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舒景先是一怔,他深邃的眼眸差點撐開了下垂的眼皮。
莫非那孩子的冤魂還要繼續褻瀆圖騰嗎?
隨即,這位老人恍若所思,嘴角露出了一抹詭笑。
“大家安靜會!你們可曾知道為何會這樣嗎?”
他們當然不知道,不知道就要閉嘴。
“你們看到的不過是幻覺!”
“幻覺?”
“沒錯!”
“那牆壁上明明還留下尚未乾涸的血跡.......”
您老可以說我們小,但不能說我們眼瞎啊!
張老自然看出了他們的疑惑,不過他並沒有立即解答。
“老朽掐指一算,大涼交還蒙西五萬青壯已逾期十月,他們絲毫沒有提的意思,自然也不可能還了。
想必你們跟老朽一樣茫然、悲傷、無奈......
人,往往在此時,容易產生各種恐懼的幻想。
正如你們看到的怪獸,它的存在,不過是因為你們對圖騰失去了信任,失去了信仰。
你們覺得親人沒有及時歸來,那是因為圖騰沒有庇佑!
可你們想過沒有,圖騰是不會庇佑自甘墮落的民族!
牆上的血跡如假包換,那是圖騰的血跡,那是蒙西民族的血跡,那是未曾歸來五萬青壯的血跡!”
張老說到動容之處,頓時激情澎湃,宛若回到了束發,那時的蒙西兵強馬壯,國泰民安。
君莫忘莞爾一笑,淺淺的酒窩泛起一點漣漪。
他突然想起吳爺爺的一句話:老夫就喜歡看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那血跡是君莫忘的,他自然看穿了張老的“謊言”。
不過,正在聚精會神聽張老訓話的百名少年卻完全相信了張老的訓斥。
倘若不是他們自身的問題,那君莫忘為何被活活燒死呢?倘若不是圖騰的懲罰,當初被寄予厚望的儲君怎麽說沒就沒呢?
“老朽希望你們能明白:沒有一個冬天是不可逾越的,沒有一個春天是不會到來的。
只要你們能活著,蒙西就有希望,君莫忘是蒙西的希望,你們就是君莫忘!”
少年心裡不禁一愣:蒙西的希望?我是蒙西的希望才怪!難道蒙西的希望就是被冷落、被孤立、被鄙視的嗎?
這過百呆萌的少男少女,似乎很享用這句話,他們熱血沸騰,緊皺眉宇,有的還握緊了拳頭,那仇恨就好比被人搶走了一塊到嘴的棉花糖,不對,應該是十塊。
“不過,在拯救蒙西之前,你們必須要學會忍耐!
火鳥九態,第一態就是忍態。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受常人之所不能受。
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才能增益其所不能。
爭強好勝盡顯匹夫之勇,避其鋒芒攻其不備往往能出奇製勝!
蒙西人是天生的苦忍者,也是將忍術運用到極致的奇才!”
忍術?還有如此新穎的東西?這倒與那老者所言相同,想必十二歲的炎琥要比十二歲的我更能苦忍吧!
君莫忘開始覺得張老的授課不再枯燥,他的話中應該還有更多深層次的東西。
“你們可曾見過這樣的刀痕嗎?”
張老說完,挽起長袖,他的右臂,赫然露出一個碗口大的疤痕。
“張老,您......您這是被......被什麽東西咬的呀?”
張天宇失聲道,他見過最厲害的女人,也見過最凶狠的惡狗。
“傻蛋!張老武功蓋世,
又怎麽會被什麽東西咬呢?” “就是!這明明就是刀傷!”
“錯!我覺得應該是斧頭砍的,普通的刀造成不了這麽大的傷口!”
君莫忘仔細瞧了一下張老的疤痕,忍俊不禁。
他清楚地記得吳爺爺曾說過:張老年少時和吳爺爺一起去偷狗,本想嘗嘗香肉解解饞,卻不想遇到了一群瘋狗,為首的公狗異常凶猛,咬住張老的右臂死活不松口,幸虧吳爺爺點起火把驅散了它們。
自此,張老的右臂便留下了一排深深的齒痕。
不過,他自尊極強,不想讓人發覺什麽,便拿刀把傷口剜大剜深。
吳爺爺還曾笑話過張老,張老為此差點與他絕交。
“是什麽傷口都已不再重要!”
張老現身說法,突然峰回路轉,只聽他深沉地說道:
“三尺之軀固然弱小,凌遲也不過千刀,每一刀剮在他的肉上,都滲出一灘血泥。
風聲瀟瀟,刀聲琤琤,卻未曾聽到他冷哼一下,更別提求饒。
但凡他求饒一句,他都會被赦免!”
張天宇這才意識到張老的用意,他為了引出千刀萬剮才亮出了不願被提及的傷痕,自己還不知好歹地揭穿張老,難怪不討人喜。
“是誰這麽剛強?”
君莫忘脫口而出,隨即捂住嘴巴,生怕別人聽見他在說話。
他幾乎忘了還在結界裡,突然又想起之前他試著去叫張老, 張老好像並聽不到他的聲音。
君莫忘的心聲似乎也是大家的心聲,他們紛紛詢問張老此人是誰。
張老淡淡地回答三個字:“蒙西人!”
蒙西人總有名字吧?少年還想追根問到底,張老卻直接進入下一個環節。
“儀表堂堂,眉清目秀,遭人陷害為采花賊,最終妻離子散,被人唾棄;
潛入敵國,任左將軍,被國人誤解,恨不能食其肉、啃其骨,祖墳六代,盡被刨開;
為了復國,忍辱負重,對先主遺願所悟各有不同,是故兄弟反目,父子成仇!”
君莫忘腦裡閃過幾個畫面,這些畫面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切身經歷過,又仿佛只在夢中出現。
張老所講的第一種人,是忍受軀體的疼痛;第二種人,是忍受精神的折磨;那應該還有第三種人。
如果沒猜錯,第三種人應該是......
少年正準備聽張老講解第三種人,看與他所想的是否相同,卻不想山洞裡傳來悠遠而又詭異的話語。
“張景舒!你說得太多了!”
這一聲,非但怔住了百余名少年少女,也怔住了張景舒。
他無奈地笑了笑,沉著道:“該說的總要說,該來的也總要來!”
那詭異的話語再次響起:“既然如此,這裡的人一個也別想活!”
“孩子們!你們要記住!死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活著才是忍術的第三重境界!”
張老說完,飛身擋在孩子的面前,只要他還活著,誰也別想傷害蒙西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