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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鬥之七星》第3章 入林(3)
  張猛身形高大,迎風而立站在陡峭的山崖上,居高臨下地俯瞰大地,兩個小黑點向這邊移動。他回首對身後的步嘉招呼道:“來了。”

  來了的是他們這次的狩獵目標。

  兩個小黑點在灌木林中艱難跋涉,逐漸清晰,成為兩名少年。一人身披紫色鬥篷,厭惡地撥開擋路的荊棘。另一人背著一把大刀,鮮紅的刀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紫衣少年抱怨道:“這是什麽鬼地方,樹不像樹,路不像路,怎麽走?”

  背刀男子道:“這不是你自己選的路嗎?”

  紫衣少年爭辯道:“按照地圖指示,這是最近的一條路。可地圖沒說這裡這麽難走。”

  兩人已來到了山腳下,步嘉把一塊一人高的巨石推到山頭,張猛用他那修長健壯的腿在石頭上一點,巨石就咕嚕咕嚕地朝兩名少年砸去,兩人堪堪躲過,又一塊巨石裹挾著塵土砸了下來。

  一陣刺耳的碰撞摩擦聲,石塊接二連三滾落,山腳處塵土四處飛揚,砸完後張猛和步嘉在山頭氣喘籲籲。就在他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一道紫光從山下傳來,兩人連忙俯身躲避,卻聽到“砰”的一聲,紫光打到了筆直的山壁上,整座小山都撼動了。

  張猛籲了一口氣:“好險,幸虧打偏了。”

  這口氣剛喘完,張猛和步嘉隻覺重心不穩,身子一晃,站立的山頭與山體產生一條斜斜的裂縫,仿佛被人用刀切開的一般,兩人混著碎石土塊一起滑了下去。

  張猛吃了一嘴土,身上臉上全是灰,再睜開眼的時候,紫袍少年正拿著一個眼睛形狀的吊墜觀察他們,譏笑道:“還以為是誰在搗鬼,原來是兩隻小蟲子。”

  他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背刀少年道:“這兩個雜碎我都不稀罕出手,交給你了。”

  受到了侮辱,張猛很不平,一邊拍著身上的土一邊憤憤道:“兩個毛頭小子,沒被砸死算你們命大,爺爺我要你們好看!”

  紫袍少年對背刀少年耳語了幾句,就退到了一旁,雙手環抱於胸前,作觀戲狀。

  背刀少年上前道:“你們是一個個來,還是一起上?”

  張猛氣得滿臉通紅,道:“步嘉你別插手,看我把這小子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張猛一個飛身躍起,伴著一股勁風直踢少年的面門,眼看就要命中,少年錯身躲過,張猛撲了個空,腳勁沒收住,差點跌倒。張猛又一腳攻來,踢在了剛才滾落的石塊上,石塊上出現了裂紋,張猛悶哼一聲,咬住牙臉上一陣扭曲,仿佛臉上也出現了裂紋。

  張猛再攻,少年再躲,如此十幾個來回,張猛來勢洶洶的攻勢都被輕易化解,雙手扶膝喘著粗氣,背刀少年在一旁打著哈欠道:“還來嗎?”

  “臭小子你別得意!”

  張猛一記橫掃腿掃過,少年一個後空翻輕松躲過。趁少年身形未穩,張猛一腿直踢對方胸膛,少年一個鐵板橋向後仰去,避開這一腿,然後迅速直起身子。張猛的腿還來不及收回,就被少年抓住。

  少年將張猛的腿死死鉗製,一退,一拉,一旋,便傳出骨頭錯位的聲音。肩膀往對方髖骨上用力一擋,張猛便飛了出去,倒在地上抱著腿慘嚎。

  背刀少年朝他走來,似乎是一瞬間便出現在眼前。張猛脫臼的一腳無法動彈,翻身面朝地面,雙手支撐身體,另一腳踢向對方腦門。這一腳又被牢牢抓住,少年手中已多了一把極薄極細的柳葉刀,在張猛的腳上快速一劃,

張猛隻覺腳上一輕,一塊完整的血淋淋的肉就落在草地上,鮮紅的腓骨暴露在空氣中,血腥氣從傷口歐蔓延開來,劇痛從小腿爬遍全身,張猛滿頭大汗,慘叫連連。  背刀少年原本步步退讓,現在一出手便佔盡先機,張猛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製住,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背刀少年並沒有急於動手,卻目不轉睛地盯著張猛,欣賞他臉上的表情。剛才囂張得意,不可一世的表情全都煙消雲散,痛苦、扭曲和恐懼寫進了淚水和汗水下的每一絲皺紋。

  步嘉身材矮胖,比張猛看起來更壯實,腦子卻極慢,瞬間發生的一切讓他目瞪口呆。當刀鋒再一次指向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張時,他急忙卸下背上的盾牌擋了過來。

  柳葉刀即將撞上盾牌的一瞬,背刀少年調轉刀鋒,以拳相迎,借著這股力退向後面,又一個箭步彈了上來,手中的柳葉刀已經換成一個西瓜大小的石塊,一錘重似一錘敲打著盾牌,步嘉雙手被震得生疼,身體也跟隨撞擊一起抖動,只能步步後退。

  盾牌漸漸出現裂紋,“嘭”的一聲,石塊碎成了無數塊,少年的攻勢卻沒有絲毫減弱,一拳打出了比剛剛更大的力道,盾牌直接四分五裂,這一拳毫無阻礙地重重打在步嘉胸口,步嘉被打飛倒地,口吐鮮血。

  眼看不敵,步嘉灑出一抔粉末,借著嗆鼻的白煙帶著張猛逃走了。

  背刀少年站在原地,沒有動,被盾牌碎片劃破的手背在滴著血。

  紫袍少年皺眉道:“你在乾嗎?你這打法完全不對。我不是告訴你了,那蝗蟲腳力強勁,靈活不足,應該采用迂回戰術,避其鋒芒側面攻擊,你卻直接抓住他的腿。那甲蟲防禦強,力氣大,應該攻擊薄弱的頭部,你卻直接硬碰硬攻擊盾牌。你怎麽想的?”

  背刀少年臉上又露出玩味的笑容:“我要他們親眼看到,他們引以為傲的榮光,在我面前不堪一擊。”

  紫袍少年不以為然:“你的想法可真是奇怪。”

  背刀少年:“一刻鍾。”

  “什麽?”

  “給他們一刻鍾的逃命時間。一刻鍾之後,狩獵開始。”

  步嘉背著張猛一口氣跑出好遠,見兩少年沒有追來,才敢停下來,將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條給張猛包扎一直滴血的腿。張猛因失血而暈厥,此時傷口又被碰觸,一下子又疼醒了。

  步嘉手足無措,道:“對不起,大哥,你忍著點。沒想到這小子年紀輕輕,下手這樣狠毒。”

  張猛歎氣道:“是我大意了。”又看了自己的腿一眼,整條小腿上的肉少了將近一半,眼神中盡是悲涼:“我向來以腿功為傲,如今……我這腿怕是治不好了,只能一輩子是個殘廢。”

  步嘉將布條打了個結,道:“我們回去求堂主,他一定有辦法治好你的。”

  張猛一下子坐直,又牽動傷口,痛得直吸氣,怒道:“你真是夠蠢的!我們任務失敗,回去了還能有命在?”

  “那我們還能去哪?”步嘉撓頭道。

  “稍作歇息,然後馬上離開這裡,走到哪算哪,走得越遠越好。”

  步嘉為張猛輸送靈力助他調息,張猛搖頭道:“你這個傻子,不應該浪費……”

  “不錯,他真的是個傻子。沿途有血跡指路,要找到你們還不是易如反掌?”背刀少年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們身後,冷冷笑道。

  “我和你拚了!”步嘉一個箭步衝上去,要掐少年的脖子。

  步嘉的手還沒有碰上少年的脖子,便已經與自己的身體分離。少年拔下背上的刀卸下這隻胳膊,手起刀落,乾淨利索。

  步嘉疼得在地上打滾,張猛渾身發抖,連聲音都在發抖:“求求……求你,我們只是聽差辦事,放……過我們……”

  少年提著血淋淋的胳膊走向張猛,把血塗在張猛的臉上,塗得滿臉都是,笑道:“你不是要我好看嗎?現在誰好看?”

  “我……我……好看。”

  “要不要把我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不……不敢了。”

  “我敢!”

  少年右手大刀一揮,左手上步嘉的胳膊換成了張猛的頭,血從斷頸處噴湧而出。

  張猛失去頭顱的身軀,沒怎麽掙扎,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少年把這顆頭踢向步嘉,正好砸到他的臉上,語氣平淡道:“踢過來。”

  可憐步嘉反應遲鈍,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砸得一個激靈,待看清來物為何,憤怒悲傷恐懼憎恨,一齊湧上心頭,對少年側目而視。

  少年很滿足地欣賞著這種表情,輕巧地說道:“快,踢過來。如果你乖乖聽話,我就給你一個痛快的。不然,呵呵……”

  步嘉不敢動,也不敢不動,像尊雕塑一樣呆呆立在那裡。

  少年慢悠悠地走過來,在步嘉的眼裡卻是走得飛快,轉瞬之間已到了步嘉的面前。

  步嘉捂住斷手處的傷口,血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流。他感覺自己全身都不聽使喚一般抖了起來,分不清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害怕。

  這時,身後傳來了紫袍少年不耐煩的催促:“你玩夠了沒有?魁首大人可不喜歡別人遲到。”

  “急什麽,這麽重要的時刻當然要慢慢享受。”背刀少年放眼望了一下周邊,終於在這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找到了一棵歪脖子樹。他把已經呆若木雞的步嘉拖過去,用草藤綁在樹上,親切地道:“在這裡等我,我辦完正事就回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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