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洛君雲終於來到兩個月來未曾踏入的家門前,抬頭便見鎏金銅門高有百丈,碩大的銅門之上高高駕著一尊龍雕,那巨大的石龍雕塑呈對天咆哮之勢,竟有傲視天地之威儀,而在龍雕頸處刻著四個金色大字分外奪目――洛氏狂域。 銅門之於少年,就如猛獁之於螻蟻,巨樹之於蜉蝣,和銅門這麽一比,少年確實小如細沙,不仔細看還真不會發現巨門之前有一個芝麻大的人影。洛君雲此刻就徘徊在門外,一種莫名的感覺讓他心頭一蹙,他分不清這是戀家情結,還是恐家症。
洛君雲深吸了一口氣,勸慰自己既來之則安之,索性一鼓作氣上前叩響大門,兩個響指打在銅門之上,竟然一點聲音都沒有,洛君雲早該想到了,這曠世巨門豈是這樣敲的?可自己又能怎麽辦,洛君雲絕對不會有那種自信――身高一米七十九點八的人敲得到那巨門上的叩門銅鈴。
叩門銅鈴就設在門央,那起碼有五十丈高!
我擦!總不能叫自己爬上去吧,或者爬上去天也肯定黑了。
就在洛君雲踱步徘徊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聲猶如九天巨雷般的怒喝從那龍雕的口中傳出:“孽障,你還有臉回來?”
就是這聲怒喝差點沒讓洛君雲尿濕褲紙,跪地求饒。洛君雲雙腿發顫,循聲而去,便見門頂那尊巨龍石雕的下顎之上,站著東夏狂域最強大的存在,狂尊洛烈。
在外界有一句話廣為流傳“狂尊洛烈鎮東夏”,這句話當然不是空穴來風,洛氏家族坐擁東夏八域,而洛烈便是東夏第一大域――洛氏狂域的掌管者。
洛氏家族體內與生具有最純正的龍脈之氣,這也使他們成為了東夏最頂級的附龍家族。洛氏附龍族經過數千年的附龍生涯積澱,衍生出強弱不等的百脈龍氣,其中最凶悍的龍氣莫過於上古八脈龍氣。
這八脈上古龍氣乃屬洛氏的皇者八脈特有,洛氏皇者八脈實際上便是東夏八域的掌權者,各執一域。他們可以借助上古八大巨龍的神威來進化改造自己的身體,並且能施展出上古巨龍特有的諸多魔技。
洛烈一脈便是洛氏上古八脈中最霸氣的一脈――上古狂龍之脈。作為人中之龍,龍中之狂的洛老爺子本當是英雄氣概,不該有認輸的姿態,但對於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他卻不得不低下那高傲的頭。
洛君雲,這個連身高都精確到小數點的家夥,就是狂尊洛烈老來得子的獨苗,一個本該接過狂尊棒成為一代少年英豪的天才,如今卻被東夏八域的附獸人不勝噓唏。是的,狂尊洛烈,那個被籠罩在英雄光環下數十年的人物,如今被他的兒子搞得差點身敗名裂。
千萬別高估洛君雲,因為憑借洛君雲那對毫無進化特征的黑色眸子,能看到的也僅僅是一個芝麻大的點在距離他數百丈高的龍顎之上閃閃爍爍。依靠洛君雲此時還算清晰的記憶,他能從聲音辨識出那個小芝麻點便是自己老當益壯威震八方的父親。
對視良久,洛君雲都沒有從那小芝麻點身上移開視線,生怕洛老爺子一個不小心摔下來,而現在,洛君雲依舊如往日一般,慵懶地哈著氣,看起來很溫順,可那漫不經心的面容下卻隱隱透著最苦情的酸澀。
有誰能想到,在附龍殿歷練還不到兩個月,洛君雲就這麽“光榮”的回來了!
洛君雲確實是被附龍殿趕回來了,來自洛氏族長的那紙遣退書讓洛烈徹底崩潰,那紙遣退書用一種奇怪的祖母綠顏色明明白白地昭告東夏八域:洛氏皇族狂龍脈洛君雲,
附龍特性完全退化,已經遣送回家,並且不再享受洛氏皇族特權待遇。 怎麽會?
是的,這不是惡作劇,也不是謠言,站在洛氏狂域聞名遐邇的狂龍巨門之前的那顆“小沙粒”就是被附龍武神殿遣退回來的洛君雲。時間點剛剛好!地點也對!
狂尊洛烈一向心高氣傲,再加上老來得子,對於自己的兒子更是嚴格要求,當然洛君雲沒少給狂尊落下面子。曾經!
洛君雲曾經是東夏大地最招人嫉妒的附龍天才,剛出生兩天,他的指甲便可隨意附上狂龍甲。四歲的時候,每當下人惹小君雲生氣,小屁孩便全身附上狂龍戰甲,把那兩米五十幾的傭人打得滿地找牙,小屁孩哪裡管那時的傭人是前凸後翹的長頸族美女。小君雲六歲的時候,已經沒人敢應聘狂尊府的保姆,連皮厚耐打的穿山甲一族都叫狂尊放他們一條生路。強扭的瓜不甜,洛烈也知道,所以從洛君雲六歲起,狂尊洛烈便成了洛君雲的專職奶爸。
那些年朝夕相處,父子間的感情怎一個好字了得。
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果報應,洛君雲七歲以後的日子,不管是對他們父子,還是對整個狂龍一脈來說,都是一場噩夢。
從那時起,洛君雲非旦沒能領悟出新的附龍魔技,甚至連之前所進化的附龍特性都一點點地退化回去,到他十五歲的時候,連洛氏家族最弱一脈的同齡人都可輕易的附甲全身,可他卻只剩下指甲尖那麽一點地方,來證明他也是附龍族的一員。
怎麽會?
狂尊洛烈這個從來沒掉過眼淚的血性漢子,這些年每每都被洛君雲這個孽障胚子傷得淚吞肚腸。男兒有淚不輕彈,往肚子裡咽才是真傷心,但狂尊咽的不單是淚,是血淚,是苦不堪言的血拌著淚。
洛君雲這個孽子不是指甲尖還能附上點狂龍甲麽,怎麽連指甲尖……
怎麽會?
竟連指甲尖――那個狂尊洛烈如今最在意的一畝三分地都退化回去了不成?
不管願不願意,來自附龍武神殿洛氏族長的親筆遣退函,就像是一紙遺書,葬送了狂尊最後的希冀,他雖然不甘,卻不得不認命。
用了七年半的時間進化,也用了七年半的時間退化,洛君雲恰是趕巧滿十五歲!
這是天妒英才,還是老天給洛氏狂龍一脈開了一個不好玩的玩笑!
七年半的時間,縝密的調查,動用東夏排名最前的幾百個名醫,吞下數不盡的靈丹妙藥,甚至用了旁門左道之法,更是委屈得連童子尿都喝過……可依舊無解!
還要洛君雲怎麽做,還要狂尊怎麽辦?
得了!或許認了命,生活就會好過一些。
狂尊是這麽想的。
按照洛君雲每天退一點的客觀規律,遲早都會到這一天的,洛烈也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洛君雲在巨門前撒了一泡尿,他等了好一段時間,也確實是憋了太久,當然,在這段時間裡,他也失去了耐心,完全不顧形象,像潑婦一樣罵街起來,怪老父不顧自己如此淒慘,還要落井下石,奚落一番。
可現在的洛君雲已經沒了一絲神力,他的聲音就像風一樣,輕飄飄的,哪能傳到百丈巨門之巔。
就在這時,狂尊洛烈又一聲低吟,那分量拿捏得剛剛好,就仿佛在洛君雲的身前緩聲哀歎:“生活還是要過,有臉回來就好。”
那聲音,讓洛君雲感覺自己的父親突然老了好幾十歲!
那個站在金字塔的頂端,不知“輸”為何物的狂尊大人,終於服輸了;這些年一直鼓勵自己不要放棄的老父親,終於服輸了。就像是海岸上永遠的燈塔,這一刻,滅了。
那時候父子間說好的“永遠”不氣餒,就是這麽長!
七年半, 是的,“永遠”就是這麽長!
與天鬥,與己爭,明明都那麽努力了,可那隻憑努力就能獲得回報的世界好似根本就不存在。這一刻,洛君雲也隻能淡淡地苦笑著。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繳了槍,失去了鬥志,除了苦笑,心底就隻有深深的迷惘!
這種感覺當真是不好受,他也知道把洛氏狂域新一代掌域者的期望押在自己身上的老父親,他心裡的滋味肯定更困惑,更不好受。
洛君雲心裡發酸,酸得發苦,苦得慘不忍睹!
偌大的狂域,能憑一己神力推開狂域巨門的就隻有一個人,那就是狂尊洛烈,這一點毫無爭議!但是最近幾年狂尊已經不在人前施展他的推門巨力,他隻是對著身後那些站在龍雕嘴裡的哨兵微微揮了一下手,然後化為一縷黑色狂龍氣,消失得無處追蹤。
哨兵已經意會,趕緊啟動了開門的魔晶。
門開了。
那裡面就是洛氏狂域。在這一片領域內生活著無數的附獸種族,上至附龍族、附虎族下至附蟲族、附蟻族皆都受狂尊府統領。
但是,狂尊府並非洛氏狂域權力的頂點,狂龍一部是洛氏皇族八部中的一個,亦當受洛氏武神殿族老會調配,所以族老會才是幕後最大的操盤手。
由於洛君雲的“不舉”,狂龍脈已經漸漸在皇族八部中失去了地位,再加上這幾年狂尊洛烈全身心照料洛君雲,深居淺出,以致於他以前為洛氏打下的赫赫戰功漸漸被其它七部領主趕超,可以預見的是,狂尊在族裡的發言權已經不同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