雲秘境監考的那幾個監察員,都是沐家的人,所以他們是不會在秘境裡動你的。”
冰梓月說著頓了一下,想了想還是補充道:“不過,有兩個人你還是得稍微留意。一個是雷家的雷奕天,十五歲的四品高階;另一個則是程家的程衍,十六歲的五品初階。雷、程兩家現在是雲東除了沐家以外最大的家族,和沐家也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矛盾。”
紀言川聽得暗自乍舌,十五六歲就已經是四品、五品的,不愧是王城的子弟。如果不是沐子軒等人去過傳承秘境,只怕也和這些人的實力相差不大了。
至於冰梓月……這丫頭把修煉的時間全部拿去談戀愛了,若是實力能還能遠超旁人,那才是奇怪。
“你說的這些人,境界都比我高太多了。壓根不在一個檔次上,興許我們根本就見不到面。”紀言川心中雖然驚訝不已,但也只是聽聽罷了,他可不會認為自己有和這些人交手的機會。
能讓冰梓月都注意到的人,必然是此次大比最後決出冠軍的人選了,和他紀言川的確沒有太大關系。
冰梓月想想覺得此話在理,也就不再多言了。反倒是一旁的沐子軒深深地看了紀言川一眼。
他可是清晰地記得,當初在傳承秘境中時,紀言川可是憑借著燃燒靈識硬生生複蘇了整整一座山脈。那宏達的場面帶給他的震撼,直到現在,他也難以忘記。
也許在某些時候,單單只是用境界……真的很難定義一個人的實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