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後的王小開回憶江湖生涯時,仍然記得今天的一幕,哪怕後來的小孟莊,聚英樓,甚至中州會等最危險的時候都不及這天下午讓他肝膽俱裂。
他看到了一張扭曲的臉,似乎因為痛苦而錯位擠湊在一起。這張臉讓王小開想起來臨街得重病而死的因為病痛叫了一夜棺材鋪老板王伯。
而這個人的四肢卻蜷曲著,不是正常的關節活動,而是被人活生生的依照關節活動反向掰折的。露出了森森白骨,扭成了一種奇怪的形狀。
葛大!
王小開突然認出來這躺在地上的是誰,他突然覺得難以呼吸,心跳越來越快,狠勁的捶打著他的胸膛,四肢也仿佛被人掰斷,無力般癱坐在地上,胸口的難受,讓他忍不住趴在地上嘔吐出來。
王小開突然覺得一切都不現實起來,眼前的一切,以及聽到聲音向這邊趕來的戚猛在他眼裡都變得虛幻起來。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小開!小開!”不知道昏過去了多久的王小開醒來時已是深夜,睜眼後正看到戚猛陰雲密布的臉。
“猛,猛哥,葛哥他……”嘴邊的話看到戚猛陰沉的臉又咽了回去。白天的事仍然讓王小開心有余悸。
戚猛抬手指向了遠處的位置,只見遠處的毯子上躺著一個人,副手鏢師正在旁邊照看。
王小開勉強支撐起來身子,踉踉蹌蹌的像遠處躺著的人走去。
躺著的葛大,面色已經變得平靜,四肢舒展開來,關節處纏繞的布條宣告著,葛大的四肢已經徹底的折斷了。
“四肢關節都被人用外力反向折斷,此人功力之深,招式之快,甚至讓葛大來不及反應呼救,恐怕也只有青雲,紅英榜上的高手才能做到。”
“好在葛大一身外家功夫略有小成,雖受此重創,卻能僥幸留有一條命,不過此生是個四肢皆殘的廢人了。”
望著躺在地上的葛哥,王小開鼻子一酸,眼淚吧嗒吧嗒落了下來,昨天還指點招式的葛哥今天卻躺在了地上,成為了廢人。
一股恐懼突然漫上了王小開的心頭,他突然覺得躺在地上的是自己。冷汗順著脊背躺了下來。
“猛哥,我想回去。我不想闖蕩江湖了。”
“小開,事到如今,恐怕你想回也回不去了。”
戚猛拽著一臉驚愕的王小開,從懷裡掏出一塊用刀削下來的樹皮。樹皮上刻著一行字,赫然寫著。
東西,三日後,長柳鎮。
這摸不著頭腦的話卻是被人用手指在樹皮上刻出,可見其指力之深。
“他們是來劫鏢的?要我們三日後交出貨?可是我們已經運送完貨物什麽也沒有了啊?”王小開不解到。
“是啊,恐怕是來尋仇的,東西無非是個借口,又或者找錯目標。所以小開你此時更不應該回去,敵在暗,我在明,你這時貿然離開恐怕回讓敵人疑心你懷揣東西逃跑,否則下一個遭受了毒手恐怕就是你了。”
聽了戚猛的一席話王小開不得不打消了回去的念頭,因為相比前路的危險,回去仿佛成了必死局。
王小開點了點頭,白天發生的事對他太過刺激,不能回去的事讓他心情低落到了極點,他慢慢走回毯子上,側過身子一言不發背對著眾人躺了下去。
第二天王小開被一陣痛苦的呻吟聲吵醒,葛大恢復了意識,不過短暫的清醒過後人開始發高燒說胡話。伴隨著的是因為疼痛的呻吟聲。
王小開揉了揉眼睛,
發現戚猛仍站在昨天的地方,仿佛廟裡的不動金剛,手卻握著纏著破布條的刀把。眼睛的血絲顯示昨天戚猛就這樣守了一夜。 王小開默默走到葛大的旁邊,輕輕接過了一個鏢師手裡的淨巾,示意他去休息一下。然後把提起水壺倒水把淨巾洗淨。輕輕的蓋在了葛大的額頭上
“水,水……”
葛大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王小開急忙手忙腳亂的打開水壺,因為昏迷已經喝不了水,只能找一個稍大點的葉子中間一卷,往裡倒點水,順道葛大的嘴裡。
看到葛大這副模樣,又想到自己能留下來,也是因為葛大幫忙,鼻子一酸,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不過一想到大家都是豪邁的人,哭葛哥一定會笑話他,猛地一抽鼻子,把淚水憋了回去。
“鏢頭,葛哥發了高燒,再不醫治恐怕……”一個年輕的鏢師說道。
“啟程,去前面長柳鎮找郎中”
“猛哥,長柳鎮…”話到一半王小開噎了回去。
他雖然沒有江湖經驗,但不是個笨人。行走了這麽些日子。除了前面的長柳鎮外很難在找到郎中了,原路返回卻需要七八日才能見到城鎮,恐怕葛大早已。
想到這些,王小開不禁一身冷汗,長柳鎮恐怕是敵人算計好的,葛大的重傷也是算計好的,一切結果都是讓他們不得不走長柳鎮。
這時,一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戚猛,對他投入了信任的目光, 寬厚有力的手掌給他注入了不少信心。仿佛有了戚猛,前路哪怕閻羅殿也值得一闖。
像是回應這份信心,王小開握了握戚猛的手,起身去遷馬備車。
接下來的兩日都平安無事,也再也沒有發生類似的襲擊。
不過王小開注意到,自從那天后,戚猛的右手就再也沒離開過那柄刀。甚至握的五指泛白。
讓人費解的是,一向不願意傳他功夫的戚猛,突然間瘋狂教他招式,然後給他喂招,結果就是每次都被打一頓。
長柳鎮以一條橫貫鎮子的長街得名,街中鋪成了整齊的青石路面,兩邊也蓋滿了青磚瓦房,道中行人稀少,民居前老人在椅子上乘涼,孩童們圍繞著嬉戲。
鏢車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長柳鎮只有一家客棧,戚猛與客棧掌櫃老相識,所以很快安頓下來,並幫葛大找到了郎中,及時得到了醫治,忙完一切已經是後半夜。
王小開在打了盆熱水,慢慢卷起褲腿,將雙腳伸了進去,連日的奔波已經讓他很疲憊了,熱水的刺痛讓他麻木的神經與雙腳有了短暫的反應。
他覺得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心中的江湖離他越來越遠,而自己卻不知身在何處。
長柳鎮祥和的氛圍,甚至讓他覺得所謂的三日後,長柳鎮不過是一個瘋子的胡話,當他明白找錯人了也就作罷了。
“唉”
王小開從水中拔起雙腳,擦乾後,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他盡力的伸展著雙腿,享受著這短暫的舒適。
“管他呢,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