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候，朱傳華和王翠紅吃完飯後，將飯碗送回宿舍。

　　此時，其他室友也已吃完晚飯回到宿舍。

　　朱傳華忽然想起來爺爺給她送來的5個蘋果，她從床下的臉盆裡取出蘋果，和翠紅一起來到門外水龍頭旁，將蘋果一個個清洗乾淨。翠紅抓起一個，哢嚓一口咬下去。

　　朱傳華聽著那脆蘋果的“嗞嗞”聲，感覺雞皮疙瘩都要出來了。她趕緊笑著躲開。剩下的4個蘋果，她都用翠紅的小水果刀切成兩半，她和另外的7個室友每人半個。

　　雖然王翠紅一個人吃一整個蘋果，其他人只有半個蘋果，但是誰也沒有異議。

　　王翠紅的家離廠子很近。她每個星期日早上回家後，晚上都給大家帶回來不少吃的。她對同床的朱傳華更是體貼有加，每次從從家回廠，她都給朱傳華單獨開小灶，準備好吃的，大家對此早就習慣了。

　　現在她不才多吃半個蘋果嗎，即使是多吃2個、3個，不也很正常的嗎?

　　常說三個女人一台戲，這九個姑娘伢聚在一起就像是在演一部電視劇。她們有的靠在床邊，有的坐在下鋪，有的坐在上鋪。她們嘴裡說著、吵著，坐在上鋪的腿卻不老實，伸出來，在下鋪人的頭旁邊晃來晃去，被下鋪的人又推又打的，別提多熱鬧了。

　　大家嘻嘻哈哈吃完、鬧完，看看時間快到7點，這才一起出門，到車間上夜班。

　　通常她們做到晚上9點就回宿舍休息。不過，如果遇到客戶要貨要的急，即使做通宵，她們也要及時替客戶將貨趕出來。朱傳國來了不到一個月，就已經因為趕貨，熬過兩個通宵。

　　下午，組長給朱傳華布置剪線頭的任務以後，過了沒多久，車間主任也過來找她，說是客戶要這批服裝要的急，鎖眼釘扣的人手不夠，要她剪完線頭以後，到另外一個組裡去幫忙那兩女工鎖眼子和釘扣子。朱傳華答應了一聲，繼續忙著剪線頭。

　　車間主任經常在車間裡巡視，對這些女工們的品行也很清楚。別看朱傳華這個伢兒小，來的時間也不長，但是不管什麽活，她上手很快，出的活質量又高。最最重要的是這個伢兒任勞任怨，不管多累多便宜的工種，只要組長讓她去幹，她二話沒有，轉身就去做上了。

　　車間主任試著找她理過兩次貨。理貨一向是其他女工最不喜歡做的工序。但這個小姑娘硬是擠出時間，加了大半個晚上的夜班就給趕出來了。這讓她十分滿意！就這伢兒這樣的性格，誰能不喜歡呢?

　　最近，車間主任如果看到其它哪個組裡忙不開，她也開始習慣找朱傳華過去幫個忙。

　　晚上9點，下了夜班。姑娘伢們三五成群地往外走。

　　王翠紅站在車間門口等了一會，還沒見到朱傳華出來，她隻得又走回去。車間裡除了朱傳華外，其他幾個都是年齡較大的婦女。

　　她還沒走到朱傳華身邊，就開始催促:“走了，走了。你還在磨磨蹭蹭地幹什麽呢?”

　　朱傳華手裡正忙著，她頭也沒抬，說道:“你先回去吧。我把這些線頭剪完再回去。”

　　“行，那我走啦。你也早點乾完早點回去。”王翠紅說完後，急衝衝地走了。

　　被車間裡新布料的氣味、毛茸茸的棉絮、機器和電風扇的噪音折磨了十幾個小時以後，她急需要逃離這裡，回到宿舍。雖然宿舍裡又熱又悶，但比起車間裡的這環境，就如同是天上一般。

　　那個年代，正是我國製造業快速發展的時期，

大家多處於大乾快上的緊迫之中，還沒人重視環境汙染的問題。　　這也是當時各個行業普遍存在的問題，直到20多年以後，國家才開始重視並大規模治理環境汙染。

　　王翠紅離開以後，朱傳華揉了揉眼睛，低頭又開始剪線頭。她的前面是一小堆等著被剪線頭的半成品服裝，她的右手邊是已經剪好的一大堆服裝。再剪半個小時差不多就能結束。

　　旁邊一個組裡的兩位阿姨都抬頭看了看這個小姑娘，搖了搖頭，也低頭繼續乾自己的活計。她們在這裡幹了好幾年，早就已經做上了最掙錢的車工。

　　她們最看不上的就是這些剛來時間不長的新手，也最喜歡故意折騰那些新手。這些新手乾活總出錯，還喜歡挑三揀四。

　　可她們發現這個朱傳華，年紀又小，還有禮貌，這樣的人卻也最難對付。你讓她幹什麽，她就客客氣氣地去幹什麽。她乾的活你還挑不出什麽錯來。

　　她剛來的時候，有車工想找她的毛病，但她對人又客氣，乾活又賣力，挑刺的人好像用力打出一拳，卻碰到一堆棉花上，她就這樣讓人憑空泄了氣。

　　比如今晚，大半夜的在這裡加班，車工們的心情能好嗎?如果是其他的新手在這，她們肯定要好好折騰折騰她。可這個新手是朱傳華， 那就算了，還是各乾各的活吧，免得自討沒趣。

　　朱傳華可不知道這兩位阿姨心裡在想什麽。她老老實實地剪完線頭後，收拾乾淨桌面，上了一個廁所，準備回去睡覺。

　　這兩天，她來了月事，想回去好好休息。

　　她拿起鑰匙，往外走去，經過車間的後道組。裡面也有幾個姑娘伢在加班，其中兩個也是新來的姑娘伢，正坐在凳子上鎖眼子。其中一個叫王玉梅，和她是一個宿舍的。另外一個是其他宿舍的，好像叫蔡臘梅。她們面前桌子上的服裝堆成了一座山似的，可手邊做完的只有小小的一堆。她仔細辨認了一下，正是車間主任說的客戶催著的那批服裝。即使給她們兩個晚上，估計她倆也做不完。

　　朱傳華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她們身邊問道:“扣子釘完了嗎?”

　　“還沒有呢。”

　　朱傳華一聽急了:“那你們一晚上都幹什麽啦?怎麽什麽都沒乾完?這批貨不是催的急嗎?”

　　“我們也知道催的急，可我們不是不想乾，是那些車工臨時給我們加了任務，讓我們先給她們理貨，所以我們沒有時間做這個。她們下班走了，我們才開始鎖眼子的。我們今晚不睡覺，也要把這批貨趕出來。”

　　朱傳華心說，你們說趕出來就能趕出來嗎?但她什麽也沒說，她能說什麽呢?這個廠子裡，車工欺負新人已經成了傳統，她自己不也經常被車工欺負嗎?還是快點幫她們把貨趕出來吧。

　　她在她們旁邊一把椅子上坐下，拿起一件服裝，開始動手幫她們鎖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