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面是一座監獄,關押的全是等待處決的死刑犯。他們還活著,但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
這是一個沒有生機的地方,這裡的人無時無刻不想著逃離,然而卻有一個人主動進來。
他是從一口井裡進來的。
站在井底的時候,井水剛剛漫過他的腰。他抬起頭來望向天空,天可真小啊,圓圓的一小片兒。
他本可以有很多種方法進來,選擇這種方式,是為了重溫一下當年的回憶。
十年前的自己,又瘦又小,泡在冰冷的井水中,望著天空瑟瑟發抖,就像望著遙遠渺茫的希望,是多麽地恐懼和無助啊!
他收回目光,從身後摸出一把飛爪,向上用力擲去,飛爪牢牢地抓住了井沿。
他開始沿繩索往上爬,腳上的釘鞋使他在潮濕滑膩的井壁上也能穩住身形。
他心跳越來越快,身體不自主地抖動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
這個時間,監獄的獄卒大多在吃飯,只有幾個年輕的獄卒在巡邏。而這口古井所處的偏院,一向很少有人來。他左右張望了一下,從井口跳了出來。
他一身紅衣,上身鮮紅色,下身被井水打濕呈暗紅色,仿佛兩種血液的混合。沒有生機的眼睛,微微上揚的嘴角,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右邊臉頰的一道疤痕一直延伸到眼角後方,從井中出來的一瞬,仿佛從地獄中出來了一隻惡鬼。
在料峭春寒之中,他行走在雜草叢生的偏院裡,很快來到了院門處。
在院口蹲守了一陣,他發現每半刻鍾會有一撥巡邏人員經過,這麽多年這規矩還沒變啊。把握好時間,他悄悄潛入了典獄長的房間。
典獄長早早吃飽正在午睡,呼嚕聲不絕於耳。紅衣男子站在床前盯著他看了好久,眼神中不知是是厭惡還是欣喜。然後不舍地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拿走了牢房的鑰匙。
死牢,自然關的都是要死的人。
死牢建在地下,走過幾級陰暗潮濕的台階,穿過沉重生鏽的大門,中間一條狹窄的通道,兩邊是密密麻麻的牢房。這裡面,有貪贓枉法的官員,打家劫舍的山賊,殺人放火的凶徒,奸子的采花盜。他們一個個窩在自己的狹小房間裡,扳著手指數著自己還有多少日子。
有“咣咣當當”開鎖的聲音,大概是牢飯時間到了。
關在這裡的人本不該抱有任何希望的。直到,他們毫無生機的眼睛被一道光照亮。
牢房的大門被人踹開,逆著光源看去,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是誰啊?”“夥夫換人啦?”“他怎麽沒拿飯?”囚犯們小聲議論,發出老鼠一樣的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人走到過道中間,舉起右手喝道:“不想現在死就安靜點聽我說!能夠關在這裡的人,全都是等待秋後處決的死刑犯,再過幾個月,你們就會人頭落地,身首異處。對於這個國家來說,你們已經是死人了。現在,我賜給你們自由的機會。聽我號令衝出去,今天,便是你們的重生之日!”
囚犯們情願相信他說的話,因為他舉起的右手裡握著兩大串鑰匙,通向自由的鑰匙。那兩串鑰匙在黑暗的地牢中仿佛在閃閃發光。
一個聲音質疑道:“我們赤手空拳,怎麽打得過那些有兵刃的牢頭?即使逃出去了也無處可藏,還是會被抓住。還有……”
紅衣少年走到他的牢房門前,朝他勾勾手,示意他過來。
那囚犯附耳過去,
聽到:“我還沒說完,你不該搶我的話。還有,機會就在眼前卻不敢去抓住的人,活該去死……” 這囚犯隻感覺一股大力鉗住了脖子,狠狠地往牢門上撞,撞了幾下就眼冒金星,血流到眼睛裡,更加看不清了。他的頭被強行塞進兩根柵欄之間,力量不斷加大,鐵柵欄微微變形,變形更嚴重的是他的腦袋,疼痛伴隨骨裂的聲音一起鑽進腦袋裡。
囚犯的頭卡在柵欄裡,已經不動了。紅衣少年一拳打在印堂上,額骨碎裂,血迸射而出,囚犯的頭從柵欄中出來了,然後,他永遠地倒下了。
紅衣少年在衣服上擦擦手,說道:“獄卒的酒裡被下了藥,沒幾個能喘氣的了。出了監獄你們往東城門逃,城外自有人接應。
“我來自北鬥,是七星中的破軍。能夠逃出東城門的人,有資格加入北鬥,受組織庇護。至於如何逃出去,就各憑本事了,算是對你們的入門試。畢竟,北鬥從不收廢物。”
紅衣少年指著地上的屍體道:“現在你們已經親眼目睹了死亡,再問你們一次,是要死,還是要活!”
“要活!”囚犯們呼聲震天,死牢中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
典獄長驚醒了,吆喝道:“來人!快來人!外面是什麽聲音?”
喊了幾聲也沒人應,他穿好衣服推門去看,卻見守衛都倒在地上,踢了幾腳沒有反應,用手去探鼻息,原來早已死透了。
典獄長一驚,這時一個獄卒跑過來,氣喘籲籲地道:“典獄長,大事不好啦!死囚們都越獄了,還搶了兵器,正往大門衝呢!很多兄弟都中了毒,守不住啊!”
“快!快向上級匯報,請求派人來鎮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