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書記陪著朱老爺子一路聊著,來到2隊。
朱德武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沒敢落下一步。
三人走到朱老爺子家的大門口,一眼看到在大門上有兩張長長的潔白紙張,用粗重的墨汁寫著拉長的“封”字,交叉貼在大門上,如同一個大大的“X”字,讓人心驚膽顫!
昨天,鎮裡派出所給大隊支委會說過封門這件事,他當時想不就是關上門嗎?關上大門,在上面貼上個封條,是那個意思就行了。
等過兩天撕了就行,派出所也不會派人到下面村子裡再來檢查,所以他把這活派給了彭紅平以後,就沒太往心裡去。
可現在一看,派出所來的人也太不像話了,搞了這麽大的封條,這麽濃重的墨跡。他們這麽一搞,讓人家在村裡怎麽抬得起頭來?
他眼見著朱老爺子緊盯著大門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似乎馬上就要掉下來,他心裡也很不好受。老爺子在大隊部為村民勤勤懇懇工作了近20年,沒想到在年老之時,遭到這樣的羞辱!
可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被封的大門,暫時想不出什麽法子來幫老爺子,總不能剛貼上就硬撕下去吧。
朱德武看書記緊皺著眉頭盯著封條,他也仔細地看那些大字。突然,他發現了什麽,走上前指著封條,說道:“書記,你看,這個封條上面怎麽沒有派出所的公章?沒有公章的封條是不是無效?”
許書記定睛一看,果真如此。封條上不僅沒有公章,而且沒有日期。這就好辦了!
他哼了一聲:“這封條又沒公章又沒時間,這算哪門子的封條?誰知道是哪個部門貼的?這不能作數。”
朱德武很快明白書記的意思,他大步走過去,二話不說,一把扯下兩張封條,揉成一團,狠狠扔到地上。
朱老爺子大吃一驚,急道:“德武,你幹什麽?你不該撕了它啊,你哥還在他們手上呢?他們看封條被撕,是要對付你哥的啊!”
他說著,就要撲過去撿起那團紙,卻被許書記一把拉住。
“舅姥爺,您放心!我們既然敢撕下來,就敢承擔責任!德武剛才的話提醒了我。我才注意到,這封條上面,一沒公章,二沒日期,是個無效的封條!所以我們才敢將它們撕下去,沒事的。”
“它是無效,還是有效,我也管不了。我只知道,他們要是知道封條被撕,肯定還會再來一次,再貼一個有公章和日期的封條,家裡又要遭一遍罪,說不定他們還會在學習班裡打我的兒子啊!”
所謂關心則亂,朱老爺子就這一個兒子,親眼看到兒子遭受磨難,心痛得他恨不得用自己這身老骨頭替兒子去住學習班。哪有精力去管有效無效的事情?只要他們不折磨他的兒子就好!
“您放心,這件事是我們做的,出了事有大隊委負責!大隊委不會讓他們再貼封條的。他們要是敢打朱老師,我們大隊委也絕不會和他們善罷甘休!”許書記滿臉憤然之色。還有沒有天理,人都抓走了,在家裡已經貼過封條,難道還想再貼?他不會再坐視不理!
朱德武看到書記發怒,連忙走到大門口,從門框上摸下鑰匙,打開大門,卻看到屋子的後門開著,廚房裡有人一閃而過。
他吃了一驚,難道大伯家裡進了小偷,據說電視機和錄音機已經被拿走了,屋子裡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了啊。他輕輕對身後的大伯噓了一聲,從牆角抓起一根扁擔,悄悄向後走去。
再說桂姣和她的大姑娘正在廚房裡忙著,
突然聽到前面大門有開鎖的動靜,她以為是被人發現了,頓時大驚失色! 她連忙站起來,輕輕向正往灶膛裡添柴的姑娘招手,想讓她姑娘和她一起逃出去。
可是來不及了,她們聽到有人朝著這邊過來了。桂姣隻得跑到灶膛口,母女倆擠在一起,躲在廚房的這個小小角落。兩個人急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們偷偷進了自己的家,要是被派出所知道了,不知道家裡又會遭到什麽災難?
來人的腳步聲很輕,但她們能感覺到這人離她們越來越近。
“嫂子,傳國,你們怎麽進來的?”
驚慌失措的母女倆突然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桂姣抬頭看去,只見德武手拿一根扁擔呆立在她們面前,他的身後是跟過來的大隊支書和公公。
朱老爺子看到躲在牆角、張皇失措的兒媳婦和大孫姑娘,忍不住老淚縱橫!
許書記也紅了眼圈:這好好的一家人怎麽突然遭了這麽大的罪喲?
他連忙走過去, 拉起幾乎被嚇傻的母女兩人,安慰道:“舅嬸子,快起來,快起來。沒事了啊,沒事了!”
朱德武也清醒過來,連忙放下扁擔,說道:“嫂子,對不起,是我太冒失了。我不知道後門開了,我還以為家裡進了小偷,想要偷襲。”
“不賴你,是我們自己的緣故。我們以為被派出所發現了,才嚇得躲起來。”桂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看著她姑娘迅速走過去安慰她爺爺,這才放心。她接著問道:“你們怎麽開了大門?封條呢?”
“許書記發現那封條是無效的,所以我把它撕下去扔了。”朱德武解釋道,接著好奇地問了一句,“嫂子,你們怎麽進的屋?他們封門的時候,是不是沒關後門?”
“當然不是。他們當時栓了後面,是傳國從他三叔家的天井跳進來,開了後門。”桂姣擔心這事會有麻煩,不想將三弟牽扯進來,隻說是她姑娘開的門。
“不管怎樣,進來了就好。你們繼續做飯吧,我先回去了。你們放心,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保證不讓派出所再過來找你們的麻煩。”許書記知道這一家有不少要說的話,就告辭後向外面走去。
朱家老少說著謝謝,將書記送出大門,看他慢慢走遠。
一家人沒有時間傷心難過,他們晚飯後又披星戴月又去了農田,搶割水稻。
半夜三更回到家,各自從水井裡打上來涼涼的井水,衝了澡,這才給身體降了一點溫。
天氣雖然熱得不像話,但大家都累得倒在床上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