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崔護
清晨總是生意盎然,潮濕的泥土混合著青草的氣息,夾雜著微風吹來一縷花香,這清香刺激著王小開的大腦,他不禁翻了個身將臉埋在了草叢中貪婪的吸著。
突然他坐了起來,沁人的晨風伴隨著溪水衝刷著鵝卵石的聲音使他還昏沉的大腦迅速清醒。
“我怎麽在這?”
王小開望了望旁邊專心吃草沒有理會他的馬兒。才明白到,昨天自己暈過去後是它帶自己來到這,然而自己因為疲憊摔在地上沒有發覺。
想到此處他迅速把手伸進懷裡,當摸到那個戚猛托付的東西還在時才松了口氣。
王小開站起身來,伸展著自己的四肢,狠狠的伸了個懶腰。又大大的吸了一口氣。愜意的享受著眼前的一切,昨日發生的事情並沒有摧毀他,今天仍然充滿了希望。
年輕人總是精力充沛,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打到他們。
他走到了不遠處的溪水邊,雙手捧水洗了洗臉。審視著周圍的一切。
四面群山環繞,群峰連綿不絕。遠處時不時傳出鳥兒的鳴叫。
“馬兒,你說我們該怎麽辦呢?”
王小開撫著馬兒自言自語道,盡管他努力的辨認四周,卻還是不得不承認迷路了。
突然這匹紅鬃馬掙脫他的手,自顧自的跑到溪水邊喝起水。
“水,順著水源不就能走出山谷了!”
想到此處,王小開立馬牽起馬沿著下遊走去。
大約過了半晌,一片桃花林映入了王小開的眼簾。大朵大朵的桃花掛在樹枝上,空氣中也充斥著甜膩的氣息。
不過引人注目的是樹下正站著個女子抬頭注視著樹上的桃花。上身鵝黃色的翠煙衫,下著青蘿繡花百褶裙,頭上還戴著桃花編織的花環,細致烏黑的頭髮如銀河般傾瀉而下,膚如凝脂,眉如墨畫,眸瞳清澈如泉水,透明而乾淨。
更秒的是,桃花仿佛在女子的注視下而降落凡塵紛紛飄落。風一吹圍繞著女子起舞。
眼前如同仙境一樣的圖畫,讓王小開不禁看的癡了,直到女子對著桃花歎了口氣,轉身離去才回想起自應該詢問出谷的道路。
王小開連忙快走幾步,追上前面的女子,正要伸手向前打招呼,又覺得不妥,連忙收回伸出去的手,雙手抱拳道。
“姑,姑娘,請問出谷的路怎麽走?”
聽到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女子一征,卻又很快回頭衝著王小開微微一笑,輕聲答到。
“少俠請隨我來。”
王小開面對這個笑容竟一時竟頭腦空白,直到女子走出很遠才緩過神來。急忙快步跟上。
“少俠從何處來?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荒郊野嶺?”
“我騎馬誤入山中,不小心迷了路,還要多謝姑娘指路。”連日發生的事已經讓王小開充滿了防備,所以對於他從哪裡來閉口不談。
姑娘像是猜到他不想說,也就沒有再多問。
“咕嚕”
王小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才發現連日的奔波和一口東西沒吃早已讓他的肚子不滿。
“少俠若不嫌棄,前方就是寒舍,容小女子備些膳食,少俠吃飽了趕路也不遲。”姑娘察覺到王小開的尷尬,淡淡的說道。
王小開心頭一熱,話語雖淡卻讓他萬分溫暖。饑餓已經使得他顧不上彬彬有禮,連忙應承下來。
兩人又行了數十步,
一座小小的茅屋隱藏於山林間,如果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 屋子外用籬笆圍住,院子裡也有一棵盛開的桃樹,飄落的花瓣散落了一地。屋子裡只有一張普通的實木桌子與兩張椅子。除了一把掛在牆上的扇子外再無他物。
“還望少俠稍等片刻,我去準備些飯菜。”
“嗯,多謝姑娘。”王小開閑來無事開始端詳著那柄掛在牆上的扇子。扇面上用墨書寫了兩個字,他雖讀書不多卻認識上面所寫的雲泱二字。二字背後確是用軟毫毛筆細細畫的一朵水墨蓮花。
“少俠”
王小開回過頭來發現桌子上放著一碗桃花羹。
“姑娘還是不要客氣了,我哪是什麽俠啊,你直接叫我小開就好了,不過這麽長時間還不知道姑娘叫什麽。”王小開順手用湯匙舀了一杓羹伸進了嘴裡。
“月恆,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少俠若不嫌棄叫我月恆就好。”
“月恆姑娘,我從沒吃過如此好吃的羹,我一直以為婉娘做的鹽梅羹是天下最好吃的東西,今天發現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少俠,可否給月恆講講自己的見聞?”
看到月恆一臉認真的表情,王小開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樣滿懷期待的詢問別人,忍不住把自己經歷過的,聽說的以及一路上經歷的趣聞如竹筒倒豆子通通說了出來。
當說到自己年少時因為與夥伴比誰膽大而對著流浪的惡狗吹哨子,被狂攆兩條街時。月恆也仿佛感受到他當時的狼狽捂著嘴笑了起來。
這一笑成為了王小開終生難忘的回憶,無論是之前禮貌的微笑也好,這一瞬間月恆發自內心的微笑已經銘刻在了他的心。一時竟然方寸大亂,手足無措。
月恆沒有察覺到他的失態,笑著問道。“哨子是什麽?”
“那是五絲哨,端午那天人們會把五彩的絲線系在小孩的手腕上,祈願避邪和防止五毒等惡氣近身。不過後來就有了把哨子配上五絲線做成五絲哨,掛在脖子上用來趨吉避凶”
孩童們之間也會比誰吹的更響。
看到月恆仍然不解的表情,王小開像是想起來了什麽,突然起身竄出屋去,折了兩個桃木枝,掏出隨時攜帶的小刀雕刻了起來。不一會兒兩隻哨子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給你”王小開遞給月恆一個哨子,同時把另一個塞進嘴裡吹了幾聲。
月恆學著王小開的樣子吹了兩聲。越來越覺得有趣,想要跟他比一比誰吹的更響。
王小開看著鼓著腮幫子努力吹的月恆,童心大發也跟著吹了起來。
幾次王小開都想要起身離開趕路,看到月恆認真傾聽模樣又不忍離去。一晃日薄西山,一天過去了。
“今天天色已晚,少俠若不嫌棄,就留下住一晚,明天一早趕路吧”
王小開自知夜晚行路危險,不得不應承下來,他本打算在門口屈身一晚。卻架不住月恆的好意住進偏屋,將兩把椅子拚湊起來。屈身躺下。月恆則住在裡屋中間簾子隔開。
躺下的王小開卻遲遲睡不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過於戲劇性。昨日仍命懸一線,今天卻遇到天仙一樣的姑娘。不禁讓他感歎世事無常。
“小開”
一聲稱呼打斷了王小開的思路,不過讓他錯愕的是,月恆這次叫的不是少俠而是他的名字。
“月恆姑娘,怎麽了?”
“有朝一日我也能去你說的那些地方看看嗎?”
“當然了,姑娘你一個人在這桃花林,只要想走隨時都可以去看看。”
“唉”
王小開聽到了月恆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再也不出聲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王小開才醒來,不過他卻發現月恆姑娘不見了,他喊了幾聲也沒有人回答,裡屋只有一張實木的床和疊的整齊的被子,卻再無一物。牆上的紙扇也不見了。
王小開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一切都變得如夢似幻,他懷疑起這一切都不過是自己做的美好的夢。正當他打算離去的時候,桌子上的哨子,是他的那隻,另一隻卻不見了。
像是堅定了什麽,他抓起了那個哨子。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院子裡的桃樹。騎上馬朝著昨天月恆所指的出谷方向奔去。因為他堅信。
“一定,這一定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