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村子裡靜悄悄的,外面一個人也沒有。“雙搶“過後,家家戶戶都還在睡眠中。
此時,朱家一家人卻起了床。朱老爺子說要親自去早市賣菜,大孫姑娘也說要去賣梔子花,順便也可以幫爺爺賣賣菜。
一家人商量好後,到屋前屋後分頭行動。
朱老爺子走到屋後的菜地裡摘菜。這個夏季雨水少的可憐,放眼望去,遠處別人家的那些菜地,瓜果蔬菜的葉子一片焦黃,可他家的這片菜地裡,地裡仍是綠油油的,長滿了各種各樣的蔬菜。
這都是兒媳婦挑來漚好的豬糞和雞糞,給地裡施了肥,又和他的幾個孫姑娘孫兒子一瓢水、一瓢水澆下去才長成這樣的,可是現在這些他們都吃不動嘴裡了,都要拿去賣給別人吃。
他一邊心疼,一邊還是摘下來茄子、豆角、黃瓜、南瓜和辣椒等放進菜籃。那兩串西紅柿紅燦燦的,熟透了,一壓就會爛,還是不賣了,留著伢兒們白天嘴饞時摘了吃吧。
他的腳步走到瓜地,停了下來。眼前的三個大西瓜,是小孫兒子前幾天一直念叨的,說要等它們熟了,泡到冰涼的井水裡,中午天最熱的時候要吃的呀。這幾個瓜不能摘,他要給孫伢們留下一點盼頭。
他跨過這幾根西瓜藤,來到香瓜藤前,摘下5個熟透的香瓜,放到菜籃,這才回屋。
他把兩籃的蔬菜瓜果放到天井裡。這裡還有一隻大木盆,裝滿了清涼的井水,水面上一朵朵梔子花挨擠著浮在水面,這些都是孫姑娘們最喜歡的梔子花,她們卻摘了下來,要拿去早市賣的啊!
他來到前門,走到屋外,看到頭戴草帽、一身長袖長褲的小孫兒子騎坐在棗樹上,拿著一根竹竿正在打棗。那滿地跑著撿棗的大孫兒子和二孫姑娘也都是戴著草帽,穿著長袖長褲。這棗樹上面、還有打棗時的落到地上的都是洋辣子,一不小心就會被蟄得滿身是包,渾身火辣辣的痛癢。所以不管天氣多熱,打棗和撿棗的人都是要穿長袖長褲的。
坡下公路旁的草篙旁邊,大孫姑娘正站在凳子上,拉下來身前的一根桃枝,和她媽媽一起在摘桃子,籃子裡的桃子快裝滿了。另外三顆桃樹上的桃子都不見了,地面上都是掉下來的桃樹葉。
朱老爺子回屋,取了一頂草帽帶上,走到棗樹下,半蹲在地上,和伢兒們一起撿大棗。
不一會,棗打完了,也撿完了,裝滿大棗的籃子也放到了天井。他們在天井裡摘下草帽,脫下長衣長褲,二孫姑娘用小棍把這些帽子和衣褲上的洋辣子一個個夾下來,放到水泥地上踩死,再用井水衝洗乾淨地面。
這時,兒媳婦和大孫姑娘在堂屋裡,已經把分別裝滿蔬菜、瓜果、桃子、梔子花的一個個菜籃和小盆分別綁在了兩輛自行車上。小孫兒子也提來了棗籃,讓他大姐綁好。
這麽多的東西,是家裡未來一段時間的生活質量保證,可是這些他們一家都沒有機會享用了,都將填進別人的肚子。朱老爺子摸了摸這些籃筐裡的東西,滿臉的不舍。
“爺爺,還有三個大西瓜,您怎麽沒有摘回來?”
“西瓜就不賣了,留在家裡給你們吃吧。這大夏天的,天天熱的要命,中午吃口西瓜,解解暑氣。”
“爺爺,天熱喝井水就行了。哥哥,你和我一起去把西瓜摘下來賣了吧。我一個人抱不動那麽多。”
朱傳文知道那幾個西瓜是弟弟一直當寶貝一樣看著的,天天去看它們熟了沒有,
平時都不許其他人走近的。這時見弟弟要摘了賣掉,他也不舍得啊。他看看爺爺,又看看弟弟,一時拿不定主意。 “那就賣一個,留兩個吧。”桂姣說道,“再多了,自行車也帶不了那麽多的東西。別掉到地上,摔碎了,就白白浪費了。”
朱傳章聽媽媽這麽說,樂顛顛地跑到菜地裡摘下一個大西瓜,兩臂圍抱著,像抱住一個寶貝一樣回到堂屋,交給媽媽。
桂姣將小兒子的這個西瓜放進一個麻袋裡,因擔心碰裂,又用了兩隻麻袋層層裹好,放進一隻空筐裡,綁在車頭固定住。她從廚房裡拿來一杆秤,插到大姑娘的車後座上,用一根帶子系緊。
桂姣帶著三個伢兒目送著老爺子和傳國一人騎上一輛滿載著自家樹上、菜地裡摘下來的蔬菜瓜果出發了。這些東西賣出來的錢將是他們一家新的一點希望啊!
桂姣送走了爺孫倆,看著門外的棗樹和桃樹,她想雖然大棗和桃子摘完就沒有了,但好在地裡的菜摘完以後,明天又能冒出新的一小茬,還可以摘了點去賣。
今天母雞們應該能下4、5個雞蛋,雞蛋籃裡還剩下幾個,這些明天也都可以拿去賣啊。就這樣一分錢一分錢地湊吧。
這幾天再多漚一些糞肥, 買不起化肥就用糞肥來代替吧。至於旁邊那堆已經漚好的肥,還有豬圈旁邊廁所裡漚好的糞便,她今天要挑到菜地再給菜地上肥啊!她要讓這些菜長得快點,再快點!
桂姣進屋拿了一把鐵鍬,穿上雨鞋,走進臭氣熏天的豬圈,趕出那頭豬,開始鏟出豬糞,在草篙旁邊又堆上一堆糞漚上。朱傳文也拿了一把鍬,站在豬圈裡幫媽媽鏟豬糞。
朱傳華看媽媽忙著去漚豬糞,她到天井裡拿了一隻鋤頭和一隻大篾撮箕,到村前的路上拾豬糞、牛糞,小弟跟著她身後,幫她到處找豬糞、牛糞。
農村很多家的豬是放養的,清早起來,坡下的公路上到處都是前一天豬和牛經過時拉下的糞便,在烈日下被曬得乾巴巴的。
村裡總有一些老人清早起來拾糞漚肥,傳華見過,但是家裡從來沒有人拾過乾糞。
姐弟倆不顧村裡陸續早起村民的指指點點,沿著大門外的公路從2隊拾到1隊,已拾了滿滿的兩撮箕,倒到家裡的糞堆上。他們又沿著公路向西,拾到了萬順河橋頭,姐弟倆又送回了五撮箕的糞到糞堆上,這才罷手。
桂姣帶著伢兒們到天井裡,衝洗身上又髒又臭的汙泥。她看著自己的這三個伢兒,他們身上還穿著去年買的半新衣服,卻跑去幹著村裡很多老人都不願意乾的髒累活。她的眼睛酸酸的,心裡一陣苦澀,連忙拿過香皂,低頭洗手。
朱傳章嘻嘻哈哈地從小姐手裡搶走壓水柄,去打井水,澆到媽媽、小姐和哥哥身上,衝走了他們身上的髒、累和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