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分兩頭說。
司空齋命彩忻撤去了酒食,換上了竹葉清茶。這個是星追最愛喝的。
司空齋將茶水倒進杯子,分給了龍吟風和筠兒。
“司空教主,這……”龍吟風沒有接茶,筠兒見他未動,就看著司空齋。
“師父,徒兒給您斟茶。”筠兒趕忙端起茶壺,就要往司空齋面前的杯子裡倒。
“你倆不必拘泥,本座這裡,隨便得很。”司空齋笑道,就把茶杯推到了他二人面前。
“那,多謝司空教主了。”龍吟風也不再客氣,就接過了茶杯。如果現在還拒絕,那才是真正駁了司空齋的面子。“星兒引功大成,原來還有這段經歷。”
“雙岐靈蛇,咬了本座和星兒,雖然星兒幫我祛毒,但是靈蛇的毒,那時候已然攻入本座心脈,永世無法拔除。”司空齋品了一口竹葉青,淡淡苦味入了心肺,周身舒爽。
“師父,你無礙嗎?”筠兒聽司空齋這樣一說,心裡頓時擔心起來。蛇毒入心,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筠兒不用擔心。”司空齋撫了撫筠兒的頭。“這蛇毒說是毒,也非毒也。正因為這樣,本座和星兒更是一生靈犀相通。星兒無論身在何方,本座都能感知得到。”
“司空教主,那日在船上助我,打通星兒穴道的,莫非……”龍吟風突然想到了那日幫星追拔除體內無月的五仙針的情景。當時,龍吟風內力不夠,星追被廢武功,完全無法控制體內真氣遊動方向,星追難以忍受煎熬,差點要扔了自己的小命。緊要關頭,有一人從龍吟風背後推了一掌,使得星追體內真氣歸一,才將無月的五仙針打出星追體外。司空齋說能知道星追行蹤,這想起來,有如此高深武功的人,除了眼前的司空齋,別無他人了。
“確是本座。”司空齋看了一眼床上熟睡了的星追。“本座也知道星追和筠兒在一起,更知道太湖遊仙要對筠兒下手,便趕了過來。”
“這兩次都多虧了司空教主,星追才能脫險。”龍吟風聽得司空齋說的和星追的過往,這二人的親密,是他想象不到的。
“從來都是本座欠他的。”司空齋語重心長地說了這麽一句。龍吟風隱約可以聽得明白,但是卻也形容不出個所以然。筠兒就是一點都不懂。司空齋看到筠兒滿臉疑問,笑道:“筠兒,我給你的兵刃可在?”
“在這呢。”筠兒掏出一把匕首。這便是方才和太湖遊仙惡鬥時的那把能變刀劍,能變長鞭的兵刃。
司空齋拿過匕首,輕輕一晃,匕首便成了一把利劍。甩將開來,又成了一條利刃長鞭。“筠兒,你師叔告訴過你它的名字嗎?”
“沒有,師叔剛才倒是指點了我如何去用。”筠兒聽了司空齋的話,確實,自從司空齋送了這把兵器給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兵刃的名稱。
“它叫‘瑩空’”司空齋說道。“這把匕首,如果沒有星兒,也不會回到我手上。”
“司空教主剛才說到,受了老教主的命令,和星兒去往雲南。這把‘瑩空’,難道也和星兒的‘五仙鎖魂針’一樣,是在雲南得了?”
“龍兄所言不差,正是如此。”司空齋站起身,走到星追床前,把了一下星追的脈門,這回才是放下了心,星追脈象平穩,已然無礙。“本座的這把兵刃,也是被偷了去的。在鳳凰鎮的‘徽來客棧’,陰差陽錯地尋了回來。”
書接前文。
五仙神教總壇五仙宮內,滕語心正閉目,
聽著五仙子部的幾位長老各自說著。她今日召集了五子部的長老,要商量一個完全之策,來對付司空遷。 “老頭子這邊,早就收到司空遷那廝和漢人勾結的消息。年前,我也跟大夥都說了。如今看來,司空遷,已經開始做了打算。”柳書柏的手下,各個都是輕功了得的高手,所以,他的玉蜘蛛子部,負責的就是打探各類消息。
“司空遷,一直不滿他兄弟司空瞭做了一族的族長,不想這幫襯自己兄弟,隻想著要如何去奪權,這人,不是善類。”靈蛇子部的項珍,搖搖頭,她最看不慣的就是兄弟手足互相殘殺,正所謂“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司空族的武功也是厲害,怎麽地,想著神教的《五仙神譜》嗎?”項珍是個武癡,每日隻懂鑽研武學,所以她能想到的司空遷的目的,只能是這個。
坐在一旁的肖錢把茶碗裡的茶葉晃了晃,吹散開來,稀溜溜地喝了一口。放下茶碗,摸摸手指上的綠寶石戒指。“老夫到不認為是貪神教武學。《五仙神譜》如無教主從旁教導,連門檻兒都進不去,別說往深處去修習。”
“那肖長老眼下之意?”項珍平時和肖錢還能說上幾句話,但是也不怎麽喜歡他一身銅臭味道。肖錢喜歡黃金白銀,勝過武學,項珍還真是有時候覺得他不配做個長老。但是金蟾子部的生意營生,肖錢和曲紅葉打理得妥妥的,沒有了他的精打細算,飯都吃不上了,還練什麽武功。這個道理,項珍明白,說白了,就好像窮酸書生看不起開當鋪的財主一樣。
“錢。”肖錢抬手,在眼前晃了晃他那一手的玉扳指、綠寶石。“就是為了錢。每年神教營生買賣,所得利錢,他司空族隻得二成,大頭都在咱們這。你想他能不眼紅嗎?”
“就算有這想法,也該是大姑爺說話,他攢動個什麽勁兒?”項珍腦子轉不快,隻認死裡兒。她所說的大姑爺,就是滕語心的女婿,司空齋的親爹,司空瞭。“一族之長都沒說法,他嘰歪個什麽?”
“我可是聽老頭子說了。”赤蜈蚣子部長老莫大如和柳書柏是半輩子的酒搭子,二人閑來無事就喜歡喝個酒,抽個旱煙。他們不是文人墨客,是習武的大老粗,喝酒的時候想助個興,吟詩作對,肯定不在行。得虧柳書柏是負責打探江湖各路消息的主兒,於是,柳書柏就經常拿著這些消息當酒令子使,說出來好玩,喝酒也痛快。莫大如捋著山羊胡,說道:“前日在咱們底盤兒住著的那個蘇州的李什麽來著,是個有錢的門派掌門,咱也都看到了,他舔臉的龜孫樣兒。我看是想著多爭點錢財,買點名望,也能順了自己族長的小夢。”
滕語心聽著,心裡覺得這幾位長老,都還不老眼昏花,知道司空遷的小打算。“顧長老,如何看?”她口中的顧長老,是黑毒蠍子部的統領顧功。一個不為人知的神教殺手子部。
顧功雖然被稱呼為長老,但是這時候也就二十七歲,在其他長老眼裡,就是個小孩兒。顧功身材挺拔,渾身散著年輕人的朝氣,一張不苟言笑的臉,讓莫大如去說,就白瞎了這個長相。神教內除了幾位長老和教主,無人見到過他的真面目。緣是顧功善用易容,也就是長老們和教主商議事情的時候,才會以真面目示人。教眾裡極少數知道顧長老的人,都覺得他是個八竿子打不出個悶屁的頑固。
“屬下不敢妄言。”顧功說是這樣說,但是其實內心裡已經有了思緒。
滕語心比較了解他,屬於深藏不露的那一類。也正是這樣,無人知道他的武功強弱,師從何人,便說了一句“但說無妨。”
“肖長老所說,司空遷是為了多從神教瓜分錢財,是為貪財;莫長老所言,司空遷拿了錢財是為了買名望,確實如此。但是各位長老,可想過他要那麽多錢財,買了名望,意欲何為?”顧功看了一眼滕語心。“教主,屬下覺得,司空遷用金錢買族內名望,換人心所向,擁立他為族長,這是第一步。得了族長之位,聯合中土漢人門派,擴大勢力,這是第二步。第三步,就是引狼入室,奪我神教,恐怕將來還想坐個皇帝吧。”
幾個老者,都眯著眼睛,若有所思。他們心裡想的,都是一個,就是這個顧長老,講得非常準確。“教主,可有對策?”項珍是為一的女子,跟滕語心比較貼心,便直接問了。
“司空遷,除了剛才各位所說的那些事情,近日,讓我孫兒又撞破一件。司空遷和神教叛徒方賢勾搭上了。”滕語心很欣賞顧功這個年輕人,將來輔佐神教,是個好手。
“方賢?”柳書柏一拍手,驚訝道:“這老小子還沒死嗎?”
“他要是和司空遷勾合起夥,事情就不好辦了。”莫大如站起身,背著手,砸著嘴。“不好辦哪!”就這句話念叨好幾遍。
“還請教主示下。”幾位長老對著滕語心拜道。
“此人現在雲南。本座今日,已派出司空齋和星追去雲南查探他的下落。顧長老,你經常出入雲南地界,對那邊甚是了解,你暗中跟著齋兒他倆,一來可以保護著,二來如果方賢有什麽動作,格殺勿論。現在他倆差不多已經要動身,你隨著去吧。”滕語心突然想到什麽,朝著肖錢說道:“肖長老,你先給顧長老備足千兩銀票,另外通知雲南分壇弟兄打點好接應。”
“一千兩啊?”肖錢一聽,嘴都驚歪了。他愛財如命,就見不得銀子出去。
“這老頭兒沒出息。教主的命令,你還不麻利點兒。”莫大如白了肖錢一眼。
肖錢習慣把銀票什麽的都帶在身上,這樣才覺得安全,他就是一個會走的錢莊。不情願地從身上掏出銀票,顫顫地遞給顧功,嘴上還得吩咐一句“你省點兒花。”
“晚輩知道。”顧功接過銀票,難得他會笑了一下。這老頭真是財迷到家了。
“屬下這就起身。”說著,顧功就離開了五仙宮。
滕語心從教主的寶座上走下來,拿出四枚令牌,分給了眾人。“咱們幾個,守在神教。司空巫族叛教者已經出現,一定要牽製住他們。莫長老,你要多煉製蠱毒,以備不時之需。其余人,盯緊了司空遷一黨,在沒有除掉方賢之前,不能讓他們彼此再有聯絡。見五仙令,如見聖教主。司空族內如果異動,便殺之後報。”
凌星追清晨早早就起來,特意沐浴了一番。他有個習慣,每天清晨必須沐浴。穿好了衣服,披頭散發,走出了自己房門。
小蝶在幫星追收拾著,凌無月一早出了門,這時候也該回來了。“星兒,你這次出門,一定要萬分小心。”小蝶不知道星追出門是幹什麽去,只是昨晚聽星追說要去雲南,說是教主的意思。她看星追不想多說,她也懶得過問,只不過這事情太突然,小蝶心裡沒底兒,就得多囑咐幾遍。
“筠熙和我一起,沒事的。”星追笑了笑,他看著小蝶那著急的樣子,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她。
“要沒他在,我就跑教主那去耍賴求情,不讓你去了。”小蝶拿著梳子,給星追把頭髮束了起來。心下還是舍不得啊。
“可以動身了嗎?”門外是司空齋的聲音。橫豎路程是要先離開神教,往雷公山西邊走,才是朝著大理的方向,可司空齋偏要先來接星追,再一起走。
“來了。”星追應了一聲,背著包袱,就出了門。
凌星追和司空齋今日穿著一模一樣的漢人服飾。司空若蘭昨日吐口,她是在遠山鏢局那邊見到的那個神教叛徒——方賢。所以,他倆必須穿著漢人服飾,打扮成富家子弟,這樣才能去了大理的遠山鏢局,以走鏢的由頭進而接近查探。他倆面相世間少有的好,趁著青衫羅絹,是有富家公子哥的富貴氣兒,但卻不似一般財主家少爺那種俗氣。司空齋很習慣地伸出手,星追也就很自然地就過來十指扣住他的手。
“師哥,星兒就拜托給你了。”凌無月對著司空齋行個禮,她和司空齋一起回來的。
“師妹放心,我心裡有數。”司空齋微微笑著,示意凌無月不用擔心。
“阿弟,出門,要聽師兄的話,不要任性調皮。”凌無月走到星追身邊,整整星追的衣物,心中不舍,但是教主命令難違,也沒辦法。她擔心的是,星追去往大理的路上,會路過出生的地方,想起過往。她便一大早去找了司空齋,跟司空齋說了自己的擔心,還希望司空齋能帶著星追繞路走。
“有我在,師妹放心。”司空齋看時辰差不多了,拉著星追,就往門外走去。
“阿姐,小蝶,多保重啊。”星追回頭,對著二人說道。此處不表。
司空齋,昨夜一夜沒睡著。這是第一次離開苗寨,本就新鮮,加上每日習慣了在身邊的星追,也跟著一同去大理,對他來說,這才是最讓他高興的,就高興得一夜沒睡著。星追已經不像去年那樣瘦小,沒辦法抱著他施展“踏月清風步”的輕功,好在星追現在也是有武功修為的人,二人便手拉著手,躍上枝頭,出了護著五仙神教領域的“神絕林”,踩著苗寨的屋頂,幾步就騰空翻出了苗寨范圍。
星追躍下地面,回頭看著司空齋。“我比你快。”
“沒想到你輕功那麽好。”司空齋很是驚訝,自己半年閉關見不到星追,不知道他修習了什麽樣的高深武功,這“踏月清風步”使出來,還真是和自己這個有著多年修為的人不相上下。
星追被司空齋誇著,心裡樂呵,笑得也很開心。他這一笑,迎著早晨的太陽,如同芍藥綻開,那花瓣上還帶著露珠一般。
司空齋看在眼裡,總覺有點不對勁兒。前日剛出關去找星追,那時候的星追,個頭比以前高,臉面雖然像他姐姐無月,但是俊秀分明,是為如玉少年。這會子看著星追一笑,覺得,笑顏莞爾,楚楚動人,多了份兒柔軟,看在眼中,感覺和前日不同。興許是一直黑燈瞎火,那時候也看不清楚吧。“你昨晚沒睡好?”司空齋看著星追的臉,眼圈下黑黑的。
“嘻嘻。”星追到背後著手走著,回頭笑道:“想著今天和你一起出遠門,我就睡不著了。”
司空齋內心裡樂了,星追和自己一樣的心境。
“筠熙,就這樣慢慢走著唄。”星追放慢腳速,抬頭睜著大眼,看著司空齋。“教主也沒說必須要立刻找到那老頭兒。”
司空齋聽了這話,先是一愣,不過,他也有這個意思。“想和我多呆些時日?”司空齋說話很直,他在星追面前沒必要藏著掖著。
“是!”星追同樣,也很直白地回答了司空齋。二人之間,從來不需要拐彎抹角,讓人猜話。“那就這樣定了。”說著星追在前頭就拉著司空齋,朝著西邊走去。
朝著雲南的這一路上,多高山。高山多,野林就多,偶爾見到星星點點的幾個散落村莊,還算是見到了點人氣兒。司空齋覺得在這樹林裡竄來竄去,容易迷了方向,便拉著星追,施展輕功,躍上樹頭,一路踩著“踏月清風”,先找個晚上能住的地方再說。二人到底還是用了輕功。這一路無書,約莫著到了傍晚,二人踩在樹頭上,看遠處有個平地兒。那地方,似是個鎮子,不像剛才看到那些山窩窩,只有幾戶人家,還挺大,遠遠望去都能看到繁華街市。當下,二人就決定今晚住在這個鎮子上。
司空齋拉著星追,二人第一次來這個地界,就本著鎮子中央最大的客棧去了。
“小哥,我們要住店。”司空齋對著櫃台裡的小二說道。
小二正在低頭算帳,聽了司空齋的聲音,就抬起頭。“二位是打哪來?”
星追聽了,心裡奇怪,嘴上就嘟囔起來。“你告訴我們有沒有房不就行了,管我們哪裡來幹嘛?”
“二位公……。喲,這是哪來的俊俏小姑娘?”搭話的人,是個女子,看樣子三十多歲,手上拿著個扇子。那扇子把兒下,還墜著個紅通通的寶石粒兒。女子從櫃台後邊的簾子裡出來,身上綾羅綢緞的,看樣價格不菲。女子在屋裡正在忙活著,聽到有人要住店,而且聽得聲音不是那些粗莽武夫的聲音,似是少年,便探頭瞧瞧。這一瞧,可瞧得她如同梅開二度一樣,春心蕩漾起來。她活了這三十年,可都沒見過如此好看的少年郎,還一見就是倆,激動得她撩開了簾子就出來了。一眼看去,本以為是兩個少年公子,因為個頭差不多,身段都又修長。但是這近在眼前瞧著,感覺個頭稍微矮點的,水汪大眼,消尖下頜,好一個漂亮的瓜子臉蛋兒。這少年只是眨了一眼,眉目間就透著那麽個惑心秋波,看得人心癢癢。她就覺得這個矮個子的是個妙齡少女。
星追還以為這個女子說得是別人,就轉頭看看身邊,明明沒人,哪來得小姑娘。突然犯過醒,她是說自己。“我不是小姑娘。”星追皺著眉頭說道。
“哎喲哎喲,這哪家小哥,長得,長得這真是,比那月宮裡的嫦娥還漂亮。嘖嘖嘖,真是,真是。”女子搖著扇子,普拉普拉地扇風,驚歎著。
司空齋看這女子的打扮兒,心下猜想,這可能是老板娘。“住店還分從哪裡來的嗎?”司空齋雖然沒出過遠門,但是都知道住店付錢,吃食另算,第二天結帳走人就行了,還從未聽過住店打尖兒還要問客人從哪裡來的。
“看小公子打扮兒,是江南來的吧。”這女子如司空齋猜度的一樣,是這“徽來客棧”的老板娘。她看司空齋和星追一身漢人服飾,又都長得俊逸非凡,也就江南水鄉人傑地靈,多生如此好看的人兒。
“正是。”司空齋笑道。“咱們店裡,還得分哪裡人住得,哪裡人住不得嗎?”
“哎喲,小公子說哪去了。我這店,打開大門做生意,求得就是錢財。這天下錢財都一樣,我還管哪裡的幹嘛。”老板娘捂著嘴笑道。“只是啊,這兩日,蒙古達子來我這店晃著,中土江湖的好漢也來住著,周邊的各族英雄呐,還都光顧著,人太多,太雜。我呢,得安排好房間,各路英雄好漢都住得盡量舒服著,省得到時候打起架,毀了我店裡東西,我還找不到誰來賠,那就麻煩了。”
“那老板娘,我倆住哪邊方便?”司空齋笑著問道。
星追拖著腮幫,手掂在櫃台上,就看他倆說話,時不時還瞟一眼小二算帳。
“東邊廂房,還剩幾間?”老板娘問到小二。
“老板娘,哪還有房間,一個時辰前就住滿了。”小二皺著眉頭。“沒看見我都在算帳了嗎?”
“啊?”老板娘心下一百個不願意,這店裡住下這兩個美貌少年,就這破樓都得變得金碧輝煌,天天對著這群粗糙臭男人,早就厭煩,可不能讓這兩個人投了別家的客棧。“你起開,我看看。”說著就去檢查裝門鑰的盒子。還真的就一個都不剩了。
“老板娘,還有嗎?”星追看著老板娘,慢吞吞的,自己家剩多少房間不知道嗎?“筠熙,要不去別家?”
“小公子,別急,我再看看。”老板娘一聽星追說要去別家,心裡就急了。奶奶的,早知道今天這兩位主兒住這邊,老娘就算一個房間都不賣出去,也得給他倆留著。“兩間連著門兒的,不好找啊。”她靈光一現,說了這麽個說辭。
“要兩間幹嘛?”星追莫名其妙地看著老板娘。“一間就夠了。”
“啊?”老板娘嚇一跳。開了這個客棧那麽多年,一個門派的師兄弟也好,親兄弟也好,來投店住宿的見過不少,還第一見到兩個男子要住一間房。“床吧,一個人睡正好,兩人,兩人有點擠得慌。”老板娘說這話的時候,就死命地盯著星追看。莫不是眼前就是個小丫頭?
司空齋剛才還想著,和星追分開住,那就一點意思都沒有了。晚上睡在一張床上,也不是頭一遭,司空齋很喜歡摟著星追熟睡。他隻覺得,星追眼下十一歲多半年,他自己十七,星追在他眼裡還是和小屁孩。可如今星追個頭幾乎趕上了他,外人看來,看著星追也得十四五樣子。這兩個少年,住在一張床上,還是挺讓人匪夷所思。這聽星追自己要求要睡在一起,心裡高興得吃了蜜糖一樣。
“壞了,這一間也沒了。”小二嘴一撇,說了句。然後就遭到老板娘猛踹一腳,剛要叫出聲,看老板娘惡狠地瞪著自己,就委屈地忍著了。
“你這店生意真好。”星追站直了身子,雙手抱拳,跟拜年死的。“恭喜發財了。”
司空齋被星追這頑皮的樣兒,給逗笑了,伸手拉過星追,準備離開。
“哎喲,哎喲,你看著。要不……”老板娘是想把自己的房間讓出來,給他二人住。一定得留住他們。
“老板娘,我讓一間出來吧。”這家客棧,有三層,是這個鎮子裡最大的一家。小二接待投住客人的櫃台,緊靠著樓梯。這說話的人,站在樓梯上,對老板娘說話。
司空齋和星追抬頭望去,是個漢人打扮的青年男子。一身灰羅衫,束起的發,用簪子別著,手上拿著把紙扇,眉眼俊氣,身材挺拔,好一個翩翩公子。
“我要了東邊兩間連門的房,朋友托人捎話過來,先去了大理。我還愁著怎麽退掉一間。”這“徽來客棧”的規矩,訂了的房,就算沒人來住,也不給退錢。男子笑道:“這下正好, 轉給這兩個小兄弟。”
“那真是太好了。”老板娘嘴都樂得裂到耳根子去了。“這位客官,我得感謝你,晚上飯食我安排了。”今天是走什麽好運了,店裡還住著個那麽俊的公子哥。
“若果真如此,就謝過兄台。”司空齋對著男子行了個禮。“一會兒我將銀錢算給兄台。”
“小事,小事。”男子很是大度,扇著扇子,笑嘻嘻地就走下樓梯,徑直出了店門。
“那間房,床還大點,正好正好。”老板娘開心地笑到臉上褶子都出來了,擠得塗抹好了的胭脂水粉跟下雪似得往下掉。
“那,錢我們給那個人了,就不用給你了吧。”星追看著老板娘,都說做生意的人愛財如命,處處算計,這老板娘別到時候收雙份錢,趁火打劫,還是先問清楚了。
“不用,不用。”老板娘手擺得跟荷葉似的。“徐老呆,帶客人。”老板娘對著正在店裡忙活著的一個老頭喊道。
那個徐老呆,把抹布甩在肩膀上,應了聲就過來帶著星追和司空齋上了樓。
“我說,他倆,肯定是小兩口。”老板娘眯著眼,看著司空齋和星追上樓。
“啊?”小二給老板娘說懵了。“不是兩個男的嗎?”
“你知道個屁。那個矮個子的分明就是個女的,二人肯定是私奔出來的野鴛鴦。”老板娘繼續扇著扇子,一直目送司空齋和星追到了三樓。
“大老遠從江南私奔到這個鬼地方?”小二偷偷白了老板娘一眼,也就沒再多說,就又埋頭算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