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語心身為五仙神教的教主,斷不能像司空齋那樣,從房屋上施展輕功去苗寨。她慣走大街小巷。一路行來,苗寨的族民恭恭敬敬,把滕語心當做神一樣供奉。滕語心看到如此光景,男耕女織,繁華富裕,心下也是滿意的很。苗疆司空家大院前堂,是接迎神教教主的地方,聖教主驅架來此,本應按照禮數莊重接待,可族長夫人滕紫茵是滕語心的親閨女,很多的繁瑣禮節給就省了去。滕紫茵事前並不知道母親來,慌忙通報了司空一族族長司空瞭。司空瞭正處理一些瑣碎事情,聽說嶽母大駕光臨,便立刻出來迎接。
滕教主直接奔向寨子內處。滕紫茵出來迎接,看到滕教主身邊的凌無月。不由分說,突然怒道:“你這個小丫頭,好不知羞。”她心中念叨,定是這個妖女勾引齋兒在先,迷魂顛倒的過失,自己兒子絕對不會犯。司空齋自小孤傲冷峻,鮮少說話,從不主動與人接近。因為死扛債的這個脾性,滕紫茵更是斷定凌無月勾引的司空齋。滕紫茵旁邊站著的那個女孩兒,也是一眼嫌棄惡毒地瞪著凌無月。
“司空師兄,你家族人都是這樣說話的嗎?”凌無月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明不白地就被罵了一句,自然是萬分不開心,但是說話者是自己的長輩,又不好發作,便將矛頭指向司空齋。“師兄,到底是個如何?”
“外婆……”司空齋本來是一個處世冷靜的人,現下卻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因為外婆萬般告誡不可以將自己修習“攝魄大法”的事情讓任何一個人知道,否則的話也不至於遇到如此難解決的事情,眼下只能求向外婆。
滕教主吩咐了凌無月和那個女孩兒出去。
“茵兒,莫要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人。”滕教主是滕紫茵的生母,自然知道她女兒是何等任性。
“可是,阿娘。我方才親眼看到齋兒懷抱著那個小妖精,還能有錯?”滕紫茵憤憤道。“齋兒,你也是。若蘭和你青梅竹馬,你這樣可對得起若蘭?”滕紫茵口中的若蘭,就是方才站在她身邊的女孩。
司空齋並沒有說話,站在滕教主身邊,只求外婆擺平了這個事情。
“齋兒,你可作出有辱家門的事情了?”司空瞭怒道。司空巫族部向來是苗疆族人心中神聖,司空瞭斷然是不許司空家男子做出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
“我哪裡做過什麽?”司空齋聽到平日慣不會指責自己的阿爹也這樣說道,心中突然氣憤。“阿爹,你不知道什麽原委,就不要瞎說。”
司空瞭本來就嘴笨,這讓自己的兒子數落一句,憋得滿臉通紅,還真就是說不出個什麽一二來。他也知道自己拗不過兒子,只能眼巴巴瞪著。
“你認錯人了。”滕教主笑道。“齋兒懷裡的人,是剛才那丫頭的胞弟,二人龍鳳孿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個孩童,又不容易分辨男女,你是誤會了。”
“啊?”滕紫茵很詫異。自己從未聽說過神教中還有胞胎姐弟。
司空瞭大喘一口氣,還好自己兒子沒有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方才那丫頭叫做凌無月,是本座的關門弟子。你看到的那個,是她弟弟凌星追。”滕教主坐了下來,喝口水。“星追本來體弱,即便他服用了屍鬼丸,但神絕林五毒氣過重,到底是中了些輕微的毒,導致神志不清,心智渙散。齋兒偶遇,帶回來祛毒而已,何必大驚小怪的。”
“但是……”滕紫茵方才看到,那個星追明明是姑娘家一樣含情脈脈,
手臂勾住司空齋的脖子。如果是女子神志不清,也就罷了,可阿娘都說,星追是個男娃娃。這男娃娃如此這樣,豈不過於妖邪? 司空瞭不善言語,但是反應卻敏捷,字裡行間的一些話語,聽出了自己夫人的疑惑。司空巫族和五仙神教的武功本來就是不走常理,加上苗疆有善用蠱者,蠱毒能驅人思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夫人,神教有種蠱太太,常以蠱毒控制人思緒,神絕林中蠱毒蔓延,那小娃娃定是失了神志。”
“賢婿所言確是如此。”滕教主滿意地點點頭。
滕紫茵聽得自己的阿娘和丈夫都如此說了,心下又沒有什麽可以猜度的證據,可能真的如此吧,便轉身對司空齋說道:“齋兒,若蘭和你倆打小情投意合,過個時光,你倆就成親,算是了娘的一樁心事。你也不小了。”
司空齋聽聞此話,心中不滿。我什麽時候和她情投意合?若蘭和自己是青梅竹馬,但那是自己的表妹,對她毫無兒女之情,怎麽個成親法?
“你倆可別打了。”幾人正在閑聊之時,突然聽到院子內彩忻大聲說道。司空齋推開門,幾人出去,就看到若蘭和凌無月已在交手。
“竟然勾引我齋哥。”若蘭一躍翻身而起,照著無月天靈就遞過去一掌。無月站在原地,右手捏指,接著右腳一點,將內力運到指尖上,迎著若蘭那一掌就戳了過去。此招一出,拚的就是內力。若蘭隨著滕紫茵習武已有七年,而無月修習《五仙神譜》的功夫不過半載,如此拚來,無月怕是要讓若蘭一掌打斷了手指。
“師妹!”情急下,司空齋突然緊張了凌無月。
滕紫茵看了一眼司空齋,自己兒子莫不是喜歡這個凌無月?
但見無月直愣愣戳指過去,眼看著若蘭的掌到了身前,卻猛然改變路子,以指尖點了若蘭手掌的穴道。若蘭手掌突然一麻,內力盡數傾瀉。無月順勢用手指撥起若蘭的手掌,若蘭受了這一指的力道,跟著轉了個身,背後露出空子。無月瞬間變化指法為掌法,一掌拍過去,若蘭硬是趴在了地上。
“師兄,我很中意你嗎?”無月轉身望著司空齋。她不過十三年紀,說話確是毫不含糊,言語中盡是嘲諷之意。
司空齋今天是吃了啞巴大虧,都怪自己無端拿著星追試功,要不然哪來那麽多煩心瑣事。
“你這小丫頭,怎地出手如此狠毒?”滕紫茵怒道。真是無法無天了。命彩忻扶起若蘭。若蘭很是不服氣,正要過去打鬥,卻被滕紫茵喝住:“還不夠丟人嗎?”
“師姐。”無月恭敬地叫了滕紫茵一聲。按照輩分,無月叫的毫無差池,半點不錯。“你家姑娘不明緣由出口傷人在先,逼我動手打鬥在後,於情於理,都是她的不對,乾我什事?”無月看著司空齋,眼中有些怒氣。“師兄,還煩請跟你家姑娘說明白了,我凌無月性格古怪,天煞孤星的命,享受不起司空師兄的喜愛,也就不要沒事疑神疑鬼我這邊了吧。”
司空齋看著凌無月,我何時喜歡過你?這話從何說起?可轉眼一想,就明白了,定是若蘭吃了飛醋,這才挑起事端。
“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滕紫茵現在看無月是哪隻眼看哪隻眼煩,巴不得這個無法無天的臭丫頭消失了去才好。
“好了好了。”滕教主只是笑著。今天心裡是莫大開心。滕教主四個徒弟中,除了自己的外孫司空齋,喜歡的就是凌家姐姐無月。無月性格直爽,做事情獨來獨往,當機立斷,從不拖拉,和人說話拌嘴,從來都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神教中這幾年出現阿諛奉承之徒,也滋長了一些溜須拍馬的風氣,這凌無月說話不饒人,正是濁流中的一股清流也似,能夠壓得住這樣的邪風歪氣,深得滕教主喜歡。看著凌無月將自己的女兒說的一愣一愣的,就覺得有趣滑稽。再看看自己的外孫,一年到頭說的話加起來都不如今天多,想來命中注定,凌家姐弟是他的克星。“都是誤會。齋兒與若蘭說個明白就好。”
滕教主素來不喜若蘭,如今看到自己的徒弟以半載的修為勝了若蘭七年功力,滿心歡喜高興。高興的是自己沒看走眼,凌無月確是習武奇才。其實,還有一點,就是《五仙神譜》所記載的武學奧義,也的確是其他功法秘籍所不能比擬。滕教主是相當佩服創教教主的武學造詣。
無月而後出了司空家,隨著滕教主在苗寨間用了飯才往回走,此間不表。
翠竹林中,有軒竹屋,沒有什麽金碧輝煌的裝飾,品的就是那素樸典雅。竹屋為長屋,共三間廂房和一個小廳,屋子不大,卻夠三人居住。住的是凌家姐弟和侍女小蝶。小蝶比無月和星追都年長,業已十五,思緒成熟,受了教主之命,照顧二人起居。小蝶本是玉蜘蛛一部的一人,得教主信任,專門侍奉凌家姐弟二人。
這會兒下著小雨,打著竹葉,滴滴答答。星追躺在竹床上,六月天兒,傍晚還是冷的。星追身上穿著的是司空齋的衣服,就連那發式,也和司空齋一樣。星追和無月連相,清秀俏麗得很,如今換了漢人的裝扮,發絲雲披在肩處,竟和身著苗疆衣飾截然不同,說不出的柔美俊俏。小蝶不知覺間,看著星追的面兒,心中歡喜得很,臉上泛起紅暈,想著如若星追不嫌棄自己年長,日後能夠嫁給星追,就是給個母儀天下的皇后當,她也是絲毫不稀罕。
星追睜開了眼。
“醒了?”小蝶柔聲對星追說道。輕輕扶起星追。
星追緩了緩勁兒,坐直了身子。
小蝶轉身到了杯水,喂星追喝下,用手順了順星追的背,關切地問道“可有大礙?”
星追撩開竹窗,看了看外邊,複又關了竹窗。“無礙。”轉臉看了一眼小蝶,婉兒一笑。
小蝶也是跟著星追笑了起來。兩人之間無需多語,卻似心意相通,彼此不宣爾。
“怎地會讓司空齋給撞見?”小蝶轉身把水杯放回桌上,輕聲問道。
“我今日聚毒煉蠱,以修習神譜內功心法。我怕別人看到就進了禁地范圍,正在煉蠱,誰知倒霉,卻碰到他出關。”星追摸摸額頭,還有點暈。“那司空齋的武功,的確詭異。”星追此番說話的語氣和神情,全然不似十歲孩童該有的樣子,顯得老成熟透,換了個人一樣。
“他修習的神譜武功,本就和你不一樣,你是自然不了解。”小蝶摸摸星追的額頭,已經退熱,就安心了許多。方才把星追抱回來的時候,頭上滾燙,可嚇壞了小蝶。“被他識破了?”小蝶擔心道。“可不能讓別人知道你也在修習神譜武功!”
“那倒沒有,料司空齋也不會想到我這樣的十歲小娃能夠修煉什麽高深武學。他隻當我是餓極了,在那找吃食。”星追安慰小蝶道。“不用擔心。”星追抬頭望了望屋頂,似是思考,又低下頭來,眉眼中滿是疑惑。
“怎麽了?”小蝶看著星追若有所思的樣子,用手撩過星追散在額前的發絲。話語間柔言綿語,盡顯長情。
“司空齋到底在修習什麽樣的武功?我萬般防備,裝乖賣傻,卻躲不過這廝的妖功邪術。他竟然迷惑我的心智。怎地就對他說了‘喜歡你’的那種話語?”方才司空齋在星追背後點了曲池穴時,星追正欲暗自運功抵抗司空齋的內力,突然想到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習武的秘密,就松懈了下來,以至司空齋的“攝魄大法”試功得逞。好在,滕紫茵和若蘭進了屋子,牽製了司空齋。星追立刻運功抵抗司空齋的內力,無奈為時已晚,竟無法消除。但是,星追卻可以極力保持神志清醒,因而發生了什麽,雖然如同做夢一般,倒也是知道來龍去脈。
小蝶想了想,突然悟到。“江湖中傳言,司空巫族善使妖法,迷人心,惑人智。叫什麽攝魄大法。莫非中了司空齋那招數。”
“攝魄大法?他為何要對我用這門子功夫?”星追皺著眉頭。想到司空齋給自己洗澡,給自己吃食,換上新衣,呵護備至,怎也想不通他有什麽理由害自己。“不對,司空齋才十六,哪裡來得如此高深的功力。巫族武功,本就邪祟。我心想,是另有機關。”星追說話間,突然聞到發絲上的皂角味道,那皂角味道中,夾雜著司空齋身上的香氣。仔細看來,才發現,自己還穿著司空齋的衣服。星追輕輕甩了甩寬大的袖子,是這衣物上的氣味。“難道受了這氣味蠱惑?”星追心下亂猜一通。“不行,我得接近司空齋,弄清他的路子,否則哪日又給我耍了陰招,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就壞了!”
星追打開窗戶,看著外邊的雨景,舒緩心中悶氣。無月回來,見星追無事,也算是放了心。此間不表。
春去秋來,綠葉枯榮,滿山的樹葉紅的紅,黃的黃。苗疆上下好不熱鬧,所有教眾族人,忙著殺豬宰羊,祭祀苗神。這半載時光,神教中一切如常,但是到了年底,卻有一件事情對於五仙神教和司空巫族來說,是必須要定下。
神教聖壇聖女必須要斟酌人選,而後下嫁於司空族族長。
五仙神教教主滕語心坐踞五仙神教的神殿——五仙宮內,兩邊坐著的是三個徒弟、神教長老、各部統領、巫族族族長以及巫族長老。
又過去了大半年,弟子們修習武功,各自有所長進。大師兄古君炎、二師姐曲紅葉、小師妹凌無月皆在場,唯獨缺了排行老三的司空齋。司空齋從不喜歡參與教內事務,滕語心也就隨他去了。
“自創教教主定下這個規矩,想來各位長老也知其重要。我神教和司空巫族雙壁玉合,保神教基業千秋萬代,聖女的人選,務必要仔細斟酌。”滕語心說著,心中也在打算著其他的事情。
“這個是自然。”幾位長老都附議著。
“本座愧對創教教主。”滕語心雙手抱拳,對天一拜。“創教教主定下規矩,卻由我一手打破。他日去了九泉之下,再無顏面對她老人家。”滕語心說的是,當初定下繼任教主為自己的女兒時,女兒任性妄為,死活不願接任教主之位,只是嫁得如意郎君,了滿自己心願的事情。其實滕語心本來私心就是想讓外孫司空齋繼任教主之位。司空齋做事沉穩,思緒敏捷,處變不驚,做為神教教主也好,司空巫族族長也好,都是不二的人選。無奈司空齋似乎遊雲野鶴慣了,不曾有繼任基業的念頭。
“教主此言差矣,夫人心不在治理神教,如若強硬坐上教主之位,恐怕也難得如今聖教的繁榮。這都是教主的豐功偉績。”司空瞭雖不善言語,但是說出的話,字字都是肺腑之言。滕紫茵坐在旁邊,聽著丈夫說話,心中深感欣慰。當初看上他的,就是這份難得的真誠。
“聖教主有規定,聖女者,繼任教主也。而今教主膝下高徒,曲師妹和凌師妹二人,到是誰來繼任?”說話者是司空聊的長兄,司空遷,為司空儺巫的左護法長老。
“司空長老,我等本來今日聚集於此,就是要商定此事。”神教玉蜘蛛一部的統領,柳書柏說道。他平日裡最見不慣的就是這個司空遷。明明不是一族之長,卻總是在人前表現,風頭每每蓋過司空瞭。
“柳長老,此言差矣。”司空遷捋一捋那兩撇胡須,微微笑道。“滕教主很久之前,就已經透露出要更改教規的意思。希望從此開始,聖女只是下嫁於我司空一族,不在繼任教主之位,而是由我族之長任之。我可有說錯?”
“本座是有此意。但並不是要違背聖教主的初衷,而是順應時遷。”滕教主雖然不多說言語,但是她明白司空遷的想法。司空遷有一子一女,兒子叫司空宇,女兒便是那和司空齋青梅竹馬的司空若蘭。他的想法,路人都知,想立司空宇為族長。只是,司空齋的父親司空瞭才是現任族長,司空齋又是滕教主外孫,這樣根紅苗正,很難拉他下位。另有一策,便是讓司空若蘭嫁給司空齋,如此一來,司空齋就無法再娶神教聖女,族長之位只能拱手相讓。只可惜,滕教主並不喜歡司空若蘭。
“妹妹,這個聖女之位,姐姐看,還是你坐吧。”二師姐曲紅葉笑道。曲紅葉年十八,按理說聖女位置,她最合適。可是這曲紅葉,心中一直惦記著大師兄古君炎,對司空家族人毫無兒女情長的意思。看著司空宇,想想小師弟司空齋,雖然相貌也是堂堂,但是她不喜歡年若於自己的男子。曲紅葉外表看起來潑辣,其實內裡姑娘家的心思很重,還是覺得讓古君炎照顧自己比較好。於是先發製人,一來讓各位長者覺得自己是知書達理,二來也避開了和司空一族的瓜葛。“妹妹貌美,功夫了得,只是若了司空師弟們幾年,無妨無妨。師妹年後,滿十四,成親便是。司空師弟們可正是豆蔻年華。呵呵呵呵。”曲紅葉爽朗笑道,她所說的“師弟們”是指司空宇和司空齋。反正他們倆不管誰最後當了這司空族的族長,總都是嫁給了如意郎君,到是個好歸處。
“師姐說笑了。”習武之人心思成熟,和外表年紀無關。凌無月猜得出她這位師姐心裡想的什麽。凌無月與曲紅葉向來不和,時長拌嘴。如今曲紅葉能夠這般說話,那心中所想就太過明顯。“小妹剛入教不多時,論武功,論才智,師姐遠超小妹。聖壇聖女,乃我神教至高尊位,小妹何德何能,坐不得的。師父”凌無月跪了下來,“無月還請師父三思,曲師姐,確是不二人選。”
司空宇知道司空齋沒有心思做這個一族之長,再加上他阿爹司空遷時常在身邊攛掇自己去爭奪這個位置,所以司空宇已經認定司空族族長的位置橫豎早晚都是自己的。可看著這師姐妹二人推來讓去,好像都不想和自己成親,一時間面子上都掛不住。好歹自己在司空家還有地位的,之後還會成了這一族之長,怎地這兩個人推三阻四,嫁給自己如同倒了大霉一樣。不過轉眼一想,自己堂弟司空齋,不也是落不到好,心下就稍稍平息,靜觀這二人如何推搡。
司空遷斜眼看了一眼滕教主,起身拱手作了個揖。“藤教主明鑒。二位姑娘如此爭執,看樣是沒有嫁入司空家的意思。如此以來倒不如……”司空遷總是想找個機會在眾人面前將自己的兒子扶正。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讓得自己的女兒坐上神教聖女的位置。如今看著曲紅葉和凌無月二人互相推搡,誰都不願意,想著今日正式大好時機,乾脆表明了意思吧。可是滕教主的女兒滕紫茵卻不會願意這樣的事情。
“倒不如怎麽?”滕紫茵早就知道這個外哥的想法,司空一族族長之位斷然不會拱手讓人,既然自己的丈夫嘴笨,又念顧兄弟之情,那麽就由自己來說就更為合適。“先不說我齋兒是教主外孫,司空族長之子嗣,根正苗紅,就是業已修習《五仙神譜》武學一點,也是你家那位公子所不能及的。如今只不過是商議,有的是時間,哥哥可不要著急了。”滕紫茵這一招是毒,拿出修習神教高深武學的事情來說事,確實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她在理。
司空宇聽著姑母這樣說道自己,心中很是不滿,捏著拳,忍著。他現在的功夫,是真不如司空齋。
“弟妹說哪裡去了。我哪能有這心思?”司空遷笑道。“宇兒不是那塊料,這個弟妹大可以放心。”司空齋雖笑,實則尷尬窘迫,被滕紫茵這樣一說,也沒辦法把話接下去,就只能賠笑。
“如今看來,到是二位姑娘,誰人做聖女?”柳書柏雙手一攤。這個事情還是得盡快定下來。否則就好像這個司空遷,一有機會就開始為自己的兒子打算了。
“外婆!”五仙宮大殿中突然聽得一聲急促之音。眾人回頭望向殿口處,就看見司空齋懷抱著個人兒奔了進來。“外婆,求外婆,快救救星兒!”司空齋把星追放了下來,跪在地上。但見司空齋滿臉是汗,頭髮已然散亂開來,衣服上有幾道似是被樹枝刮開的口子,這得多著急才會如此狼狽。
“阿弟!”無月看見星追在司空齋懷裡,滿身是血,心急如焚,險些要哭了出來。
星追穿著的仍是半年前司空齋給的漢人服飾,但那純白的衣服上,已經是一片血跡,竟是侵染了半邊衣袖。衣服散亂不堪,嘴角還有未擦乾淨的血漬,嘴唇灰白,手臂上似是被力爪所傷,還在咕咕冒血。
“阿弟,你醒醒!”無月已經哭了出來,搖晃著星追。她雖已修習無仙神譜的武功,但是內力還達不到替人療傷的境界,無計可施,急躁慟哭。
“這是怎了?”曲紅葉對待凌星追和對待凌無月完全不同。她很是喜歡這個孩子。眼看著星追這般模樣,一樣心急如焚。“誰人下的毒手?”
滕教主幾步走到跟前,二話不說先封住了星追的各大命穴。余光瞟去,已然知道凌星追中了毒。滕教主取出祛毒的靈藥,交給司空齋,司空齋慌忙給星追喂服。滕教主扶起星追,照著背中穴道一拍,“啪”一聲,星追一口黑血吐將而出,算是醒了過來。
“阿弟!還疼嗎?”無月坐在地上,讓星追躺在自己的懷裡。曲紅葉在旁試著用內力給星追療傷。
“這是誰人如此歹毒!老夫定不饒她。”柳書柏怒道。柳書柏為人正直,他知道凌家弟弟星追絲毫不會武功,早已吩咐了教眾,要疼惜星追,練功時候切記不要傷著這娃娃。如今到是誰人下手如此狠重。
“阿弟,是誰傷你這樣!”無月眼淚止不住,心疼得要死。這可是她唯一的親人,見星追如此可憐,心下已經定要為親弟報仇。曲紅葉看到無月咬著嘴唇,止不住的眼淚,就掏出了自己的手帕,擦了無月的眼淚。平素再是不喜歡這個小師妹,畢竟同門,如同親姊妹一般,見到無月傷心成這樣,她也是心疼得緊。
“若蘭!你給我進來!”司空齋對著大殿入口處吼道。
滕紫茵和司空遷已經心知不妙。
若蘭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司空齋過去就要發難於她,卻被星追拉住。司空齋護著星追,轉臉怒向若蘭,狠狠地說到。“星兒哪裡惹你了,你要如此對他。”
這樣一來,在場所有人是能夠確定星追的傷,是若蘭所為。
“是啊,若蘭,你怎地就傷了這孩子。莫不是他得罪於你?”滕紫茵自打那日撞見星追迷離眼神勾住自己的兒子,就從心裡討厭凌家弟弟。這半年來,司空齋天天與這個小子一起,族人無法分辨星追男女,竟惹得族人傳言司空齋看上了凌無月。眼下如果真是若蘭所為,如此加上一句“莫不是他得罪於你?”,說不定能夠讓若蘭開脫開來。
“我……,”若蘭委屈道。“還不是因為你。我要去找你報仇,怎知道你還有個弟弟。”若蘭也哭著,將所有潑惡,轉向了無月。若蘭半年前在苗寨,讓無月三招低過七年的修為,加之心中所愛的司空齋,都被傳聞和這個妖女情投意合,眼看著就要跟無月有著瓜葛,一氣之下,就學人閉關修習武學。修習了四個月之後,小有所成,就心裡想著找無月報仇雪恨。但是無奈她自己並非神教教徒,沒有服用過屍鬼丸,無法進入神教領域范圍,就一直懷恨在心。無月又是從不出神教活動,所以根本沒有機會碰到無月,這個仇也就自然無法報了。好在那日,遇到了神教的種蠱奶奶,花言巧語騙得種蠱奶奶給了一顆屍鬼丸與她,她便今日闖入神教。正愁著不知道往哪裡去尋找無月,到處瞎闖逛的時候,在竹林邊看到一個身影,似極了無月,當下就從背後偷襲。“他,我,我怎知他也不還手。”
“他一個不會功夫的娃娃,如何還手!”無月聽聞若蘭話語,頓時惡向膽邊生。“你傷我阿弟,我饒不了你。”說話間,無月就要起身發難於若蘭。
“阿姐……”星追在無月懷裡搖搖頭,示意無月不要去和她打。
在場眾人見狀,都心想著,星追不會武功,不敢招惹若蘭,就算是今日有所說法,但是怕日後若蘭再次尋仇,到時吃的苦頭更多。星追是擔心的這個吧。想到這點,眾人就更覺得眼前若蘭可惡,星追可憐。
司空齋護著星追,星追身邊又是無月,若蘭突然悟道:“你真的……,你真的和她?”若蘭現在一點都不想著星追的事情如何收場,隻道若真是司空齋和無月二人有了什麽,那才是讓她生不如死。
“你這個死丫頭!”司空遷走過來,一巴掌打了過去,只打得若蘭當時就吐了血。
眾長老見狀,有的是真過去攔著,有的也就在旁邊吆喝幾句,其實所有人心中,都覺得這個司空若蘭,就如同他爹一樣,不招人喜歡。司空遷自己上去打了一巴掌,旁人又如何再去發難,只能勸說。
曲紅葉和滕教主互相對視一眼。
這外功的招數,可不就是曲紅葉的“散魂爪”嗎?曲紅葉修習《五仙神譜》的《靈字訣》,其外功招數,多以爪擊為主,每六招爪擊之後,以一掌收尾。這是《靈字訣》的基本套招,且最後一掌名曰“破靈掌”。“破靈掌”是為掌心中喂五毒之氣的掌法,中掌者在受內傷的同時,發掌者掌中毒氣也會跟著內力進入中掌者體內,如此一來,中掌者就算內傷痊愈,由於毒氣難拔,也是無法活命。何況天下間有這種毒氣解藥的,唯有曲紅葉,中掌者橫豎便只有死路一條。“散魂爪”和“破靈掌”,是曲紅葉的殺招,神教之內,除了她之外,誰都不會。滕教主是看過《五仙神譜》的武功記載,卻不曾修習《靈字訣》的武功,所以只是能夠見外相而斷定。曲紅葉和滕教主對視這一眼,也就知道彼此都瞧出了星追受傷的端倪。曲紅葉從無月懷中,輕輕接過星追,撤開他肩膀處的衣物。
左心口處赫然一個紫色掌印。
滕教主見狀,大驚之中盛怒不已。“孽障,未經本座允許,偷煉神功。來人,將這孽障關押於萬蛇窟,等候發落。”
若蘭聽聞,嚇得立刻癱坐地上。要知道,進了萬蛇窟,不等發落,就已命喪蛇口。“教主,我沒有……”
“星追心口處掌印,分明是‘破靈掌’所致。你還有什麽狡辯?”滕教主大怒道。“犯我神教禁忌,罪該當殺。”
眾人聽聞此話,又從未見過滕教主如此大怒,且話語之間關系到神教神功之事。如果是觸犯修煉神功這樣的禁忌,就算是一千條命,也不夠教主殺罰的。眾人不敢妄自阻攔,連滕紫茵也沒那個膽量去求情,隻得看著若蘭被金蟾一部的人給帶了出去。
“散魂爪”和“破靈掌”乃是曲紅葉看家本領,如何解毒,自然她最清楚。看傷口血色還算鮮紅,料想若蘭的功夫並不到家。曲紅葉心下略微寬慰,便隨即拍打星追胸口間幾處穴道,以內力將毒血逼於一處,然後用力一指,便將毒血從星追口中逼出體外。
“師姐,謝謝!”無月見星追吐出了毒血,才得安心。看著曲紅葉,誠心說了句道謝的話。
“今日有變,聖女之事,後日再做定奪。”滕教主命司空齋將星追抱向自己的內室,眾人散去,唯留司空遷和司空瞭在大殿中。此處不表。
藤教主讓司空齋到五仙宮去等候,說是自己進屋給星追療傷。
星追躺在床上,看到滕教主走了過來,就坐起身子,下了床,正要行跪拜禮,被滕教主攔下,示意回床躺下。
“星兒,你此番做得很好。本座很滿意。”藤教主走到星追身邊,看了看星追肩膀處的傷痕,原本的掌印,顏色淡了許多,毒氣已經消除。
“徒兒謹遵師父教誨,萬事以忍為先。”星追脫口便叫滕語心師父,這個事情,只有他二人知道。
“也難為你了。跟隨本座修習《仙字訣》,做了本座的徒弟,卻不能有個名分。”滕教主所言此事,說來是這樣。滕教主那日帶回凌家姐弟二人,公開收了凌無月為關門弟子。但是,暗地裡,又傳授自己所修習的《仙字訣》武功給凌星追。
創教教主田素飛所著《五仙神譜》,是江湖上人人都想得到的高深武學。但是江湖人都以為《五仙神譜》是一本整書,其實有《神》、《仙》、《鬼》、《精》、《靈》五部分冊。修習《五仙神譜》的人,都知道五冊內功心法截然不同,不可以同時修行,否則經脈逆斷,走火入魔,命喪當場。但是,內裡的真相,只有滕教主才知道。五冊中的《神》和《仙》兩冊內功不同,但是外功如出一轍。此兩冊可輔助修習。要說哪個更高深一些,當說是滕教主和凌星追所修煉的《仙字訣》威力更勝。《仙字訣》的內功修為,需引功而發。這引功階段,為第一階段,這第一階段的內功心法,還包含了除去《神字訣》之外三冊的內功法要。引功之後,修習到中間階段,便可以輔修《神字訣》內功,已達武功絕世巔峰。《仙字訣》武學,可謂是兼顧了《五仙神譜》五分冊所有的精要。說白了,《仙字訣》內功心法,是以《鬼》、《精》、《靈》三冊為基礎,後用《神》冊精進,從而五冊同修的《五仙神譜》之最高境界。
修煉《仙字訣》的內功心法有兩路,一路是按部就班地修習所記載的心法;二路是先廢自身,再修之的邪路。按照第二路修煉《仙字訣》的內功心法,需用“五仙針”刺穿身體各大穴道,連人之本源精氣都要給泄掉,如此一來修習者便身如空殼,猶如墮入阿鼻地獄,永不超生,當中痛楚,無人可忍。而後,對毫無精氣的空身喂以五毒之蠱,最終使得自身成為五毒蠱王,百毒不侵。這個階段雖然是初始階段,但是因為必須要輔修其他三冊基本套招,所以耗時甚長。然而一旦引功修成,威力會立刻顯現,可舉手殺人,不以二招。所以說修習《仙字訣》的最高內功,開始的時候就要視死如歸,要通曉死而後生的道理。創教以來,無人領悟,而今唯有星追參透。滕教主本身,只是按部就班地順著第一路內功心法修習了《仙字訣》的四重功力。可這四重功力,就已經遠勝另外四冊,讓滕語心獨步天下。這也是雖然司空一族中有反教者,卻至今無法動搖神教根基的最根本原因。
“今生能隨著師父修習武功,對星兒來說,已經是莫大善緣。貪念不可動,星兒已經知足。”星追說著話是字字肺腑。星追自幼多病,能活著都是老天眷顧,更從未想到自己會跟隨神教教主學習高深武學。但是,也正是因為他的這種空虛體質,才更適合這個《仙字訣》中最高深的武學法門修要。
“五毒之中,你已然煉出當中四蠱。如今,蛇蠱仍尚未煉成嗎?”半年前,星追入神教禁地,煉蜈蚣蠱毒,被司空齋撞到,才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滕教主為了掩人耳目,不讓人發覺星追也在修習武功,就讓星追暫時不要再煉蠱毒。星追現在正處於喂毒引功的階段,不能少了蠱毒的喂養,於是滕教主就讓神教中赤蜈蚣子部的種蠱奶奶們煉製蛤蟆、蜘蛛、蠍子給星追服用。 但現在,完成引功,還差蛇蠱,也不知道星追是否煉成。
“如今尚未。蛇蠱毒源百年難遇,恐怕還是要看緣分造化。”星追說道。星追臉上沒有急於求成的樣子,反而是嘿嘿一笑。“我今日,到也要謝謝那個若蘭的成全。”
“哦?”滕語心高興道。幾人徒弟中,其實,悟性最高的,是這眼前娃娃,凌星追。“怎麽講?”
“內功心法中,有‘混元氣,灌百穴,常於曠體,以瘴同毒,通乾坤,方能行周天逆轉’一句。說的就是要用自身所修習的‘破靈掌’,擊自身周體百穴,以毒壓毒,以毒通經脈,內力方可順暢通遊全身,行使自如,打通任督二脈,以至除了心部之外,周體皆成毒蠱。破靈掌,出自於曲師姐的《靈字訣》,即用《靈字訣》的內功心法催動《仙字訣》的外功招數。但是……”。星追眯眼笑道。
“但是誰又能想到,會自討苦吃白用毒掌打上自己一掌,弄不好,小命都沒了。”滕教主接著星追的話說到,突然仰天而笑。“好一個小星兒,你竟然能夠參透如此反天逆地的招數!”滕教主心下歡喜得很,神教有這樣絕頂聰慧之人存在,不用說臣司空一族,統千戶苗寨,就是將來稱霸武林,括收天下河山,又算如何。
“今日若蘭打我一掌,竟助我打通任督二脈,使得真氣遊走順暢,收發自如。是得感謝於她。只是,師父,她未曾修習神譜的武功,那破靈掌,到是何人所傳?”星追也是擔心神教高深武學外漏,此事不可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