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傳國心想,爺爺還不知道複讀也像剛進高中一樣,還要收200元的集資費。前天家裡留出這兩個月要吃的早稻,剩下的都用牛拉板車一車車拉到鎮上糧站賣了,總共才賣了238元。要是都給她了,弟弟妹妹們還上不上學?其他人還活不活?
但是“要把‘草鞋’變成‘皮鞋’”,爺爺的這句話強烈地刺激了她。誰不想“穿皮鞋”呢?可是也要有那個能力和條件啊!
桂姣也勸幾個伢兒:“我不會講什麽大道理。我隻給你們說說今年‘雙搶’的事情,那幾天你們幾個的肩膀都被衝擔磨破了皮。傳國,你在稻田裡看到水蛇嚇得大喊大叫,跳起來那麽高,螞蝗叮在你腿上,你也是大喊大叫。你還沒去過棉田和豌豆田乾過活,這些旱田和水田的蛇不一樣,都是大毒蛇,所以我一直不讓你們進旱田乾活。可是如果你不讀書,不考大學,以後每年就是重複這樣的日子。還有稻田旱田也都要去,挑糞肥田,鏟豬圈裡的豬糞漚糞。你說,到時候你怎麽辦?你乾不乾活?”
朱傳國當時聽媽媽說到蛇,心臟嚇得“突突”地猛跳。她從小就害怕爬行動物和軟體動物,連想想都覺得惡心,更不用說看到碰到。
她也不想留在農村,她也想去上大學。可是家裡一貧如洗,還欠了外債,到哪弄錢給她上學?即使上學了,又一定能考上嗎?這一次的落榜也讓她失去了學習的信心。
朱傳國看著水裡自己的影子,歎了口氣。要是有不用花錢就能上學的地方,那該有多好!
怎麽可能呢?她甩了甩頭,自嘲地笑了笑。然後拋開心事,抓緊清洗衣服。
她一會還要去給菜地鋤草,早上去菜市場賣了幾天菜後,菜地的菜明顯少了。上完豬糞後,菜沒見多長出來,倒是野草呼呼地猛往外竄。
她洗完衣服,上樓晾到後房上面的陽台上。看到後院的菜地裡,妹妹傳華已經鋤了大半個菜地的草了。她心裡酸了酸,妹妹比她還小2歲,卻似乎更懂得家裡的艱辛,總是在人不注意的時候,就幫著乾完了這樣或那樣的活。
她迅速曬完衣服,下樓拿了一隻桶和一個籃子,進了菜地。她先把草撿到籃子裡,然後從河裡提上來一桶水,跟在妹妹身後給菜澆水。
這野草生命力太頑強了,必須要撿出來,否則它們見水後還會扎下根,繼續生長,要是莊稼也能這樣就好了!
朱傳國想,人要是都有野草的這生命力,那就什麽風雨也壓不垮了!
姐妹倆一個鋤草,一個撿草澆水,速度快了很多。
一個多小時後,她們已乾完了菜地的活,在廚房裡開始淘米、擇菜,準備做午飯。她們要趕在爺爺和媽媽回來之前把午飯做好。
媽媽這兩天抽空割完了芝麻,挑到打谷場堆著,她今天又去給中稻打農藥了。
爺爺上午去了打谷場曬芝麻,打芝麻。傍晚芝麻就可以裝進麻袋,明天就可以挑到鎮上賣去啊!
“朱傳國,朱傳國,你在家嗎?”突然前門傳來怎怎呼呼的喊叫聲。
朱傳國一聽,就知道是孫蕾來了。孫蕾是她高中最好的朋友,性格豪爽,兩人好得跟蜜似的。
孫蕾家住岩口鎮上,家裡也是一棟兩層樓房,家裡也很寬敞。每到假期,兩個姑娘伢都會相互到對方家裡玩住幾天,有時還一起騎車到其他同學家裡去串串門。
岩口鎮和臨河鎮都是小鎮,這兩個鎮上都是只有小學和初中,
沒有高中,所以她倆只能到鄰鎮湖垸鎮的湖垸高中讀書。 這個暑假,朱傳國家裡出了事,一直也沒時間與孫蕾聯系。沒想到,她今天跑過來了。
朱傳國馬上放下手裡正淘的米,到前屋迎接好朋友。
“你家的‘雙搶’搞完了吧?你怎麽也不去我家,也不給我遞個消息?”孫蕾不滿地抱怨,順手遞過來一個蛇皮袋子,“我們家後面那條魚塘,今天有人下網拉魚要去市場賣。我爸一高興,買回家10條鯇魚。我媽說天熱吃不完,該壞了。她見我要來找你,就把這3條鯇魚裝進袋子,讓我帶來。我剛上路的時候,它們還在袋子裡亂蹦亂跳。我騎了幾裡路後,它們就沒動靜了。這些魚不會死了吧,趕快打開看看。”
朱傳國接過蛇皮袋,真重!
兩人走到天井,打開袋口,把魚倒在天井的地上。這些魚真大啊,每條估計都有4、5斤,而且都沒死,但嘴裡也只剩出氣,沒有進氣了。
她們當即壓上井水,澆到魚們的身上。魚見了水,急迫地想要親近,將嘴張大了好些。
朱傳華端來兩隻矮凳,放到兩位姐姐的身後,讓她們坐著好好閑聊,自己拿了菜刀在一旁遲魚。她知道兩位姐姐一個假期沒見到面,一定有很多要說的悄悄話。
孫蕾坐在矮凳上,一口氣喝光了朱傳華剛才端來的那一碗井水:“最喜歡喝你家的井水,又甜又解渴。”
“那就再來一碗。”朱傳國說著,站起來走到壓水井前面開始壓水,孫蕾把碗放到水井的出水口,接了滿滿一碗,喝完才戀戀不舍地放下碗。她又用井水好好衝了一把臉和腳,身上才完全涼快下來。
這天井裡,涼涼快快的。
朱傳國見妹妹像模像樣地刮下魚鱗,剔除好魚的內髒。她連忙過去壓水,好讓妹妹將魚和內髒仔細清洗乾淨。魚太大,妹妹將一條魚砍成一段一段的,將另外兩條魚用鹽醃好晾在天井裡,等媽媽回來處理。
朱傳國從來沒遲過魚,只是以前見過奶奶和媽媽遲魚,一點也不知道妹妹什麽時候學會了遲魚和醃魚。
朱傳華遲好魚後,又從姐姐手裡把廚房煮米飯做菜的任務接了過去。
朱傳國手頭沒什麽要緊事了,她和孫蕾邊擇菜,邊隨口聊著班級的同學。
自上個月和孫蕾到學校取了分數條以後,她這個假期幾乎沒有出過村子。她只知道有一個男同學要去複讀。對其他的同學,她一概不知。現在聽孫蕾說來,才知道班級52個同學,只有2個考上了大學,3個考上了大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