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孫兩人到了市裡的獵豹製衣廠門口，還是昨天那個門衛看到是朱傳華，什麽也沒說，揮手讓他們直接進去。

　　走進廠房，迎面是一條黑色柏油路，看上去灰突突的，路邊的地溝裡是一些樹葉、破布條，還有一些碎紙。路的左邊是一座白色兩層小樓，聽孫姑娘說這是廠子的辦公樓。路的右側是一棟三層樓的紅牆廠房，每層廠房的10幾個窗戶全都大開，裡面傳出轟隆隆的機器聲音，不時還有細小的棉絮從窗戶裡飄出。

　　朱老爺子跟著孫姑娘進了辦公樓，交了大米，換了飯菜票。

　　朱傳華領取宿舍鑰匙後，和爺爺來到宿舍。宿舍樓在辦公樓旁邊，是一排平房。宿舍的大門破破爛爛，門上還有幾條大裂縫。進了宿舍，裡面十分昏暗，只有靠近宿舍門的牆壁上有一扇不大的前窗。

　　她將電燈拉開，屋裡頓時亮堂了許多。除了有門窗的這面牆以外，其它三面牆都貼牆各放著一張高低床。宿舍裡唯一的空鋪就是最裡面橫著放的那張床的下鋪。正對門的床和左牆邊的床之間有一個小空間，豎放著一個大木盆，地上濕漉漉的，估計是在這洗澡洗腳灑下的水。

　　朱老爺子看到這環境，心下暗自難過。他默然地將行李打開，和孫姑娘一起將床鋪好，把臉盆放到床腳下。孫姑娘見沒有什麽事了，催著爺爺回家，她就要趕去車間上班啊。

　　朱老爺子想跟去車間看看，卻被車間看門的工人給攔住了。

　　他隻得在車間門口和二孫姑娘告別:“你先在這做幾天，看看能不能適應。如果覺得累或者還想讀書，你就馬上回家，爺爺幫你找人再去學校讀書。要是累或者不喜歡做就回家，千萬不要硬挺著。”

　　“嗯，我記住了。爺爺，您回去吧。”

　　朱傳華說著，就要往裡走，被爺爺拉住，塞到她手裡10元錢:“乖伢兒，你現在是在市裡不比在家，平時可能需要花一點錢。爺爺手裡沒有多的錢，只能先給你10塊，你緊著一點花吧。”

　　“我不用。我上班了，很快就能發工資。這錢您拿回去吧。”朱傳華將錢又遞給爺爺。

　　“發工資還早著呢。先拿著啊，乖。”朱老爺子不由分說地將孫姑娘拿錢的手合上，然後看著她一步一回頭地見了車間。

　　他拿起扁擔，用手摸了一把酸脹的眼睛，將手裡的汗水還是淚水擦到衣襟上。從此以後，他的這個二孫姑娘將獨自走上人生的道路，小小年紀就要進入複雜的社會，獨自面對生活的壓力，而他將再也無力去保護她了。

　　朱老爺子將二孫姑娘送走後的第二天，正是9月1號，也是全國秋季開學的時間，他又將兩個孫伢兒分別送到了小學和初中。這兩個孫伢子一個上小學5年級，另外一個正上初三，馬上要參加中考了。

　　朱老爺子看著他們高高興興地上了學，他因二孫姑娘輟學打工而低沉的心才稍微輕松了一些。但他心裡又開始惦記遠在外市的大孫姑娘，算起來大孫姑娘外出求學已經半個多月了，也不知道她在那裡生活得習慣不習慣?

　　此時，朱傳國已經被爺爺送到杏林中學兩個多星期，已經慢慢適應了這個學校的生活。

　　因為還沒正式開學，剛過去的兩周屬於補習時間，班級裡所有的學生都是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從前往後、從左到右排的座位，每排一共坐10人。

　　全校共有5個複讀班，她被分到5班，是第52個進入這個班級的學生，

所以被班主任周老師安排坐在了第6排第2個座位。她入校後接下來的10多天，她的後面又陸陸續續地坐進來了2排學生。　　班主任周老師是政治老師，講起課來和風細雨，枯燥的課程被他講得深入淺出，這讓一向被政治拉低總分的朱傳國喜不自勝，明顯感覺自己背政治的能力提高了不少。

　　8月份的最後兩天，學校安排了入學摸底考試，全校所有複讀生都被要求參加這次考試。學生考完以後，老師們馬上開始判卷。31日晚上，考試成績及排名就到了各班主任手裡。

　　9月1號，正式開學的第一天，各班班主任利用早自習時間，開始公布考試成績和排名結果，並按照考試總成績排名重新排布座位。這次排座是按照根據總分排名，按照從前到後、從左到右的次序，依次排下去。

　　如此一來，考了第一名的那名男生反倒坐在第一排左邊最靠牆的位置上， 教室的前門正好挨著他的課桌。進出教室的人就在他的眼前晃來晃去，所以這個座位可以說是全班最差的座位。

　　而且，這種複讀班的教室很大，一塊大黑板幾乎佔了教室前面整面牆的三分之二，這季節屋裡的光線又十分充足，誰都知道坐在第一排的靠牆座位根本看不清大半個黑板。

　　可那考了第一名的學生沒有二話就去坐了這樣的座位，這就使那些考得不好而對這種排座方式有意見的學生沒了脾氣，他們隻得跟著行動，去找座位、換座位。

　　教室裡一頓乒乒乓乓，大家紛紛將自己原來課桌裡面、外面的書本、文具書包等轉移到新座位那裡。

　　朱傳國因為總分考了班級第4名，化學考了全班唯一的一個滿分，班主任指定她為班級的學習委員和化學科代表。

　　她的座位被分在了第一排比較靠中間的位置，這也是班級很多同學都垂涎欲滴的座位。

　　這第一排緊緊挨著老師的講台，坐在中間聽課的效果自然比以前坐在後面的效果要好得多，但她總覺得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處在全班老師和同學們的視線之下，很不自在。上課時，她的後背只能一直挺的很直。

　　上午的課上完，朱傳國去食堂吃過午飯，並沒有像其他很多同學一樣回宿舍睡午覺，而是直接了回教室。她看到班級裡一個學生都沒有，只有班主任周老師一個人坐在講台上，正在批改學生們上午交上去的作業。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座位邊坐下，拿出英語課本，默背課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