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三月,揚州美景,美不勝收。一條街上,熙熙攘攘,是很熱鬧。
星追早已醒了過來,走在街上,左顧右盼。龍吟風看著星追又恢復了孩童般的模樣,忍不住笑道,“你肚子又餓了罷?”
自小在苗疆長大,哪裡見得這般景象,星追牽著龍吟風的手,抬頭望了望他,會心地笑了。確是:
彈指紅顏身為少,留卻芳華刹卻久。
“江南這邊,富得緊那!”星追笑道。“我原以為,苗疆的司空巫族就已經很富有了,這和江南一比,哎,沒得比!”星追抱緊身上的黑袍,生怕裡邊的東西被人看到。龍吟風見了也奇怪,口口聲聲罵自己的胞姐是賤人,這又如此愛惜胞姐的衣物。這孩子的心裡,到底什麽個打算?
不過也不用多猜,再萬惡不赦的人,自有他伶俐可愛的一面。他哪裡知道,這黑袍中的寶貝卻是那能夠讓星追浴火重生、再起風雲的《神字訣》!
“你家是不是也是個大戶?”星追剛問了這話,沒等龍吟風回答。就聽不遠處有人嘰嘰喳喳。
星追從龍吟風身後望過去,幾個老媽子打扮的人,對這邊指手畫腳。道是:“風兒娘,你兒子回來啦!”之類的話。
“你家肯定是個大戶,那麽多人都認識你。”星追自說自話。
龍吟風拉緊了星追,跑了過去。幾步就來到了一家大院門前,星追抬頭看到門額上的大牌匾,上書“龍霞染坊”。看樣龍吟風是沒撒謊,他家是開染坊的。
“到家了!”龍吟風轉頭對著星追說道。
星追一聽,鼻子就酸,心頭感觸言語莫表。
“風兒,回來了!”見那庭院中,一個中年打扮的婦女走了出來。自不必說,這是龍吟風的親娘。身後跟著個和龍吟風年紀相仿的女子。
“風哥哥,你回來了!”那女子也是高興得很。
“娘,我回來了!”龍吟風上前,迎著那婦女走去。“瓊兒,你也在啊?”
“這孩子,一走好幾年都沒個音信,今兒怎麽到是想起來回家了?”嘴上這樣說,卻慈母知兒心。龍氏拉著兒子的手,撫著兒子的頭。“高了,也瘦了!”龍吟風年二十,正值大好年華,江南的美男子,一表人才都是說不過去的。
“娘,兒子不在這幾年,娘還好嗎?”龍吟風擁抱著龍氏,激動地說道。一走五六年,也算是日夜想著這母親。龍氏更是落淚連連,“娘是早也盼,晚也盼。這可把你盼回來了。”
“好了娘,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龍吟風用手擦掉龍氏的眼淚。
“是啊,大娘,風哥哥已經回來了,咱就不哭了。”瓊兒說道。
“對對,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龍氏破涕為笑。
“風哥哥,快進來吧。”瓊兒很是高興,拉著龍吟風的手就要走。
“龍吟風,你就不管我了嗎?”星追看著娘倆敘舊團圓倒也罷了,怎麽那個女子一拉他,他就要跟著走,到真是把自己給拋在一邊。龍吟風立刻跑了過來。“怎能忘了你。”看到星追那生氣的樣子,到是極為似他的姐姐無月。不愧是龍鳳雙生的一對兒。
“少跟我耍嘴皮,沒大沒小。”星追雖然一直持著自己“師叔”的輩分,卻也明白是不能讓旁人知道的。說了出去,如何解釋得了?招了龍吟風的麻煩,自己也是過不得好。星追撅撅嘴,白了龍吟風一眼。
“風哥哥,這是誰?”瓊兒自小和龍吟風青梅無猜,那龍氏也是當她已然是龍家的兒媳。
瓊兒雖說女兒家,也不是那種靦腆的閨中女子。看到這個不知道哪兒來的人,和龍吟風說話那麽親密,自然醋勁大發。她想問這是哪裡來的姑娘,但是眼前人卻穿著男子的衣裝,說是姑娘,又有點不對。但是說是男子,哪有長成這番清秀的小哥? 星追自小修習《五仙神譜》中的高深武內功,以至於身體生長易於常人,應是過於貪練內功,個頭不再發長,就是與他姐姐無月在一起,也是略矮一些。連那聲音,也是童聲未變,的確讓人分不清男女。
“風哥哥?叫得真是熟絡,真是親切。”星追撇了瓊兒一眼,”道這江南女子有多水靈,今兒一見,竟也是如此一般,不為天人。龍吟風,你說你家裡只有你一個獨子,何來這丫頭。莫不是你媳婦兒?”
這話一出,就算是方才說了瓊兒的不是,瓊兒也不好跟星追回嘴。女兒家,怎麽可能跟別人爭論這種事情,到是可以等著龍吟風如何回答。
“你就少說兩句,又有勁兒了?”龍吟風撇著嘴,瞪著星追。
星追覺得甚是有趣。
龍氏看著眼前這孩童,雖不知他多大年紀,家鄉哪裡。總覺得,這孩童不是那麽簡單。
“娘,進去再說吧。我還餓著肚子哩。”龍吟風拉著星追就往院子裡走。
龍家開著一個染坊,這揚州城裡半數的布匹都是他家所染,算是個有錢的人家。初到江南,星追看著這樣的大家大戶,心中自是驚歎。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雖不是蘇杭,也是富綽。
已經晌午,龍吟風安頓好星追住處之後,就帶著他過來吃飯。星追不想理會別人,這裡隻認得龍吟風。其他人,管他是誰。
“一家人,多久沒吃得一頓團圓飯了!”龍氏笑道。龍吟風喜好武學,經人介紹,去了蘇州入了天劍宗,拜得掌門李宗天為師,一去就是五六年,從未回來過。“今兒娘特別高興!”
“一家人吃飯?”星追看看龍氏,又看看瓊兒,轉臉就對龍吟風說道:
“你不是說她不是你媳婦嗎?如何你娘說一家人吃飯。你欺我年幼怎地?”星追那質問的語氣,如同孩童蠻不講理一般。
“我說小祖宗,你就吃你的飯,哪裡來得那麽多閑話!食不言,寢不語。”龍吟風拿著個大饅頭,塞到星追嘴裡,”好好吃飯!”
“風兒,這進家半晌都過了,也不跟娘說,這孩子是誰家的?”龍氏看著眼前這星追。青絲長發披肩,頭上挽了個發髻,到是俏皮可愛。她也是疑惑,是男孩還是女孩。
“是啊是啊!他是誰啊?不男不女的。讓人看著就不舒服。”龍吟風沒有在這個孩童面前認自己是龍家的媳婦,瓊兒已生了悶氣,這找到茬兒接話,正中下懷。
“瓊兒,不得無禮!”龍氏看了瓊兒一眼。
“孩子,你是哪裡人啊。聽你這口音,不像是我們江南的人。”龍氏看得出,自己的兒子要是說的話,絕對沒有實話,不如直接問這個孩童。
“苗疆來的。”星追啃了口饅頭,然後把饅頭和肉混在一起,喂了懷中的小狼崽。
“那你叫什麽名字啊?”龍氏繼續問道。
龍吟風一聽這話,就看了星追一眼。倘若星追道出實名,這江湖中人知道當年曾經叱吒風雲的魔頭到了江南,還不尋來報仇。但是,一時卻又不知道如何去說。星追看了龍吟風一眼,示意叫他安心。星追心想,這婦人也就是個尋常的市井生意人,武林中的打打殺殺,估計她是不知半點。隨即說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凌星追。”
“好名字,凌霄夜空星月追。好名字!”龍氏笑道。
“星自然可追,這月,隱了去就罷了。”星追望了一眼龍氏,心想道,這女人到底想知道些什麽。自小星追就是不相信別人,身邊也就是小蝶圍繞。唯有他,算了,心中不願想起那人。星追自己先害了姐姐,如今現在有時候竟連自己都不相信,當真矛盾至極。此時,想到小蝶,五仙神教中,除了那人,也就是她待自己最好。如今自己逃了出來,小蝶是生是死,不得而知。想到這,星追鼻子一酸,眼中濕潤了些。
龍氏聽得星追的回答,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說出這樣不似孩童的話語。
“大丈夫?”瓊兒很是沒有好聲調,“哪家男子漢如你此般柔弱,還哭鼻子了?”
龍吟風聽得這話,這才注意到星追一眼淚眼汪汪的。他不知道星追是因為想起了小蝶的緣故才哭了出來。隻道是瓊兒話語尖酸,惹到了星追。看到星追那淚眼,到是心疼的很。“從進家門你就一直在挖苦他。你跟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如此計較什麽!”龍吟風怒不打一處來,這瓊兒,自小是被爹媽慣著養大,很是無理取鬧。
瓊兒聽了這話,一時也無言以對。
“好了好了。吃飯吧!”龍氏看著這好好的團圓飯,就吃成這個樣子,也是頗為生氣。
“你們吃吧!”星追站起身來,“我道江南女子都是知書達理,不比我野疆,也不過如此而已。”說罷,長袖一揮,轉身便去。
“星追!”龍吟風追了出去。
“大娘,你看這人,說話怎麽如此無禮?”瓊兒也是覺得委屈,好端端的出來個這一號人物。自己說是男的,可怎麽看都是個貌美的丫頭。說著下意識的就拿起筷子要往嘴裡送,卻被龍氏打掉。“莫要用這碗筷了。”
星追生長在苗疆。苗疆人人是用毒高手,方才那一揮衣袖,已神不知鬼不覺將毒下在了瓊兒的碗裡。龍氏眼尖,把那碗筷搶了過來。“這小娃,毒得很呐。”龍氏心中想到。
瓊兒不好多問,隻好換一副碗筷。此處不表。
話說星追從屋裡出來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那龍氏將碗筷換掉。顯然是知道了自己方才下毒,轉臉便對龍吟風說道:“你到底要騙我到何時?”
龍吟風被突然問得懵了。“我何時騙過你?我又騙你什麽了?”
“你說你娘不會武功,只是個商人。這怎地就知道我方才落了毒?”星追到是敢作敢當,毫不忌諱地說了出來。
“你下毒了?”龍吟風驚道,掉頭就要回去。
“你放心,我隻給你那寶貝媳婦下了毒。卻也被你娘識破,換了碗筷。”星追不高興道:“叫她滿嘴胡說。”
龍吟風看著這星追,拉著他。“你就不能?”
“我不能怎麽?改邪歸正?少跟我扯那些沒用的。”星追甩開龍吟風。”誰人對我不利,我定不留他在這世上。”
“你真是無可救藥了。”龍吟風再去拉星追的手。”你怎麽……身子那麽燙?”
星追心道,壞了。昨夜修習那《神字決》,沒想到功力那麽快就顯現。穴道被衝開,但是,沒有等著穴道完全張開,就往穴道裡灌輸內功,這就好比往一條細葦裡灌水,早晚要脹破。“我體內真氣在脹裂。”星追說著,登時腿軟在地。
“真氣,你不都已經被廢了武功了嗎?何來真氣?”龍吟風蹲身抱起星追。“現下怎麽辦?”
“給我涼水。快點!”星追臉面已然赤紅。龍吟風聽罷,便抱著星追去了自家浴房。
龍吟風被龍氏叫到外邊。龍氏要問的,他自然知道。“娘,星追是故人所托,我不能不管不問。”龍吟風在想著如何跟龍氏解釋。
“娘不是不叫你帶人回來。娘當初送你去習武,就是想讓你懂得狹義二字。別說這星追是故人所托,就算是萍水相逢,他有難,我們也得幫。只是,你要跟娘說實話,他姓甚名誰,來自何處?”龍氏心知龍吟風不會撒謊,這只有自己找個台階給他下。龍吟風也沒辦法編出來個什麽好故事。隻得將李宗天讓他去苗疆打探虛實,遇到星追的事情說了一遍。只是中間隱瞞了星追和他姐姐之間的事情。
“若這樣說,這孩子還是個可憐的人了。”龍氏隻道星追被親人拋棄,被奸人所害。
“就是這樣,娘,孩兒不想做無情無義的人。星追已然落到這個下場,無親無故。我想,就留他在娘身邊,給娘當半個兒子,將來我與他一起孝順娘。”龍吟風知道龍氏心軟,這樣說來,定會答應。至於以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你打小就想要個弟弟,這也好,只是,我看這星追心性狂野,行事乖張,只怕……”龍氏方才看到他含淚欲哭,甚是招人疼惜。可轉眼間卻落了毒,這手段,太過陰毒。
“這個您就放心吧。我會好好教導他。一個孩子,好好教導,還是能走上正道的。”龍吟風是這樣想的,也是打算這樣做的。星追,在他眼裡,就是個未經世事的孩童。
“你能這樣打算,我也就放心了。”龍氏笑道。她的心裡也有她的打算。
“小賤人,當真是不要命了嗎?”突然聽到,外邊傳來星追的罵聲。龍氏和龍吟風立刻從屋出來。
方才,星追在浴桶裡,吸著水的陰冷之氣,來緩解真氣脹裂的痛楚。自然是裸著身子在自行運功療傷。聽到窗外悉悉索索的聲音,便跳出浴桶,將那長發一甩,長發穿過窗門,卷住外邊偷窺的人,星追回頭將那人拉到身邊,順勢掐住了那人的脖子。這一招使了出來,也是眨眼之間。那發中之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覺得脖子被人掐住,呼吸不暢,胸悶至極。待睜眼看時,卻發現眼前裸著一個男孩的身體。正是:
削蔥細指柳葉腰無瑕玉膚賽瓊脂
也顧不得難受,一手捂住眼睛,一手要扯開星追的手。此人正是瓊兒,她是怎麽都不相信眼前這星追是男兒身,路過浴房邊,聽得裡邊有人,看身影,知道是星追,便想偷偷一窺,如果是女兒身,她便有言辭發落龍吟風了。誰知道,剛想偷看,卻被發絲卷了過來。
“小賤人,當真是不要命了嗎?”星追哪裡知道這裸身羞也,只顧自行自事,從不顧忌外人。
“星兒,放開她!”龍吟風看到這一幕,當真是哭笑不得,抓過窗沿邊那苗疆黑袍,就往星追身上套去。
哪知道那星追並不領情,意在置這瓊兒於死地。龍吟風無奈隻好將左袖伸了過去,接著右手出拳。星追是用右手掐著瓊兒的脖子,定會用左手迎擊。然而這拳並非想攻擊星追,只是誘他伸出左手,但是龍吟風並沒有套上那黑袍,而是去點星追右手的穴道。星追突然覺得右臂酸麻,就松開了瓊兒的脖子。用左手去攻擊龍吟風,卻正好讓龍吟風套上了那黑袍。龍吟風繞道星追身後,星追在龍吟風懷裡轉了個身,將黑袍整個穿了起來。
“小賊,夠膽!竟敢用我教你的功夫對付我!”星追甚是惱怒,抬起手,一掌將龍吟風打了個踉蹌。方才龍吟風所出招數,正是那清風踏月的步法,誘敵出招的套路,也是《仙字決》中的二仙指路之招。
“你們這江南人,精怪的很,也當是不要臉的很。既然懷疑我,何必留我在身邊。讓這個不知恬恥的偷窺於我。”星追眼淚汪汪。這一來到讓龍吟風不知所措。
“你不要發瘋了!”龍吟風伸手去抓星追的肩膀,他不知道星追的武功如何又得以恢復,但是這終究不是件好事。
星追那委屈的樣兒,直叫龍吟風心疼萬分。星追推開龍吟風,腳尖輕點地,一個翻身,如同青煙一般,飛身出了浴房,還順勢抽了那瓊兒一個巴掌。
星追出了龍霞染坊,一路奔南。此處不表。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程,已然傍晚。
“糟糕!”星追方才只顧氣憤,忘記出來的時候把小狼崽一並帶著。龍吟風倒不會因為生氣去殺那個小狼崽兒,所以也不必擔心它的安危。只是一個人出來,長夜漫漫,甚是寂寥,隻身一人,何以解愁?這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到了什麽地方,覺得出了揚州城。星追本沒吃了飽飯,這奔了一路,肚子又是餓得不行。路過一家農戶,進去就問別人要吃的。農戶夫婦見著孩童天真爛漫,渾身靈氣,是個美人坯子,就招呼他進了屋子。那身苗疆黑袍,讓農戶很是稀奇。
“小姑娘,你這從哪兒來的?”婦人端出了熱湯熱菜,招呼星追。
“哎,莫要提這些了罷。”婦人問話到是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星追想起自己這段時日的遭遇,如今又從龍吟風家裡跑出,可那龍吟風沒有追出來,當真是心灰意冷。想到這,眼淚就一直流。也不知道怎地,往日殺人如麻,從不眨眼,眼下,到是悲憐起自己來了。
婦人看著孩子也是心疼的很。“你這準備去什麽地方?”
“我也不知道。”星追擦了擦眼淚。“大嬸,我不是小姑娘。”
那夫婦二人見了,也是很驚訝。“世上卻有這樣的男子?”
“這是什麽地界?”星追也不管什麽了。肚子餓自然要吃飯,什麽狗屁傷心往事,不提便罷。
“這兒已經到鎮江的邊上了。”那婦人道。
“鎮江?”星追聽這個地名,也不知道是什麽地方。
“是啊,再往前趕一日腳程,就到了金陵。”婦人笑道。“慢慢吃,還有。”
“那地方好嗎?”星追初來江南,自然不知道這金陵是什麽地方。如是個大的城鎮,星追到是有辦法生活下去。
“那當然是好地方了。那可是皇帝老子住的地方啊!”婦人看著星追,一個孩子家,怎麽地就能獨自出門,還走那麽遠的路。
“那就好。”星追吃罷了飯。夫婦二人挽留他住下,星追思量一下,也就答應了。閑來幫著夫婦二人做了些雜活,就睡去。
約莫過了二更天的時候。星追醒了過來。體內真氣仍在翻騰。
“無月賤人所修習的武功,何以如此怪異?”真氣翻騰的難受,星追就起了身,尋思到附近走走。這夜冷,到是可以緩解下真氣的痛楚。
星追看著滿天星鬥,不知怎地,就笑了。同樣一片天,在江南看的就是不一樣。想著,如不是利欲熏心,招來殺身之禍,就算和小蝶隱居於世外桃源,也是很好的。這天下,如此悲憐的人兒,可不就隻得我星追一人嗎。星追想到這,又是歎了口氣。
“娘,筠兒該怎麽辦?”
這是誰人,這個時候還在外邊。星追尋著聲音找過去,望見一人站在河邊。看那身型,不過十五六,是和自己同齡的一個少年。那少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似是傷心痛苦。一時跺地怒罵,一時捶胸痛哭。眼見那少年,從懷中摸出了一把匕首。莫不是要自盡。
那個叫筠兒的少年,擦了擦眼淚,看著匕首,就想痛快地過去,想也不想,就要往身上刺來。突覺手腕處穴道一陣酸麻,不知何時,一根繡花針模樣的物是,連著一根絲線,繞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下意識地就要用匕首去斬斷那絲線。“啪”地一聲,原是那絲線連著的銀針點了自己手上的穴道,手中的匕首掉了下來。眼前瞬時出現了個人,筠兒嚇了一跳,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這個人,個頭比自己還矮半頭,黑色長袍,長發隨著長袍飄動,正是:
風月點點星,黑絹千千青。
如魑如魅亦魍魎,渾然似靈精。
“你這小孩,如何要自盡?”星追蹲下身來,用那月眼星眸望著這少年,卻也發現他:
驚中眸驚星,憚中唇單赤。
自古風流出少年,面影如醉癡。
“你怎麽會知道我的苦處?你這樣救了我,讓我覺得自己更是沒用,連自盡都不能自主。”筠兒站起了身,“多謝姑娘相救,只是,我要尋短見,你也不要再阻攔與我。”
“尋短見?”星追覺得面前少年甚是有趣。那句“我要尋短見”,聽來不知為何特別滑稽。星追竟然要笑了出來。“你可以死,我可以不聞不問。但是,死之前,要回答我一個問題。”星追也站了起來。
“姑娘請說,在下知無不言。”筠兒撿起匕首,準備回答了星追這個問題,就給自己一刀,來個痛快了結。
“我很像個姑娘嗎?”星追自從暗害了無月,在神教中不得不假扮無月。這幾年,自己模仿無月也是惟妙惟肖。可星追本是男兒之身,如今,緣何總是被稱作姑娘家,當真是氣煞人。打自己心裡,越是想擺脫無月的影子,卻越是擺脫不掉。
“莫非,你不是女子?”筠兒到是好奇了。這眼前,明明是個美麗的姑娘家。那一顰一笑,眉角兒都是嫵繾,更甚者似是勾人魂魄的狐媚。
星追聞聽此言,那氣血翻騰的更甚。猛地撕開衣袍,裸出上身。青絲披散在白玉肌膚上,映著月光,甚是魅魂惑魄。
筠兒驚奇之余,倒是把自己要自盡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黃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星追仰天吟出這詩句,大笑兩聲。“小孩兒,看你穿著,似是有錢大戶人家,日子應是好過得緊。如此大好年華,何以看不開,要尋短見。不過,我到是很佩服你,能將生死看得如此淡薄。”
“你看樣比我還小,憑什麽叫我小孩兒?”筠兒很不服氣。
“哼哼!”星追冷笑道。“遇事不知沉穩應對,受挫隻想一死了之。你不是小孩是什麽?難道還是大丈夫不成?”星追打小說話不饒人,這筠兒,怎麽能說得過他。
“我死我的,也不乾你事,你就不用諸多廢話了。”筠兒知道眼前這人武功定然不弱,反正一死,出言不遜傷著他,也是活該。說著,拿著匕首就要刺向自己。
星追披上黑袍,輕揮衣袖,登時點了筠兒身上五處穴道。就算這人有再大的本事,一時也解不開這五道大穴。筠兒眼中驚恐,這是何方神聖。
“長夜漫漫,我正愁無人解悶,把你淒慘身世說來聽聽,聽完,我便一掌殺了你,到時候,你也不是鬱鬱而死,可以瞑目。我也不是獨過長夜,還生樂趣,豈不快哉也?”星追笑道。
“你真是太過狠毒。哪有聽別人淒慘,痛快自己的?”筠兒怒道。
“說吧,不說完,我是不會讓你死的。”星追撿起個柳枝,晃著玩兒。“你如何想到要死?”
筠兒看眼下也是沒辦法,心裡一琢磨,到是這人說的對,自己說完,不留念想,也能痛快地去死。“我姐姐三日後就要嫁給那個混蛋。我知道我姐姐萬般不願,但是我沒有能力,沒辦法保護她。家中人人視我為眼中釘,都想把我除掉。我毫無權勢,整日在人兒的臉色裡活著,生不如死!”
“你這話,我聽得不懂,你姐姐不願意嫁那人,就不嫁好了。”星追到是對這筠兒的事情有了興趣。
“我也不瞞你說,我就是當今聖上的三皇子。”筠兒本想震懾一下星追。然而,星追面無表情,隻道了一句。“繼續說!”
筠兒頓覺受辱,然而卻又無法反駁,心裡暗罵了星追一句,但也隻得繼續說道:“只可惜我娘在宮中身份地位卑微,父皇沒有給她妃嬪禮位。其他娘娘都是家世顯赫,后宮掌權。皇兄皇弟沒有一個待見我, 不把我當一家人看。如今藩國要求父皇嫁個公主過去和親,父皇就讓我姐姐去。當中皇嫂更是從中挑唆。我便買通江湖殺手,將那賤人一刀砍死。然而這也不能阻止姐姐嫁去藩國和親。估計大皇兄知道是我乾的,就和他娘囚禁了我娘。娘設法讓我逃了出來,我卻沒辦法回去救她。”
“我本以為這天下行事狠毒者,唯我星追也。都說長嫂為母。想不到,看你弱不禁風,做事情竟然也如此毒辣!”星追冷笑道。“那就買凶再殺了你皇兄不就行了。何必自己尋死?”
“怎麽可能有人敢去殺他?他身後很多大臣撐腰,而且父皇也已經立他為太子。如若登基,必將我們娘仨處死。”筠兒說得很是激動。“我也不想和你多說什麽。你就送我去了吧。”筠兒閉上了眼睛。
“我星追比你慘上千百倍。”星追解開筠兒的穴道,說道。“你姐姐想必對你很好吧?我聽得出來。而我阿姐,卻將我武功全廢,讓我生不如死。好在老天憐我,給我重生的機會。你死,至少有你姐姐為你傷悲,而我縱然化為灰塵,又有何人憐我,痛惜我。我已如此,身負血海深仇,可我卻不想死去。我要廢了那賤人,嘗盡我的痛苦。”星追轉過身,看著筠兒。“你說我武功如何?”
“你的武功,很是奇特,高深至極。”確實如此,筠兒哪裡見得過這樣的高深武功。方才那招清風撫穴手,便已將他折服。
“你拜我為師,我教你如何去殺了你那大哥!”星追道。“他對你不好,何必留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