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狂尊已經不狂了,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就像不知道洛君雲那個曾經的少年天才,為何會痿得如此不堪一舉。 天子腳下也會有小團眾,狂域也不例外。狂域裡的小勢力很多,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的人,更是到處都有,不過他們倒是有一個共識:如果狂尊倒下了,那麽狂龍一脈勢必會葬送在洛君雲的手裡。畢竟在這個世界,不能禦甲的附獸人是下等人的代名詞,是人見人欺的肉耙子,是成不了氣候的。
不知道洛君雲何時開始製造出一個巨大的謊言泡沫,這個表面窮酸到死的附獸人因為身出狂龍一脈,而聲名鵲起。可是如今,他已經連指甲尖的禦甲都沒有了,也就是說現在的洛君雲就像是穿著內褲的富豪,身價數億的乞丐,他怕有朝一日,連自己的底褲也會被人拔掉。
曾經,洛君雲可以站在狂域的街頭巷尾,與站在他對立面的小混混假意的微笑。可現在,當洛君雲故作泰然地走在狂域東區第十八號主道的第四旁街上,那些街邊的販子依然可以站在攤子前,心情愉悅的聊著天,而洛君雲隻能緊蹙著眉頭,思索該如何編一個謊言。
不知道誰先認出了洛君雲,吐出了這麽一句:“那不是少主洛君雲嗎?”
有些東西一點就著,這不,域民們先是從頭到腳的打量,接著就交頭接耳的議論:“他呀,現在哪裡還是少主,都被取消皇族特權了,你們還不知道?”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被洛家附龍武神殿驅趕出來了,這往後,怎麽還有臉?”
“確實丟臉!G,說不定他不是狂尊的兒子,你們倒是說說看,狂尊五十多才來子,到底是不是親生的我都很懷疑,我倒覺得他是抱養的。說到狂龍一脈幾百年來都是一脈單傳,抱了一個花瓶當親兒子養,真是可惜,絕後了!”
“別瞎說,如果被衛兵聽到了傳到狂尊那,可真有你們好受的。你們別忘了,咱君雲少主以前可是響徹八域的天才,也算給我們狂域人長了臉,只可惜天妒英才,你們還這般奚落他,像什麽話?”
“對,太對了!像他們這些趨炎附勢之輩,人家得勢時把人家捧上天,人家失意時把人家踩在腳底,狂域有他們這種人還真是丟臉。”
“呦呦呦,別把你們說得那麽偉大,個個跟聖人似的,我也不想奚落他啊,可惜,臉面是靠自己掙來的,你們這種不是假慈悲就是瞎同情。”
“得了得了,別吵了,都吵七年多了,還在吵,東夏就沒有其他新鮮事讓你們消遣嗎?”
…………
洛君雲已經走遠了,那些吵雜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洛君雲或許是聽習慣了,他沒有表現得太過激憤,而是一如既往的佯裝淡定。至於那些人接下去又說了幾個小時關於他的閑話,他並沒有興趣知道。
狂尊府坐落在狂域的正中,它的門就是迷你版的狂域大門,那叩門銅鈴就只在洛君雲的胸前。
叩響,門開!
沒有迎接,沒有客套,一如既往。
洛君雲或許已經是很累了,他沒有去拜見父親,而是徑直往自己的臥室走。
少主殿。床!
躺下,沒有絲毫脫離帶水。
洛君雲絕對是高估了自己,回到房間裡,本以為一切就此沉靜,自己的心也就會因此放下,但是,並沒有!洛君雲才覺得自己的心一直揪著,並且揪得更厲害,他躺在大床之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就這麽看著,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
但是,淚水,此刻就是不爭氣的湧出。 源源不斷的湧出。
堅持了七年半,如今連指甲尖最後的遮羞布也被無情地剝落了,就這麽赤裸裸的展現著狂龍一脈骨子裡最在意的“驕傲”。
洛君雲哭了!
淚水源源不斷,確實是傷心到了極致。
是絕望了!
七年來,洛君雲第一次流淚,這是實話。
但他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但這一次,就此一次,讓自己好好的哭一會,期間的委屈,期間的無奈,期間的迷惘,困惑,一股氣地流出來,就此一次。
他堅定地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哪怕今生隻能是一個白板!哪怕今生無所作為!
就此一次,就這麽悄悄的,靜靜的。
…………
不知不覺睡著了,做了一夜的夢。
洛君雲抬起疲憊的眼皮,伸直手,下床,迎來新的一天。
在拉開大門的一瞬間,他總覺得忘了些什麽,摸著腦袋,他突然雷霆萬鈞般鬼叫起來,隨即像炮彈一般衝向坐落於狂尊府西南區的練武堂。
練武堂,是一棟氣勢恢宏,形如棺材的巨大木製建築,也是狂域侍衛附甲練武的地方。
想到遲到的後果,洛君雲就再也笑不起來了,他腦袋一陣眩暈,心裡對自己徹底無語。遲到要挨板子,這是件大事,他娘的,今天怎麽睡得這麽沉?
大廳裡,洛烈老爺子正襟危坐,高高在上,面色陰沉。老爺子歷來都是這規矩,晚一分鍾就領一個板子,因為惦記這件事,洛君雲都沒來得及刷牙洗臉。當他喘著粗氣,光著膀子,大汗淋淋的衝到練武堂的時候,已經把傷害降到了最低:八十大板。
自六歲正式練武,洛君雲鮮有遲到的時候。今日,便是為數不多的一次。
洛君雲倒是很自覺,他不等老爺子怒斥,便自覺趴在一條長長的板凳上,雙手死死抱住凳腳,眼睛緊閉,那準備挨板子的動作十分標準,畢竟他也看慣了侍衛遲到被打的畫面,依葫蘆畫瓢總是會的。
洛烈老爺子冷著一張臉,一雙威嚴的眸子隱晦不定地盯著洛君雲。
但覺好久都沒有對自己施以杖刑,洛君雲悄然睜開了眼睛,烏溜溜轉了一圈,終於在某一個角度對上了洛烈老爺子那複雜的眼神。
那眼神看得洛君雲頭皮發麻,脊背發涼,半響後,洛烈老爺子語氣淡淡地說:“君雲,你以後不用來這裡了。”
聽聞,洛君雲突然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