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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忘》一十、束發
  一次,

  兩次,

  三次。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少年本想把炎琥從崖壁裡拽出來暴揍一頓,終究,他還是沒有動手。

  揍一個虛幻的畫像,疼的只會是自己。

  “你的品行、根基和悟性將決定它賜予你的能力。”

  老者的話又回蕩在少年的心頭。

  技能,當然要靠自己獲得,又豈有索要之理?

  “它嘗盡人間屈辱,飽受人情冷漠。”

  這個忍道,便當是我的第一個技能吧!

  少年凝視遠方,一直以來,他都在想著如何生存,卻也滋生了太多的壞毛病。

  只因老者說一句“後會有期”,他便以不知老者的名諱真容而“出言不遜”,那老者畢竟是前輩。

  尊老,是一位武者最基本的涵養。

  被困結界,他又遷怒老者,無緣無故遷怒別人可是最無能的體現。

  學不了技能,少年竟然肆意在崖壁上亂塗亂畫。

  沒有人會一直縱容你,這便是江湖!

  誠然,少年會覺得這些行為只是打諢而已,但炎琥又怎麽知道?他們的結合,也不過三天而已。

  品行、根基、悟性,這些忽遠又忽近的東西,可以把一個人抬得很高,也可以把一個人摔成泥巴。

  若你突然變了性情,不是你大徹大悟,便是你原本就是這樣的性情。

  少年撣撣身上的塵土,伸出修長有力的雙手,他要親手磨平他創造出來的“母炎琥”。

  這時,門外傳來了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莫非,他們又來學習圖騰了嗎?

  除了他們,還有誰會來這裡呢?

  授業長老張舒景面無表情,他領著百名尚未束發的少年少女,走進崖壁。

  張老背靠圖騰,盤膝而坐,面對百名學生,久久未語。

  百名學生以張老為圓心,依次盤地而坐,圍成一個弧形。

  幾百雙眼睛都在盯著張老,他們想知道圖騰啥時候能帶回那五萬青壯。

  十年了,戰爭都打完了,他們的爺爺、他們的父親、他們的叔叔,怎麽還沒有回家?

  張老微微抬頭,額頭印出幾道皺紋,或深或淺,一直延伸到發際線。

  他清清沙啞的嗓子,溫和地說道:“各位看看老朽的頭髮與你們的有何不同呢?”

  這一問,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是君莫忘,也停了下來打量著張老的行頭。

  “顏色不一樣。”

  “長短不一樣。”

  “粗細也不一樣。”

  “數量也不一樣。”

  …….

  見到這麽多人踴躍發言,張老笑得很慈祥,這一刻,他們不像師生,更像是祖孫。

  “方…….向,方向不同!”

  有一少年戰戰兢兢地說出了另一種答案。

  這個答案確實有點意思,張老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了。

  “喔!原來是天宇!哈哈,好!好!好!”張老連道三聲“好”,示意大家安靜一下,繼續問道:“那你講講!方向怎麽不同呢?”

  張天宇臉色有些慘白,他向張老作揖後,驚顫地說道:“我們的頭……頭髮都是往……往下長,張老…….張老您的頭…….頭髮是往上長的。”

  “還有頭髮是往上長的嗎?”

  “他說話結結巴巴的,一開始說我們的頭,我還以為我們的頭是往下長的呢!”

  “哈哈哈……”

  山洞裡傳來一波又一波的歡笑聲,

天真無邪的少年很快就忘記了那五萬青壯的事。  看到這一幕,君莫忘若有所思,他明白張老是束發的,頭髮自然要往上盤起,而他們還沒有到了束發的年齡,只能任其向下長。

  “大家安靜點,老朽還有話要問天宇!”張老實在不願破壞如此歡樂的氛圍,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天宇!你知道為何老朽頭髮是向上長的,而你們是向下長的嗎?”

  “因為……因為我們還要……長高,不用靠頭……頭髮增加……高度,而您老…….”

  “哈哈哈!你是說老朽長不高了,故而需要束發增加高度是吧?”

  張天宇臉色更加慘白,額頭全是冷汗,他顫抖地點點頭。

  君莫忘差點笑出聲,這小子有點意思。

  “張老還要增加高度嗎?你是被你娘打傻了吧?”

  隨著一陣爆笑,張天宇更加恐慌。

  “天宇說得沒錯!老朽確實需要增加高度。”

  張老突然站了起來,他誠懇地看著這群孩子,親切地說道:“老朽直到今天才明白束發的意思。

  束發增加的不僅是身體的高度,更應該增加認識上的高度。

  老朽曾一味地要求你們必須怎麽樣,卻從沒考慮過你們的感受。

  有人褻瀆圖騰,老朽便排斥他,卻從沒問過他為何要褻瀆圖騰。

  倘若,老朽一直與你們溝通、交流,也不用釀成…….”

  “張……老!張老!”

  張天宇突然站起來,他指著崖壁上的炎琥,驚聲道。

  張景舒順著少年手指的方向,原先還是從容的他突然不淡定了。

  他們不是在看我吧?

  君莫忘正專心聆聽張老的講課,冷不防才發現張老、張天宇、全場兩百雙眼眸,不約而同地盯著他。

  “張天宇,這畫像怎麽跟你娘一樣?”

  不知誰冒出了一句,張天宇的手心都開始滴汗。

  原來他們注視的是崖壁上的母炎琥,君莫忘這才想起來還沒把它“消滅”了。

  “張天宇,你娘眉毛沒了!”

  不知誰又冒了一句,崖壁上母炎琥確實看不到眉毛了。

  “你娘眼睛也沒了!”

  “你娘翅膀也沒了!”

  “那不是我娘!我……我娘沒有翅膀!”

  “腳趾也沒了!”

  “張天宇,你娘尾巴出血了!”

  “那不是我娘!我……我娘沒有尾巴!”

  不一會兒,一隻碩大無比的母炎琥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點一滴地消失,直至無影無蹤。

  就跟變戲法似的,圍觀的少年都覺得好神奇!

  他們看不到結界裡的君莫忘,雙手都已磨成血泥。

  他的過錯,他親自去補救。

  血肉與牆壁來回摩擦,需要足夠的勇氣和耐心。

  初始會很疼,越往後,只會百倍千倍地疼。

  少年咬緊牙關,疼得近乎昏厥,雙手彷佛已從肢體脫節,後背麻木到無所感應。

  他不能倒!決不能倒!他還想聽張老講講束發!他還想看一眼張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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